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我在这约了人。”
“已经来了。”田岛指了指里面的包房,没有注意到二宫头上的伤。舟越建筑会计科的上谷正拿着玻璃杯子哼着小曲,好像是《美丽的云雀》。他那花白的头发并没有梳理,戴着度数很深的眼镜,短袖衬衫上系着领带。
“对不起,来晚了。”二宫说。
“不,我也刚来。”桌子上放着威士忌和矿泉水、冰块,下酒的小菜海带卷还一动没动呢。
“怎么搞的,你的衣服?”
“出了一点乱子,对不起,不能摘帽子。”二宫把杂志垫在沙发上,坐在上面。
“右面太阳穴受伤了,皮下出血。”上谷若无其事地说。
“理由先别问,早晚会告诉你的。”这时知代江走过来,她是老板娘最小的女儿。她身穿柠檬色夹克,白色超短裙,有点像宝家一带的乡下女孩,是和悠纪不同类型的美女,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二宫先生,好久不见了。哎呀,怎么,外面下雨了?”她突然问了一句意外的话。
“在施工现场被浇了一身水,又从脚手架上掉下来。”
“啊!好危险,当时戴安全帽了吗?”
“正因为戴了安全帽,所以才没受重伤。”
“不过,脸上伤得也不轻啊。照张相作纪念吧!”
“好啊,顺便再给我整一下容。”
“去医院没有,能喝酒吗?”知代江一边问着一边兑酒。
“不喝点酒就干不了活,今天实在不舒服。”
“好奇怪的坐垫呀。”她看见二宫坐着的杂志。
“我怕把沙发弄濕了。”
“没关系,这是瑞典制的皮革。”知代江总是那么快活,只要她在,笑声就不断。
“我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吗?”
“比萨饼,怎么样?我親自做。”
“那太好了,拜托。”
“要多放奶酪,对吧!”知代江朝柜台里面走去,或许真是她親手做,进厨房里之后半天没出来。
“喂,趁着没喝醉告诉你一件事。”上谷把头凑过来对二宫说,“关于古川桥集体住宅拆迁工程的事,山本施工队拆迁完了以后,让鸟饲的一个叫大泽土木的建设商来保卫施工现场。”
“什么?大泽土木……”王宫吃了一惊。
“怎么,你认识?”
“这周的周一,大泽土木会社一个叫原田的人开着奔驰到施工现场捣乱,和二蝶会的头目有过一次交锋。”
“真奇妙!”
“是谁决定交给大泽土木的?”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我们社的头目们全都动起来了,直接负责的是营业部长扇木。”就是那个扇木,甩掉了山本施工队。在拒绝山本队现场保卫之前,肯定他与大泽土木私下订下了合约。
“这里面有隂谋,是哪个头目具体干的,能帮我调查一下吗?”
“好吧,我查一下。”上谷端起兑了水的威士忌,一口气喝干,然后又往里倒了一点酒。
“巴本威士忌还是‘博卡’牌的好啊。”
“就是瓶子上写满洋文的那种吧。”博卡牌巴本威士忌很昂贵,价格高于其他威士忌一倍以上。但这时二宫也只好硬着头皮说:“喝一点尝尝吗?”
“好啊,来一点吧!”上谷拿起个海带卷说。
“等刚才那位小姐回来就要一瓶。”二宫喝干了杯子里带冰块的酒,觉得胃里热了起来。
“fk不动产的坂本,是个什么人物?”
“常务董事,开发部部长,全名叫坂本秀一。他可是社长伏见纪彦的一员干将,年龄54岁。10年前从舟越建筑的总务部转到fk不动产,前年当上了开发部的一把手。有人说他难对付,有人说他善于搞权术,各种传闻都有。特别在购买土地方面,与议员及政府官员交涉及幕后工作方面,全由坂本来办。”
“从总务到开发,处理总务、联系右翼、协同与暴力团的关系,全由他一人负责吧!”
“坂本的家在交野,怕记错我写在纸上了。”上谷拿出笔记本,撕下一页递给二宫,上面写着“fk·坂本·交野市私市南2—45”。
“你调查得真详细呀。”二宫很意外。每个人都有各种不同的本事。
“这是10年前的职员名簿,说不定已经搬家了呢。”
“真的太谢谢你了。”二宫把纸片装进衣袋里。
“你和坂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富南的天濑准备建工业垃圾处理场。”二宫不隐讳地回答。他想,有必要公开事件的某些部分了。“与黑社会有关系的一些不动产商和工业垃圾处理商妨碍工程进展,坂本也[chā]进一脚。”
“那么说,fk是真要建垃圾处理场?”
“这个我说不准。但我觉得舟越大阪本社在幕后操纵。”
“我们会社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我也没有确凿证据,只是一种感觉,因为fk不动产是舟越下面的一个子会社。”
“不过,今年春天成立了关于工业垃圾处理与再利用的研究委员会,它早晚会成为一个独立部门的。”
“研究委员会,会长是谁?”
“会长嘛,是舟越奉典。”
“啊,这么大的大人物出马。”舟越奉典当然是舟越建筑会社的社长,同时还是关西经济团体同志会的副会长,提起这个人,在关西可算是赫赫有名。多年来,与舟越建筑的经营工作相比,他把主要精力都用在财界工作方面了。他以其强烈的个性在副会长的交椅上牢牢地坐了10年,而且还有报道说,他是下一届会长的最有力的候选人。
“会长也只是挂个名,研究会的日常工作可能是由开发本部或营业部来主持,由部长级的领导具体负责。”
“营业部长扇木也是委员之一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能不能给我搞到一份研究会组织构成表或会员一览表什么的?”
“开发本部那里应该有。明天我去会社上班时,想法给你复印一份。”二宫觉得,只要搞到这份表,也许会开展什么新的业务,也能了解一下fk不动产的坂本这个人。
“你是在为建造富南垃圾场这件事而忙活吧?”上谷一边摸着下巴的胡子碴一边问。
“是的,与一家工业垃圾处理商有合同。”
“还是少冒险为好啊。”
“唉,这也是我的工作嘛。”二宫摇了摇头说,“这一行业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这是我涉足这一领域后才知道的。只要人类在生产产品,就必然产生垃圾,目前关于这方面的法律和制度还不完备,所以,黑社会便乘机而入。”
“以前大型综合建筑商没考虑工业垃圾处理问题,今后的形势会发生变化吧?”
“今后?我是尝够苦头,再也不想干了。等我把目前手头的业务处理完以后,靠给拆迁队和建筑商跑腿学舌,也能对付活下去吧!”
“单位再小你也是一个部门负责人,比我们这些给人打工的上班族好啊。”
“随时可以和你对换工作,怎么样?”
“那你得把我老婆和孩子也接过去。”上谷嬉笑着抬起了头。突然,他望着二宫的身后,目光僵直不动了。二宫以为是悠纪来了,也回头看看。
“啊!”
“果然在这儿。”
“这个人是?”上谷间。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二蝶兴业的桑原。”二宫介绍说。
桑原坐下,与上谷交谈起来。什么二宫经常蒙您关照啦等等,从言谈中看不出任何破绽。啊,没什么,好啊,上谷一边随声附和一边保持着警惕。桑原已换了一身打扮。浅紫色的薄西装、淡绿色短袖运动衬衫,胡子刮得很干净,显得十分利落。看上去倒像某设计研究所的设计员或某单位的知识分子。这时,知代江返回来了,为桑原和上谷又斟上兑水的威士忌。她一下子沉默下来,可能是因为中途冒出桑原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的缘故吧。而这个时候的二宫也坐立不安,就怕悠纪赶到这里来,因为他不想让悠纪与桑原见面。二宫匆匆忙忙地吃完比萨饼,喝干了杯子里的酒,说:“怎么样,咱们该走了吧。”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啦?”知代江说。
“对不起,博卡牌巴本威士忌下次再喝吧。”二宫对上谷说。
“今天我来结账。”桑原说着,把信用卡递给知代江。二宫走进柜台,小声对田岛说:“过一会,有一个叫悠纪的小姐来这里,你让她在这等一会儿,我肯定往这儿来电话。”
“记住了,是悠纪小姐。”田岛点了点头,但什么也没问。
“谢谢,再见。”二宫走出梦幻酒吧,上谷紧跟着也上了楼梯。
“你和那个家伙合作?二蝶会的头目。”
“对不起,事情非常复杂,不得已。”
“古川桥施工现场就是他保卫的吧?”
“别看他外表文静,办事果断,可就是脾气糟到极点。”
“我回去了。和黑社会人一起喝酒不好受。”
“他又不咬人,你怕什么?”他想把桑原甩开自己走,但那样会给上谷带来麻烦。再说,二宫现在也没有钱。星期五的深夜,快10点了,新地一带到处是醉汉,连说带笑地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挤来挤去。结完账的桑原追上来问:“往哪儿去呢?”
“咱们在这分手吧。”上谷说。
“那不行,长夜刚刚开始呀。”桑原对上谷说完,回头又对二宫说,“有好多话要说。”
“我可不喜欢去太高级的地方。”上谷还是不想动。
“那么,去那家‘消夏’怎么样?”桑原走在前,二宫和上谷紧随其后。走到一家鞋店前面时,桑原说:“二宫,买双鞋换上吧。穿靴子可不能进旅店。”
“很不巧,兜里没钱。”
“什么?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空着手去喝酒?”桑原拉着二宫的胳膊走进鞋店,上谷在外面等着。
“你跑哪儿去了?”二人并排看着鞋,桑原紧贴二宫的耳边问道。
“这个我倒想问你?”
“你的衣服怎么濕成这个样子?”
“天太热,穿着衣服游泳去了。在此花的海里。”
“你说话这么冲,怎么啦?”
“你跑了,扔下我不管。”
“对手共三个人,又是在大街上,不能和他们对抗啊。”
“你没事儿了,我却被打个半死。”
“有趣,我每次见到你,你脸上的伤都严重一次。”
“你打算怎样对上谷?”
“不打算怎样,只想问些事情。”
“该问的我全问过了——古川桥施工现场的事,fk不动产的事。”
“哦,那个家伙已经没用啦。”
“得买点东西感谢上谷,借给我点钱。”
“好说,”桑原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一万日元的钞票问,“要多少?”
“要5张。”二宫接过钱放在口袋里。商店服务员看见后立刻跑过来热情地打招呼:“欢迎光临。”
“想买双适合这个流浪汉穿的鞋,哪个最便宜?”桑原问。
“这双,才9800日元。”服务员指着一双布料的懒汉鞋说。
“好,就来这双。把那双靴子换下来吧。”二宫脱下靴子,光脚穿上懒汉鞋。鞋帮上印着刺眼的船锚的花样,显得十分土气。上谷见他们从商店走出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说:“对不起,我还是想回去。”
“是嘛,太遗憾了。”桑原也没挽留。
“等一等,”二宫追上去说,“这个,一点心意。”并把一点钱塞到上谷手中。
“这太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特意让你跑到新地来一趟,就当做车费吧。”
“那就不客气了。”
“好,明天再联系。”上谷和他们分了手。
桑原和二宫来到全日本航空公司的“消夏”酒吧。舞台上一个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子正在弹钢琴,曲名是《快乐的蜜月》。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10来对客人。
“我打个电话。”
“给谁打?”
“给一个女的,别担心。”
“丑婦情倒深。”
“交往多年,不能绝情。”二宫朝衣物寄存处旁边的电话亭走去。这里的公用电话机不能使用磁卡,所以只好向电话机里投入40日元,然后接通梦幻酒吧。
“我是二宫,我约的人来了没有?”
“已经来了。”田岛说完就把电话机交给悠纪。
“启哥,你把人家叫来,自己却先走掉,开什么玩笑?”
“对不起,有不得已的原因。我现在在消夏酒吧。”
“拿你真没办法。钱怎么办?”
“我暂时还不能去你那儿,要不,你先吃点比萨饼等着我吧。”
“我是偷着从家里溜出来的,被老爸知道会挨骂的。”
“别生气,12点钟我过去。”
“等不到那么久。像灰姑娘似的,到时候我的鞋就变成南瓜了。”
“那么你把钱先交给田岛吧。”
“启哥……”
“什么?”
“烦人!”悠纪放下了电话。桑原在紧靠舞台的地方找了个座位,要了杯17年的葡萄酒,二宫要了饮料。
“怎么,要饮料?”
“啤酒兑番茄汁,喝了不醉。”
“你本来就昏头昏脑的,还怕醉。”
“来这里就是为了挖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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