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之征,西北力役之征尚不相兼。于戏德可谓至也矣!名臣若靳辅、孙嘉淦,皆尝谓取赋过轻,耗羡不可撤。然以圣祖、世宗、高宗圣圣相承,日以损上益下为心,故免租赐逋叠下恩诏。又许令州县征及七成者免议,是皆旷古未闻之举。臣考是时,太平百余年,无兵革之患,无旱潦之灾,司农所储乃有七千余万之多,斯固千载一时不可多得之会也。承平日久,生齿日繁,物力日绌,岁之所人征收又不如额,则益不足以用,故普赐田租、普免逋赋可行于康熙、乾隆之世,不可行于今。设关抽厘之举始亦出于不得已,而咸丰、同治之间非是则不足殄巨寇、平大乱,诚以国用匮乏,入不敷出故也。今司农竭蹶,天下所共知,而永不加征之谕皇祖有训,载在方策,事固万万不可行。然独不能稽田赋之额、耗羡之数,清查而实征之乎?东南之沙坦,西北之荒地,未及升科者随在而有,亦当一一清厘。《会典》所载如牙行税、落地税,或亦可申明日章,仿照西法择要而行之。取旧有之利,祛中饱之弊,还于朝廷而公于天下,可以举百废、济贫民,安在其不可行也夫。 国之为国,非如人之一身一家之有恒产者可比,故欲以一国之财治一国之事,舍租税之外更无他法。世人徒见英、俄、法、美船炮之多,金帛之富,而不知其岁入租税至七千万磅之多。英国岁入约七千一百万磅,俄国岁入约六千六百万磅,法国岁入约七千二百7)-磅,德国岁入约七千八百万磅,惟美国近年岁入以次减少,然亦在三千万磅之r.G。假使中国岁人得有此数,比今日常税骤增五六倍,即铁甲轮路一切富强之具咄嗟而办,亦复何难。正为岁人不足之故,无论外务,即内国政令亦不得不苟且敷衍,能静而不能动,谓非取之过轻之故欤?嘉庆、道光以来,圣主所以励名臣、良民所以颂贤吏者,未尝不日任劳任怨,陶文毅之理漕粮,胡文忠之兴厘务,宁使怨归于己,必不使饷绌用匮,贻朝廷寇乱之忧。其用心可谓独苦。三十年来封疆大吏之肩荷艰巨、实心任事者,往往综核名实,清厘弊窦,以修举庶政,盖其势不得不然。而不便己私者辄腾怨言,以言利之臣、苛酷之吏讥之抑亦冤矣。若自诩为催科政拙者,偏隅或蒙小惠,以博一己忠厚之名,则可相率而效尤,国何以立乎! 士夫读书,徒见古君子之议薄赋敛,未尝考其时之狗彘食人、饿莩载道,当时所取几何?举古人之十取三四以议今日,亦兢兢然议减漕、议减厘,寡识间又上书言事,相聚乞恩,若惟知朝廷应设官以卫民,不知百姓应竭力以奉公者,岂非不达时务之甚乎。上稽百世以上,旁考四海以外,未有如我大清之轻赋者。于此犹欲欠粮匿税,则可谓天地之大而犹有所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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