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斯小又下楼到凉亭去。她还没走到小路尽头,就看到父缩作一团躺在地板上。她父穿着白亚麻布上,特别显眼。她尖叫了一声,惊动了花园里其他人,都跑到她这里来。大家走进凉亭,发现上校已死,躺在他坐的柳条椅旁边,椅子也翻倒了。瓦伦丁医生还没有走,他证实伤口是由某种匕首造成的,从左肩肿骨旁刺进,一直刺穿心房。警方在附近仔细搜查过,但找不到这样一件凶器。”
“那么,德鲁斯上校穿着一件白上喽,是吗?”布朗神父放下剪报问。
“是的,这是他在热带生活养成的习惯。”法因斯说,心中奇怪神父为什么注意上校的着,“据他自己说,他在那里遭遇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我想,他不喜欢瓦伦丁医生,可能多少与医生也来自热带有关。不过这都是个人琐事。报上的叙述相当准确。要说发现,我并没有发现这个悲剧。当时我在外边,和德鲁斯的两个年轻侄儿牵着狗散步一一那条狗就是我说的与案件有关的狗。
“怎样发现的我虽然不在场,但我对报上描述的这个悲剧场面及背景却犹如眼目睹。蓝花丛相夹的花园小路一直通到暗的凉亭进出口。律师穿黑服,戴丝质礼帽,从凉亭走下小路。秘书用剪刀在树篱上咔嚓咔嚓地剪着。他的一头火红的头发,在绎树篱的上方暴露无余。无论人们……
[续狗的启示上一小节]离他远近,都不会弄错他这一头红发。要是人们说这个红头发小伙子整个期间都在那里,你可以肯定他们不是说谎。秘书是个人物,整天蹦蹦跳跳,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地工作,他无论给谁工作,都像他干园丁工作一样卖力。我想他是美人,他有美人的生活观,也许就是所谓的人生观吧。天主保佑他们。”
“律师人怎么样?”布朗神父问。
法因斯沉默一会儿,然后开始讲下去。不过讲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太慢了。“我对特里尔最深刻的印象是他是单身汉。老是穿着一套黑服,几乎像个花花公子。但是你很难说他时髦,因为他蓄着两撇又长又密的黑人字胡,那是维多利亚时代过后就很难见得到的。他面容和举止均属优雅严肃,但他偶尔还记得对人微笑。当他笑着露出白牙齿的时候,似乎失去一点尊严,显得有点谄媚的样儿。也许他只是有点局促不安,因为这时候他往往会心神不定地摆弄他的领带和领带别针。他总是保持着漂亮、与众不同。要是我能想到任何人——可整个事件都是那么令人难以置信时,又怎么能想得到呢?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干的。但是我要把那条狗除开,整个事件只有它知道。”
布朗神父叹了口气,然后心不在焉地说:“你是作为年轻的唐纳德的朋友到那里去的,是不是?他没有和你们一起散步?”
“没有。”法因斯微笑着回答,“这个年轻的无赖那天早上才睡觉,下午才起。我和他的两个叔伯弟兄在一起,他们俩都是从印度回来的年轻军官。我们的谈话相当琐碎。我记得大的那个是个养马的权威,名叫赫伯特·德鲁斯什么的。他什么都没谈,只谈他最近买到的一匹母马,和卖主的道德特点。他的弟弟哈里似乎还在为他在蒙特卡罗赌运不济而垂头丧气。我们在散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我只提这一件事向你说明,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超自然的事,只有当时和我们一起散步的那条狗,才是个神秘的谜。”
“那是一条什么品种的狗?”神父问。
“和这条狗同种。”法因斯回答说,“是一条黑的大拾獚,名叫‘诺克斯’,拉丁语意为‘黑夜’,一个很能引起人们联想的名字。它干下了一件比这次凶杀案更神秘的事。
“你知道,德鲁斯的住房和花园都靠着海,花园有一道树篱,像墙一样把花园和海隔开。我们沿着沙滩走了大约一英里,然后从另一条路向回走。路上经过一块名叫‘命运之石’的古怪岩石,这块岩石从花园里可以望到。它在当地很有名气,因为它是两块岩石,一块在另一块顶上刚好摆稳,只要碰它一下,就会滑下去落到沙滩上。两块叠起来也没有多高,只是上边一块悬空出来,显得有点凶险怕人。
“两个年轻伙伴并没有为这令人望而生畏的景象而不悦,但我却开始感到一种不祥的气氛。此刻我们该不该回去喝茶,这在一时间成了我们的话题,我甚至觉得早该回去了。赫伯特和我都没有表,所以我们就喊叫他的弟弟,向他问时间,因为他有表。他落在我们后边十几步远,正在树篱下面忙活他的烟斗。他扯开大嗓门,在渐渐加深的暮中喊出‘四点二十’来。他的嗓门之大,听起来就像是在宣告什么惊人的事。他大概没感觉到他的嗓门过大,不过不祥之兆总是这个样子。这天下午的这个时辰是很不吉利的。据瓦伦丁医生证明,可怜的德鲁斯正巧死于大约四点半钟。
“暖,他们兄弟俩说,我们还有十分钟时间,不必忙着回去。我们就沿着沙滩再往前走。一路上我们没做什么事,只是往前扔石子让狗衔回来,或往海里丢手杖,让它跳进中把它衔回来。但是对我来说,暮却使我产生了异常压抑的心情,就连头重脚轻的命运之石的影子落在我身上,也仿佛产生了沉重感。这时发生了一件怪事。诺克斯刚刚把赫伯特的手杖从海里衔回来,他弟弟哈里也把自己的手杖丢进了海里。狗又游出去。但就在这时半小时破一次的钟声传来了,也就是说这时正好四点半,狗却游回来上了岸,站在我们面前。它突然猛地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嚎叫或是痛苦悲伤的哀鸣,我在这世界还从未听到过的嚎叫。
“赫伯特问:‘这狗怎么啦?’但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在这畜生哀鸣之后,海滩上长时间沉寂。那哀鸣的声音在荒凉的海滩上消失之后,沉寂突然被打破。真没想到,打破这沉寂的是来自远的一声微弱的尖叫,像是一个妇女从我们刚刚离开的树篱背后发出的。当时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后来很快就知道了。这是德鲁斯小第一个发现她父尸时发出的叫声。”
“我想你们即刻就赶回去了。”布朗神父平静地说,“后来怎么样了呢?”
“我这就告诉你后来怎么样了。”法因斯一脸严肃表情,语气也加重了,“我们回到了花园,首先看到的是特里尔律师。我现在仍然可以回想到他的黑礼帽和那撇黑黑的八字胡,在夕阳余晖和远方命运之石的奇特轮廓中,衬托着一直延伸到凉亭的蓝花丛的远景,显得十分突出。背对着夕阳,他的脸和身子都遮在影中。但我可以发誓,他那雪白的牙齿露出在嘴外,他在微笑。
“诺克斯一看到这个人,就冲向前去,在小路当中站定,对着他气势汹汹地狂吠。好像对他有深仇大恨一样,因而发出与人类语言相仿佛的可怕诅咒。这时有人躬着身子,顺着蓝花丛间的小路逃掉了。”
布朗神父吃了一惊,然后不耐烦地跳了起来。
“那么,你的意思是狗在谴责他了,是吗?”他叫道,“狗在启示你,它在谴责他,是吗?你看见有什么鸟在飞吗?你能肯定它是在你右手方向飞?还是在你左手方向飞。你和算卦先生商量过用什么牺牲祭献吗?当然,你也可能会把狗剖开检查他的内脏①。这就是异教徒自认为有科学根据的把戏,而你却当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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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所有这些做法均为吉卜赛人的迷信活动。——译者
法因斯目瞪口呆的坐着,好大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说:“哎呀,你是怎么啦?我做了什么错事了?”
神父眼光里又出现焦急不安的神,这种神是一个人在黑夜中撞到一根电线杆上而怀疑自己是否撞伤了它的时候才会有的。
“我十二万分抱歉,”他出自内心地难过,“为了我的如此粗鲁,我请你原谅,请你宽恕。”
法因斯感到奇怪地望着他,“我有时候想,你比任何神秘事物都更神秘。”他说道,“不过,无论你怎么说你不相信狗的奥秘,但你不能否认,就在那畜生从海里回来,凄声嚎叫的那一瞬间,它的主人的……
[续狗的启示上一小节]灵魂已经离开了肉,是被活人不能追踪甚至想象不出的某种无形力量打击死的。至于那位律师,我不是只凭狗对他的仇恨来说的,还有一些其他的奇怪细节。他使我想到那种圆滑、笑容满面、模棱两可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暗示着什么。
“你知道,医生和警察都是案发后很快来到现场的。瓦伦丁医生从医院直接来看德鲁斯小,他离开手术室的时候,连手术服都没换下,听诊器、小件手术器械都还带着。所以他和德鲁斯小分手后,刚走出去就被叫回来了,他很方便地检查了尸。跟着就打电话报警,警察马上赶到,封锁现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一个人离开这所房子。再加上这所房子与世隔绝,所以对每一个人进行搜查都是很容易的。警察彻底检查过每一个人,每一地方,想搜出凶器——一把匕首。可是到都找不到。匕首不翼而飞,就像凶手一样无影无踪。”
“匕首不见了。”布朗神父点点头说,好像突然注意起来。
“是的。”法因斯接着说,“我告诉过你,特里尔这个人有摆弄领带和领带别针的习惯,尤其喜欢摆弄领带别针。他这个别针像他本人一样,既引人注目,又是老式的。别针上有颗宝石,嵌在同颜的环里,看起来就像一只眼睛。他对别针的专心致志,使我产生幻想,就仿佛他是希腊神话里的独眼巨人。不过这枚别针不但大,而且长。这使我忽然想到,他总是心神不安地整理他的别针,是因为它实际比外观还要长,长得像把匕首。”
布朗神父陷入沉思,然后点点头,问:“还想到过别的作案工具吗?”
“还有另外一种设想,”法因斯回答,“是由两个年轻的德鲁斯——我是说那两个叔伯弟兄——当中的一个提出来的。他们俩,无论是赫伯特还是哈里,个人的最初印象,都不大像是对会科学侦探工作有帮助的人。郝伯特是那种传统的典型骑兵,只关心马,再就是一心想当一名能为皇家骑兵卫队增光添彩的人,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关心。他的弟弟哈里却在印度警察局工作过,懂点侦察破案之类的事;当然,他是用自己的方式进行侦察的。他十分聪明,我以为有点太聪明了。我和他对凶器有过争论,这场争论引出一些新的东西。争论是从狗对特里尔狂叫开始的,他反对我的说法,他说狗充其量只会咆哮两声,不会狂吠。”
“他这话十分正确。”神父评论说。
法因斯说:“这个年轻人接着说,如果说到咆哮,他听到过诺克斯在这之前也对别人咆哮过,这些人中就有佛洛伊德秘书。我不同意他的观点,因为这次谋杀明明白白不会是两三个人干的,尤其不会是佛洛伊德干的。因为他像小学生一样的天真;而且整个事发期间,人人都一直看着他高高地栖在花园树篱上方,一头红发像红凤头鹦鹉一样显眼。
“我这个伙伴说:‘我知道这事有点不好说,但是我希望你跟我一块到花园去一会儿。我要让你看一件东西,我相信还没有别的任何人看到过。’这是发现谋杀案当天,花园还是原来的样子。双脚高梯仍然立在树篱边,就在树篱下边,我的向导停下来,从深草里拔拉出来一件东西,那是修剪树篱用的剪刀,一个剪尖上有血污。”
沉默了短暂一会儿之后。布朗神父突然问:“律师到上校家干什么?”
“他告诉我们上校请他来修改他的遗嘱。”法因斯回答,“等一下,关于遗嘱的事,还有另一件事我应该提一下。你知道,那天下午在花园凉亭里,遗嘱实际并没有签字。”
“我想是没有,”布朗神父说,“应该有两个证人。”
“律师在出事前一天来过,当时遗嘱签了字。第二天,上校又把他请来,因为老头子对一个证人有怀疑,要再落实一下。”
“证人都是谁?”布朗神父问。
“这正是问题的所在,”消息提供人急切地回答;“证人是那个秘书佛洛伊德和瓦伦丁医生,外外科医生或者随便说他是什么。他们两个吵了一架。我现在不得不说,这个秘书可以说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他又热情又莽撞,热情容易转变,但不幸转到好斗和胡乱猜疑方面去了。转向了不信任人。红头发人总是那么极端轻信一切,要么怀疑。有时二者并存。他不仅通晓每一件事,而且他警告每一个人都提防自己的同伴。在他对瓦伦丁医生的怀疑中,所有这些因素都必须考虑进去。但就这个案件而言,他对瓦伦丁的怀疑,却又不无道理。他说瓦伦丁并不真叫瓦伦丁。以前在别的什么地方曾经见过他,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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