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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放学的时候,匆匆跑到楼下的taxi又返身上来,在洗手间里找到我。她说外面有一个男人正坐在汽车里等我。说完又跑下去了。望着她的匆忙的背影,我想,今天她是过哪一只手指的生活?
我的心脏莫名地跳动起来。男人?会是什么男人?我一眼看到镜子里的我脸色灰黄,好像已有三天没睡觉似的。幸好我身上穿的还是昨晚穿的淡黄色长裙,这能使我显得很高挑。我从皮包里掏出化妆品,但是女学生不断进进出出。我便躲到一个隔断间里化起妆来。
这时,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芬。她正在我隔壁的一个间里。那里不仅传出玫瑰和栀子花混合的香水味,还有胭脂盒、眼影盒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也在化妆。
她匆匆地走出去了。我尾随其后,两眼紧紧盯住前方轻盈柔软的身躯。我不禁想到我们女人化妆是为了男人,男人们看到我们美丽的面庞,却并不知道我们的美丽有时是在厕所里完成的。想到这,我在心里窃笑了一下。涂着粉红眼影的芬来到大楼门前,左右张望着,然后走到一辆停泊的车前。她低下身,和里面的一个男人说话。她的头发在微风中长长地飘动。那个男人嘴角挂着笑,眼睛一会儿透过玻璃凝望前方,一会儿又温情地和芬说着什么。我走近了几步,看出那人是李私炎。
我犹豫起来,甚至怀疑taxi叫错了人。我向两边看着,再没有什么车像是等人。这是一个温和的黄昏,太阳已落下去了,只留下浓重的血一样的云彩在西边飘着。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榴莲的难闻的气味。我正想走开时,忽而看到李私炎已站到我的面前。我默然地望了望他,又拿眼睛去寻找芬,她已走了。
“不认识了吗?”他说,夕阳从他身后射过来,把他的影子斜斜地覆盖住我。仓猝之间,我的心不免跳起来。我问:“是你在等我?”
他朝我一笑,露出洁白的牙。这一笑似乎把昨晚的隂郁和苦涩统统融化了。在他弟弟没死之前,他肯定经常这样笑。
上了他的车待车缓缓驶上车道,我试探道:“你不回家吗?男人总得回家的。”
他耸肩笑了笑,又摇摇头。
“家?”
看他这模样好像还没有家。作为一个单身男人似乎更有权利与女人约会。一瞬间一丝像火星一样的东西潜入了我的心底。
“刚才芬想搭我的车,我说我有约会。”他向我解释道。
提到芬,我的全身下意识地微微颤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我怕她?也许吧。从见她第一眼起,我似乎就产生了对她的恐惧,似乎从那时开始,我的心灵便在与她莫名其妙地争斗着。她的脸蛋,她的皮肤和她那泰然自若的神态。
“你为什么不让她搭你的车?”
私炎迅速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听见汽车发出的沉闷的声响。
“你知道昨晚你像什么吗?你的脸一直红着,很像我们东南亚的水果红毛丹。况且麦太太一直跟我说你,说实话,我昨晚也是慕名而去的。”
我低下头去,回忆着昨晚。昨晚只是一连串模糊的剪影,零零落落地飘在地面上,发出不成腔调的音符。我恍惚还能看见那用鲜花扎成的葬礼,那脸面光滑的男子。那是谁呢?
这时车已远离喧闹的市区而拐上一条高速公路。两旁绿绿的广阔的草坪似乎是一个霸道的女子一路直铺过去,直想把天也要染得绿绿的,使最后一丝残阳也不得不夹杂着淡绿色,随着方向的不断改变,那绿色也时隐时现。四周很静。
私炎沉默地开着车。我用眼角瞄了瞄他,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微微上翘的嘴chún闪现着暗淡的光泽。我不禁想到,这张嘴chún曾親吻过多少女人?瞬间芬在昨晚紧紧拽着他肩头的场景在我脑中忽地一闪。
“我们这儿的水果很多,有红毛丹,有榴莲,有山竹,而榴莲是水果之王,但许多人不习惯那种味道,你呢?”
“我?”我想起那带有明显的腐臭味,不禁先皱起了眉,“我不喜欢,但又很想喜欢。”
“不喜欢就不喜欢,这不是强求得来的。”说着他又看了我一眼,语气中不免有些意味深长。
他把车开得飞快。十分钟之后,黑夜降临,四周围亮起了灯火,远处的楼群闪烁着柔和的光焰。他说:“许多国家的人都有一种错觉,都认为新加坡人活得很自在,很舒服,其实你看,那些楼里依然是办公的人,他们有做不完的活,很苦的。”
我抬起头看着那片灯火处,那黄色的火光使我感到忧伤无比,那是离我很远的一种光。
“你不苦吗?你是什么职业?”我回过头问。
他不出声地一笑:“你猜呢?”
“我猜?我要猜恐不满你的意。”
“总不至于猜成卖菜的吧?当然卖菜的也未见不好,只是很难有漂亮的小姐坐在身边了。”
车快速地旋了一个弯之后,便停在了海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他在我前面快步地走着,又回头向我介绍:“这是新加坡的东海岸,海边有许多俱乐部,晚上没事我经常来消遣。”
“你还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
“大学里的讲师,教心理学,所以跟我在一起你可得小心。”
“是吧?就是说想撒点谎也不成?”
“不成。
这时我随他来到了一条灯火辉煌的街道,两边全都是装修华丽的餐厅,还时不时立着几块巨形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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