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 - 第8章

作者: 九丹12,779】字 目 录

的话。你知道是什么话吗?

她说的是‘你不是人’。“

我和他都笑了起来。“她回来吗?”

“还要过几个月呢。不过她一回来就喜欢住这间公寓,我让她回家跟我一起住,她就是不肯。”

“那你——平时不在这儿住?”

“这是玩的地方,唱唱歌,打打麻将,我住的是我的别墅,很大很舒服,可是宝贝女儿就是不愿住。她平时花钱很节约的,穿的衣服我不陪她去买,她就不买,她身上的牛仔服都发白了。”

在他说话的时候,我心里盘算着他到底会给我多少钱。

我感到全身确实疲乏无力,而且哆嗦着,身上的衣服依然濕濕的。但是我顾不上这些,只紧紧握住他的手。待他话音一落,便说:“我和你的女儿一样节约,从小我爸爸都是这样要求我。

我不会乱花钱,只是付房租交学费。两千块足够。“

“你放心,在每个月的第一天我会把这钱放在你手里。”

我感觉他说话的口气很自然很镇静,也很轻松。过了一会,我又飞快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直瞪瞪地盯着前方的墙壁。他在想什么?灯光穿过他正好把他的影子投射在我的脸上。我还想再观察他一会,但是似乎有一股寒流从脚底滚压过来,我的眼睛再睁不开了。一会我感觉有轻软的被子覆在我身上,我闭着的眼睛里有一个幻影像一幅图画那样恍恍惚惚地闪动……不知过了多久,我又看见那条闪亮的大河了,我依然气喘吁吁地拼着命地向前跑。突然我发现我的奔跑如同这河流没有止境,我停下脚步,四周荒凉寂寥。没有了父親的追赶,一切都失去了支撑,如一片干枯的树叶……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上午。我蜷缩着身子,满脸都是泪痕。我一边抹去泪,一边怀想梦里的父親。死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死的是这个人而不是那个人?死是否正像这连绵的河流,从一处到另一处,向着不可知的神秘,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死也是把某种东西滋生在活人的身体里,与他同生同灭。我就这样想着,又昏昏沉沉地坠向迷糊之境,可在这时,心头莫名其妙地一惊,我看到四周有雪白的墙,日光透过窗户,飘来一阵风声,刹那间我从床上坐起来。

床头小柜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道:“海伦,请原谅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但是我是一直等到你退了烧才走的,起来后先到浴室里洗个澡,这对你有好处,临走前关上门即可。”

我揉了揉眼睛想起了昨晚的一切,昨晚是真实的,不是梦,它标志着我每月有两千元的收入。想到这,犹如有蜜糖一样流淌到了我的心里。我下了床,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

家具简洁而精致,一个大衣柜,一个梳妆台,正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淡淡的黄色。我又站到窗口旁,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大片绿色草坪,经过昨晚大雨的洗涤,显得更加翠绿亮丽,在草坪正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游泳池,里面是一汪天蓝色的水,隐约倒映出天空和浮云。我回过身来,走到床对面的梳妆台前。除了一面镜子,台面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又打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一些书本、信签和一把发刷。我细细地寻觅着,妄想看到女人在这里生活的痕迹。确实我看到几根头发的夹子和一瓶油质搽脸油。我拿起这瓶油在阳光中观照着,里面的油脂像水一样透明,我又晃了晃,它们究竟是搽在哪些人的脸上的呢?

我来到浴室。浴室的墙壁碧蓝碧蓝,正中央是一个很大很深的浴池,足以容纳六个人同时沐浴。在墙上的雪亮的架子旁挂着一件崭新的女式睡衣,这是为我准备的吗?我情不自禁走过去,把脸贴在光滑的丝绸上。啊,我爱这儿的一切,爱从窗口射进来的清澈明亮的日光,爱那又宽又厚的床铺,爱这蓝色的浴池。我像一个隂谋家一样闭起了双眼,忘了自己苍白的病态,心里涌起一股近乎歇斯底里的[jī]情。6

待我回到麦太太的家时,看到几个陌生人正摆弄着摄像机。私炎也在,但他隂沉着脸沉默在一旁。麦太太赶紧说:“去准备一下,电视台要采访你和芬。”

“采访?我不接受。”我突然惊慌起来,像一个小偷正被人用手捉住似的。

那几个陌生人对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其中一个约三十岁的男子,长着连腮胡子,他说:“我们绝对是善意的,只是想了解你们中国留学生在这儿的生活情况。”

“可为什么要找我们呢?”

“我也是给你们一个自我宣传的机会,这不,他们都是我请来的呢。”麦太太抢着说道,“快去打扮打扮。”

我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厌恶极了。只见私炎对着我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芬的门洞开着,里面有响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传出来。我探过头去,芬正大包小包地收拾着东西,憔悴的面容和惨白的肤色使我吃惊。看见我,她把我拉到里面,关上门说道:“已经判了。”

“什么判了?”

“那桩杀人的案子。判了那个女孩坐三年牢。”

“那么是私炎输了?”

芬责怪地向我嘘了一声,生怕外面听见。我不说话了。

一会我叹着气小声说道:“好像我一来这个地方,甚至在上飞机的时候,这件事就像一阵隂影一样笼罩我,好像跟我休戚相关似的。现在尽管这个案子判了,但压在我身上的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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