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尼台 - 第5章 山海阿爷

作者: 井石12,102】字 目 录

,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

“谁?”孙娃儿们一齐声地问。

“这个人就是平日里给皇王爷儿演戏的戏班子的头儿,叫尤孟。尤孟虽说是个演戏的出身,但这个人是个鬼精灵,满脑子的花花点子。他一进帐,就给楚庄王磕头,楚庄王问尤孟有啥事,尤孟说,我想了个计策,能叫皇王爷脱身保江山。

“楚庄王一听此话,高兴坏了,赶紧问尤盂有啥好计策。尤孟说,现如今敌人要抓的就是你,只要你能跑出去,就有个天旋地转,再争天下的日子。我的办法是,找寻上一个愿意替你的主儿,打扮成你的模样儿往外逃,骗敌人去追杀,我们再扮成各种角色演戏,一演戏,就有人看,这时候,你就把脸用锅灰抹黑,装扮成哑巴,再把皇后娘娘装扮成新娘子,叫她驴上骑子,由你拉着,混在看戏的人群里,我们一边演戏,一边往外撤,干敌人知道自己上当了,我们早就撤出去了……

“楚庄王一听,这个办法好,可就是谁愿意替我去死呢?

“尤孟说,你得重赏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有钱能叫鬼推磨呢。

“楚庄王就叫尤孟去找寻这个人,并说,只要有人愿意替我出生人死,他要啥我答应啥。

“第二大,尤孟还真把这个人给找寻来了。楚庄王一看,是个穿件破皮祆的挡羊娃。楚庄王问挡羊娃为啥愿意装扮成他去冒险?挡羊娃说,我这一辈子,就是赶了羊群满山里转,想当个皇上当不上,如今你们请我当皇上,我还能不过过这个干瘾吗?楚庄王说,这个皇上是假的。当羊娃说,只要让我当皇上,假的也成。楚庄王一听,满心喜欢,就说,今晚上你就装扮成我往外跑,要是你跑出去了,金银财宝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要是万一跑不出去叫敌人打死了,我叫天下人为你送葬,高抬厚埋。

“挡羊娃说,你就把金银准备好了等着吧,我一年四季在这山里转,方圆几十里的山梁涧沟,我没个不熟的,敌人想抓你是笼子里抓雀儿,伸手就得。想抓我呀,那是瘸腿狗撵兔子,门都没有。

“楚庄工这个高兴劲儿,要不是身边里有人看着,就差点跪下要给挡羊娃磕头了。他命人赶快设宴摆席,款待挡羊娃。挡羊娃也不推辞,大吃二喝,灌得酒醉饭饱的时候,和楚庄王换了衣服,穿戴整齐,楚庄工又叫手下人拉过他的马来,叫这假楚庄王骑了,假楚庄王也不含糊,领了些残兵败将,呐喊着冲出了军营。

“那边敌人眼看着楚庄王要突围,也不问究竟,调集了精兵良将,喊叫着‘活捉楚庄王’,一路追了过去。

“这边楚庄王见敌人果然上了当,就命尤孟把他的御林军全装扮成各种角色,也有‘八大光棍’,也有‘八仙’,也有高跷,也有水船旱船,还有杂耍、秧歌,他们摆开架势,敲锣打鼓地演了起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楚庄王就用锅灰涂了自己的脸,把挡羊娃的破皮袄反穿在身上,让他的正宫娘娘骑一头毛驴,由他拉了,混在人群里,边演边走,连夜逃了出去。

“可怜假楚庄王,跑出去没上一天的工夫,就叫敌人把他身后的残兵败将打败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往那乱山里跑。敌人紧追不放,可这挡羊娃对这山山凹凹的熟啊,他一会儿钻进这条沟里,一会儿上到那条梁上,把个追兵跑了个晕头转向。

“他骑着马东奔西颠,把敌人当猴儿般耍得正过瘾,突然飞来一箭,把他的马shè了个跟头,把他也从马上摔下来,栽了个狗吃屎。爬起来再看,马死了。他自己摔得御带也断了,脚把骨也崴了,后面的敌人越迫越近了,这不眼看要送死吗?到了这会儿,挡羊娃才算明白过来,这皇上瘾也不是人过的,天每日叫人像追野狐子一样追得满山里跑,还不如当百姓的安静,后悔不该图一时的瘾头,大了脑袋受这个洋罪。但为时已晚,假皇上不当由不得他了。他就一瘸一拐地逃,也是老天爷不叫他死,他钻进一片灌木林里正往前跑,他的脚下猛地一空,掉进一个陷阱里了。他抬头一看,陷阱的口口又叫树枝掩盖好了,这就叫瞌睡遇了个枕头。挡羊娃趴在陷阱里大气不敢出,不一会儿,敌人的追兵就过来了,人喊马叫地从他的头顶上跑过去了。

“挡羊娃在陷阱里一直藏到太阳落山,心想,这个地方也不是个久留之地,万一敌人再寻过来,发现这个陷阱,那还不把他当沙狐活抓了?他这么一想,就赶紧从陷阱里爬了出来,朝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庄子里跑去。赶他到庄子里时,天麻麻黑了,他才走到一家人家的门口,门一开,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挡羊娃没处儿藏身,见了个牛圈,一头钻进去了。

“这一天是大年三十,牛圈的主儿忙三倒四,把个贴对子的事忘掉了,他出来是要去牛圈里贴对子,因为才从灯光下出来,没看见牛圈里进了人的。所以这挡羊娃前脚里才进牛圈,牛圈的主儿后脚儿就跟进来了,把个挡羊娃吓得靠在柱子上不敢动弹。牛圈里伸手不见五指,主人不知牛圈里有人,也不点灯,凭他的经验走到梁柱前,把抹好浆糊的对子往上一贴,转身出了牛圈。

“假楚庄王见主人走了,就顺手从草堆上扯下一截子草绳往腰里一勒,偷了主人家的牛,拉出去,往牛背上一骑,连夜逃走了。

“大年初一早上,挡羊娃逃出了敌人的眼线,他从牛背上下来,躺在地上喘气,顺手抹下官帽一看,当时把个假楚庄王笑得差呼点儿断了气,原来大年三十晚上,牛的主人进牛圈贴对子,没把对子贴在柱子上,偏偏贴在假楚庄王的官帽上了。”

山海阿爷讲到这里,问他的孙儿们:“你们猜,这对子上写的是啥?”

“啥?”孙儿们反问。

“槽头兴旺!”

“哈哈哈哈……”

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再?再阿么了?”孙儿们追问。

“再后来,楚庄王平定了天下,想到逃难的日子,就想着天下不好坐。为了记住他们打天下的时候受过的苦,楚庄王就下了一道圣旨,命天下百姓每年正月出社火。社火里的角儿就按他们出逃时的样子装扮。把那挡羊娃假扮的假楚庄王也原样儿保留下来了,腰勒断草绳,外戴官帽,帽子上贴着‘槽头兴旺’的对子,皇王爷还封他为春官,专门管社火,并且只要他一出场,便有见官大一级,帝王的头上也能管三分呢!”

“没想到庄稼人耍的个社火,还有这么多的说头。”他的儿子说。

“那当然,雨打天上落,水打地上流,啥事情没个来历还行?”

大年初二,姑娘女婿来给老爷子拜年。老文人老女婿喝老酒,老女婿知道老大人的脾气,端起酒盅子,先敬了老丈人个“四季发财”,后敬了个“五福捧寿”,再敬个“六六大顺”,又来了个“七贤竹林”,牛眼睛大的丹麻玉盅子,一盅一个满口咽,赶敬到“八福长寿”,老爷子就胡子上吊着涎水,拉起女婿的手要划拳。翁婿间不能划拳是老先人的古规,山海阿爷不管,不等女婿好言解释,他先伸出大拇指,朝着女婿直直戳过去,结结实实地喊了一声“哥两个好啊!”

气得姑娘拉过枕头,一把读翻老爷子,老爷子立马鼾声如雷了。

这一觉直睡到初三下午要上祖坟去给老先人们烧纸了,才被孙娃儿们揪着胡子拉了起来。睁眼前还嘟囔了一句梦话:“滴点罚三!”

初三下午,那辆小车又把副县长拉回了麻尼大庄。

马占仓这一回是来参加给祖宗烧纸的活动的。他一下车就对司机说,县上有事你就赶紧来拉我,说完,把司机打发走了,因为该搞的活动都告了一段落,他可以在家里住两天了。二十

村长郭三爷从村支书家出来,朝山海阿爷家走去。今天是初四,定好的今天他们去山海阿爷家商量怎样出社火的事,可支书孙秉发却一大早去给他的挑担连襟拜年去了。给婆娘留下话,让郭三爷代表他去。还说研究出社火的事有老人们,该咋办由老人们定,反正村里又拿不出一分钱。他这才知道支书是怕老人们要朝村里要钱躲起来了。

山海阿爷没有酒量还好喝酒,巨一喝就醉,醉了说胡话,但大事从来不糊涂。赶郭三爷到他们家时,他已清清醒醒地打发孙儿们去把才让拉毛老爹、勺子匠刘七爷、后窑洞狗得娃的老子纪国柱等原来火神会的“理事”们全请到自己的家里来了。

看见郭三爷,大家就问孙支书咋没来,郭三爷就把孙支书的意思给大家说了。

“出社火是个大事儿,支书不在,弄球不成。”勺子匠刘七爷说。

“哼,肯定是怕叫村里出钱,避球掉了。”狗得娃的老子纪国柱说。

“一个当支书的人,没有钱也该有个话,这个样子算球啥嘛!”刘七爷又加了一句。

“孙秉发,跟他老子一个样,是个怕树叶儿掉下来砸烂头的人,我就想不通,你们党员们咋选了这么个干部!”山海阿爷说。

听着大家的议论,才让拉毛对郭三爷说,“你们当干部的该拿的大主意就得出来拿,放羊也得个挡羊娃,这么大的庄子,散了摊子还中?”

郭三爷慢悠悠地说:“反正如今的干部也难当,不像过去,事成事不成的,纪国保一句话,谁敢不听,如今庄子里大小有个事,干部的话还没说,群众们先给你喊成一堆了,人家当支书的三天两头的连人影儿不见,我一个当村长的还能说下个啥?”

山海阿爷说:“算了算了,他不来也中,村干部管人的事,火神会管神的事,这社火咋个出法,大家就定吧。”

才让拉毛说:“社火咋出,就按老规程呗,从火神庙出。”

郭三爷说:“火神庙不是还没修起来嘛!”

山海阿爷说:“先把庙台扫干净,搭一顶帐篷,放上桌子,把火神老祖的牌位供起来,初五下午‘开箱’分身子(角色)。”

郭三爷说:‘也没那么大的帐篷。”

大家就不说话了。

刘七爷说:“你郭三爷不是村长吗?”

郭三爷说:“村长也不是孙猴子,变不出帐篷来。”

“早知有今日,就不该在分地那会子把纪国保当支书时置买下的那顶帆布帐篷也剪成抹桌布大的块块子,一家一块分了。”才让拉毛老爹惋惜地说。

郭三爷说:“就是呵,都说老纪当支书时的不好处,现在想来,说个公当话,人家也给大家伙办过好事儿,他个人倒是一分钱的便宜没沾过。”

刘七爷往炕沿上一磕旱烟瓶,“这话对着哩,其他的不说,六o年其他庄子里把人死得没人埋了,我们庄子里没死人,还不是人家纪国保带了人去青海湖里捞湟鱼回来救下的?”

听了刘七爷的话,大家相互看看,都点了点头。

副县长马占仓领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到他的伯伯叔叔及堂兄弟家一家一家地串门拜年,听说他的爷爷在开“火神会”的“理事会”,突然想起为丰富本县春节期间的文化活动,县上要在县城进行各乡社火大会演的事,便又赶到爷爷家,想乘机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让自己庄子里的社火也到县城里露露面,显显威风。

看见成了父母官的马占仓进来,正在研究出社火事宜的“理事”们纷纷从炕上跳到地下,做出毕恭毕敬的样儿,县长长县长短地问了一大堆的好。

马占仓说:“老人们都坐吧,你们是大辈,我是小辈,不该这样。”

才让拉毛老爹说:“马县长,话可不能这样说,如今你是县长,我们是百姓,哪有百姓见官不站不迎的道理!你上炕和你阿爷一起坐吧。”

马占仓说:“你们一大把年纪了,该你们上炕的。”

村长郭三爷说:“马县长,你是年轻,可如今你是我们这一伙羊里钻出来的驴驹子,成了大牲口,该着我们尊你,你还是上炕吧,要不,我们就没法儿坐了。”

副县长听着这话别扭,就说:“我到了家里,就是这个家里的主人,你们是我们阿爷请来的客人,世上哪有主人上炕,叫客人站地下的道理?”

老人们只好看山海阿爷,山海阿爷这才捋着胡子说,你们还是上来坐,占仓就坐在我的那把椅子上。

堂屋里有一把不知是哪朝哪代传下来的太师椅,椅子腿断了换、换了断的几茬下来,各显出不同的颜色,坐上去吱吱扭扭地响。可这是山海阿爷的专座,一般情况下,是没人敢去坐的。马占仓小的时候站在这把椅子上玩打仗,还被他老子拉下来打过屁股。

等马占仓坐到椅子上,大家这才又上到炕上。大家又扯起这位县长小的时候如何聪明,谁都看出来他长大肯定能有大出息果然就有了大出息之类的话。

刘七爷突然说:“要是你占仓当我们的支书就好了。”

“你那叫吃了生蒜放的辣辣屁!人家占仓是七品官帽上了头的人,一个村支书算个几品的官?”郭三爷骂了一句。

大家都点头称是,然后又东拉西扯地吹。

马占仓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话题转到社火上,他谈了县政府决定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