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粮食进口,而在于主张让市场来配置资源,让中国的弱质农业接受美国的强势农业的竞争和淘汰。这正是实际农业工作者对康先生的结论感到不安的地方。当然,康先生虽然从学理上主张由国际市场来调节粮食出口,但是落实到政策建议并不敢如此大胆,而是建议适度保护:
所谓“适度保护”,一是不能不保护,二是不能给予很强的保护。中国粮食生产的生态条件、人地比例、所处的经济发展阶段,共同决定了中国的粮食产品与世界的主要粮食出口国相比,没有什么竞争能力。如果实行完全彻底的粮食自由贸易政策,中国的农民特别是欠发达地区的农民和欠发达地区的经济利益都将蒙受沉重的打击。因此,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彻底开放粮食市场。同样重要的是,中国所处的经济发展阶段也决定了,中国既没有对粮食生产给予强有力保护的经济能力,也不具备这样作的政治条件。因此,我们不可能对粮食生产给予强有力的保护。更为重要的是,在这一阶段进口一定数量的粮食可以降低我们的工业化成本,提高中国工业制成品在国际市场的竞争能力,完全符合中国的整体利益和长期利益,是一种合理的、有利的、必然的选择。①
①康晓光:《地球村时代的粮食供给策略》,第208~209页,天津人民出版社,1998年11月。
如果康先生主张的是“适度保护”,那我们的主张就完全一致了。只是需要指出的是,当康先生终于谈到保护时,他就离开了“比较优势论”和“地球村”概念,而谈到竞争能力了。更需要指出的是,他没有说明是以市场方式进口粮食,还是以计划方式(配额)进口粮食,从其论述的重心来看,康先生更强调的是开放农产品市场。还需要指出的是,康先生以为进口廉价农产品可以提高中国工业制成品的竞争,而事实上,正是在90年代中期以来廉价农产品大量涌进国门时,中国工业的竞争力在进一步下降。道理非常简单,无论是中国农业还是工业,在跨国公司的面前都缺乏竞争力,因此,一旦开放程度加大,工业和农业就会同时落入困境。
很遗憾,在市场浪漫主义的光晕下,康晓光先生不但看不到中国所面临的真正危险,反而误以为中国正在跨国公司的接管中日益强大起来。因此,康先生才根本误读了“中国威胁论”的真正背景和动机。照康先生的说法:
一部分西方人的矛盾之处就在于,如果他们要消除来自中国的社会主义对他们的资本主义或自由主义的威胁,他们就必须促使或协助中国走向市场、走向世界;而走向市场、走向世界的中国必定是一个日益强大的中国,于是他们又必须面对来自中国的强大对他们的国际强权或霸主地位的威胁。他们认为地球就是这么大,占人类1/5的西方已经在享受这么多的资源了,如果同样也是占人类1/5的中国也要加入“富人俱乐部”的话,那么中国与他们之间在资源上的争夺和市场上的冲突就是不可避免的。于是,他们决定借助“遏制”或“围堵”中国,来保证自己作为“先入者”所占据的垄断利润。我认为,这就是他们合伙鼓噪“中国威胁论”的真实动机。①
然而,“走向市场、走向世界的中国必定是一个日益强大的中国”只是康先生的主观判断,在美国和西方对华政策辩论中,这种判断连同相应的“中国威胁论”只是用来动员反华舆论的一个借口。克林顿对华政策讲话才说出了美国对中国的真实看法,中国“是一个不稳固的而不是强有力的国家。我们常常看到的严密的控制实际上是虚弱的表现”②。既然中国事实上并没有对美国构成威胁,中国的市场正在被西方七国所瓜分,那为什么美国还要煽动“中国威胁论”呢?这就涉及到更深层的问题。苏联解体后,仍然把社会主义名号写进宪法的大国只有中国了,这还不算,中国还没有被完全纳入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轨道,中国各级干部中还有一批坚持本民族利益的人物,随着西化进程的深入和社会矛盾的加剧,中国仍有可能挣脱出全球化进程,从而真正对西方世界构成威胁。因此,尽快地、尽可能彻底地促使中国像俄罗斯那样接受美国的领导,就成了冷战结束后美国最重大的问题。为此,美国就需要加大交替运用胡萝卜和大棒的力度,压缩中国的外交空间,增加对中国的军事压力。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动用“中国威胁论”来动员美国和西方各国的舆论。
①康晓光:《地球村时代的粮食供给策略》,第46页,天津人民出版社,1998年11月。
②新华社《参考资料》1999年4月12日。
这才是90年代以来“中国威胁论”日益嚣张的真实背景。这才是中国今天在这个开放时代所面临的严峻现实。不错,“开放的时代需要用开放的头脑思考问题”。问题在于,什么样的头脑是开放的头脑,是放弃自身利益融入“大美国共荣圈”呢?还是坚持自身利益,与美、日、欧周旋?如果考虑到中国在全球经济竞争中的弱势地位,更准确的口号应该是,“竞争的时代需要用竞争的头脑思考问题”,这才不会唱着爱国的高调跑到卖国的胡同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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