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全在此处。盖必著此四句,方使下“友”、“乐”二义,快足满意。若无此,则上之云“求”,下之云“友”、“乐”,气势弱而不振矣。此古人文章争扼要法。其调亦迫促,与前后平缓之音别。……四章、五章,兴而比也。……“芼”为“熟”义。……按第二章为左右无方之义,故两“左右”,即谓以制荇菜之宜,亦无不可。
【崔述《读风偶识》】……细玩此篇,乃君子自求良配,而他人代写其哀乐之情耳。“窈窕淑女”,……窈窕,洞穴之深曲者,故字从“穴”,喻其深居幽邃,而不轻得见也。不好色而好德,故无一言及于容色服饰之美。妇当从人,女贵自重,故以深居幽邃,贞静自守为贤。夫妇之道,不可苟焉而已,故曰“寤寐求之”。常女易得,贤女难求,深居幽邃之女,尤不易知,故有“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之思。惟其求之也难,则其得之也喜,故有琴瑟之友,钟鼓之乐。所谓阴阳和则万物生,夫妇和则家道成者也。其取兴于雎鸠者,传谓“挚而有别”,是已。其取兴于荇菜者,菜在水中,洁而难取。洁以喻女之贞,难取以喻女之难求。
《关雎》一篇,言夫妇也,即移之于用人,亦无不可。何者?夫之欲得贤女为妇,君之欲得贤士为臣,一也。果贤女与,必深居简出而不自炫耀;果贤士与,必安贫守分而不事干谒。非“寤寐求之”,不能得也。是以古之圣帝明王,咨于岳,稽于众,或三聘于莘野,或三顾于草庐。与《关雎》之辗转反侧,何以异焉!然及其既得,则志同道合,恭己无为,而庶绩咸熙。所谓“琴瑟友之”,“钟鼓乐之”者也。故曰:“劳于求贤,逸于得人。”岂不信与!
【方玉润《诗经原始》】《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也。《小序》……《集传》……皆无确证。……窃谓“风”者,皆采自民间者也。若君妃则以颂体为宜。此诗盖周邑之咏初昏者。故以为房中乐,用之乡人,用之邦国,而无不宜焉。然非文王、太姒之德、之盛,有以化民成俗,使之咸归于正,则民间歌谣,亦何以得此中正和平之音也耶!故读是诗,以为咏文王、太姒也可,即以为文王、太姒之德化及民,而因以成此翔洽之风也,亦无不可。
【陆侃如《中国古代诗史》第五章】(二《南》中)恋歌凡五篇,即《关雎》、《汉广》、《摽有梅》、《江有汜》、《野有死麇》是。……《关雎》与《野有死麇》都是写男子的求婚的,一以音乐歆动她,一以礼物媚她(胡适之师说南欧常以音乐做求婚的工具,可证《关雎》非结婚诗;我想我国司马相如的故事,也可助证)。
【戴君恩《读风臆评》】诗之妙全在翻空见奇。此诗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尽了。即翻出未得时一段,写个牢骚忧受的光景;又翻出已得时一段,写个欢欣鼓舞的光景:无非描写“君子好逑”一句耳。若认做实境,便是梦中说梦。……局阵妙绝!分明指点后人作赋法。
【黄惟庸译文】
看啊!那一双双的水鸟,
在那河中的浅渚上关关地和鸣着。
他们多么欢畅呀!
他们多么美满呀!
我那温和可爱的人儿,
她真是我理想中的良伴。
但我何能和她在一处景物幽闲的地方,
此唱彼和;
也如那河中的水鸟一般,
共鸣共处呢?
看啊,那长短不齐的荇菜,
他们随着河中的流水,
左边在流,
右边也在流。
我那温和可爱的人儿,
我迫着我内心的需要,
醒中在求,
梦中也在求。
我知道,我这样的空自求着是求不到的。
可怜我除了一日十二时,
时时不能去怀外,
那有旁的法子呢?
呀!相思无极,
竟令我坐卧难安不能自主了!
那长短不齐的荇菜,
我何必眼看着它流着呢?
我将驾我的小舟,
往河的左边右边去采它,
我那温和可爱的人儿,
我何必只自徒求苦思呢?
她必定喜听音乐,
我将携我的琴瑟去亲近她。
那长短不齐的荇菜,
不定是茎茎都可用的;
我将在河的左边右边,
细细地选它采它。
我那温和可爱的人儿,
她必定喜听音乐;
但我那琴瑟的声音,也许不是她所好的,
我将用我的钟鼓去娱乐她。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传】忧者之兴也。采采,事采之也。卷耳,苓耳也。顷筐,畚属,易盈之器也。嗟我怀人,寘彼周行。【传】怀,思;寘,置;行,列也。思君子,官贤人,置周之列位。【集传】赋也。采采,非一采也。卷耳,枲耳。……人,盖谓文王也。寘,舍也。周行,大道也。〇后妃以君子不在而思念之,故赋此诗。托言方采卷耳,未满顷筐,而心适念其君子,故不能复采,而寘之大道之旁也。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传】陟,升也。崔嵬,土山之戴石者。虺隤,病也。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传】姑,且也。人君黄金罍。永,长也。【集传】赋也。……罍,酒器,刻为云雷之象,以黄金饰之。……〇此又托言欲登此崔嵬之山,以望所怀之人而往从之,则马疲病而不能进。于是且酌金罍之酒,而欲其不至于长以为念也。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传】山脊曰冈。玄马病则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传】兕觥,角爵也。伤,思也。【集传】赋也。……玄黄,玄马而黄,病极而变色也。兕,野牛,一角。……以兕角为爵也。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传】石山戴土曰砠。瘖,病也。瘖,亦病也。吁,忧也。【集传】赋也。……瘏,马病不能进也。痡,人病不能行也。吁,忧叹也。《尔雅》注引此作“盱”,张目望远也。
【序】《卷耳》,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朝夕思念,至于忧勤也。
【朱熹云】此亦后妃所自作,可以见其贞静专一之至矣。岂当文王朝会征伐之时,羑里拘幽之日而作欤?然不可考矣。
【鲁诗说】《荀子·解蔽篇》:“《诗》云:‘采采卷耳,……寘彼周行。’”顷筐,易满也;卷耳,易得也;然而不可以贰周行。郝懿行曰:“……言所怀在于寘周行,意不在于事采;故虽易盈之器而不盈也。”《淮南·俶真训》:“《诗》云‘采采卷耳,……彼周行。’以言慕远世也。”高诱曰:“……言采采易得之菜,不满易盈之器,以言君子为国,执心不精,不能以成其道。犹采易得之菜,不能满易盈之器也。‘嗟我怀人,彼周行’,言我思古君子官贤人,置之列位也,诚古之贤人各得其行列,故曰‘慕远’也。”
【韩诗说】《韩诗》曰:“倾筐,敧器也。”《毛诗释文》。陈乔枞《韩诗遗说考》案云:“考《说文》……‘箸’下云:‘饭也。’段氏注曰:‘危部,也。’‘者,倾侧意。箸必倾侧用之,故曰饭。宗庙宥坐之器曰敧器,古亦当作器也。’然则《诗》之‘顷筐’,谓筐之半浅半深者,盖即‘’。《说文》云:饭器之类。其为制不平,故云器。其受物甚少,故云易盈也。”许慎《五经异义》六“罍制”:《韩诗说》:“金罍,大器也。天子以玉,诸侯大夫皆以金,士以梓。”薛君《章句》曰:“云,辞也。”《文选》二十五傅咸诗注。
【《诗经通论》】按襄十五年《左传》曰:“君子谓楚于是乎能官人。官人,国之急也;能官人则民无觎心。《诗》云:‘嗟我怀人,彼周行’,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采、卫、大夫,各居其列,所谓‘周行’也。”……欧阳氏解曰:后妃以采卷耳之不盈,而知求贤之难得。因物托意,讽其君子。以谓贤才难得而爱惜之,因其勤劳而宴犒之。酌以金罍,不为过礼,但不可长怀于饮乐尔。……杨用修……曰:……原诗人之旨,以后妃思文王之行役而言。……盖身在闺门,而思在道路,若后世诗词所谓“计程应说到凉州”意耳。……如以上诸说,后妃执顷筐而遵大路,亦颇不类。……伪(子贡诗)传曰:“文王遣使求贤,而闵行役之艰。”……张敬夫、严坦叔谓后妃备酒浆而作。……王雪山谓后妃劳妾媵之归宁。杨维新……谓大夫行役之作。……此诗固难详。然且当依《左传》,谓文王求贤官人,以其道远未至;闵其在徒(疑“途”)劳苦而作,似为直捷。但采耳执筐,终近妇人事。或首章为比体,言采卷耳恐其不盈,以况求贤置周行,亦惟恐朝之不盈也。亦可通。一章,比也。……“周行”,《左传》作周之行列;毛、郑依之。严氏云:诗有三“周行”,《卷耳》、《鹿鸣》、《大东》也。郑皆以为周之行列,惟《卷耳》可通。……毛以《卷耳》为列位,《鹿鸣》为大道,《大东》无传。则“周行”二字有两义:一为列位,一为道。而道又《鹿鸣》为道义之道,《大东》为道路之道。按严谓“周行”有二义,……近是。……若谓道又有二义,则未然。均为道路也。二章、三章,赋也。下同。……按《说文》:“崔,大高也。”“嵬,高不平也。”只言其高,于义为当。二章言山高马难行,三章言山脊马益难行。四章言石山马更难行。二、三章言马病,四章言仆病。皆《诗》例之次序。
【《读风偶识》】朱子以为妇人念其君子者,得之。……窃谓此六“我”字,仍当指行人而言;但非我其臣(毛、郑说),乃我其夫耳。我其臣则不可,我其夫则可;尊之也,亲之也。《春秋》经传于本国皆我之:“齐师伐我”,“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是也。“彼周行”即指所怀之人,犹《大东》之言“佻佻公子,行彼周行”也。“陟彼崔嵬,我马虺隤”,念道途之险阻,行役之艰难也。“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爱之至,故欲其自宽,而不忍以燕好之情损其身也。……无锦衾角枕之思,而有夙夜风霜之虑,是其情发乎正而不流于昵,可以为训于后世矣。……要之,均不似后妃事也。
【龚橙《诗本谊》】《卷耳》,妇人思行役之夫,忘其妇事,不思独酌也。
【《诗经原始》】《卷耳》,念行役而知妇情之笃也。……“维以不永怀”,“维以不永伤”者,聊以自解之辞耳。则“酌彼金罍”二语,当属下说(“我马”指夫马;“我姑酌彼金罍”,此“我”字乃怀人之人自我也)。虽曰饮酒非妇人事,然非杜康,无以解忧,不必以辞害义可也。故愚谓此诗当是妇人念夫行役而悯其劳苦之作。……如必以为托辞,则诗人借夫妇情以寓君臣朋友义也。乃可不必执定后妃以为言,则求贤、官人之意,亦无不可通也。
【《中国古代诗史》第五章】(二《南》中)别诗凡四,即《卷耳》、《汝坟》、《草虫》、《殷其靁》是。《卷耳》与《殷其靁》都是闺中念远之作,其夫大都行役在外。不过《殷其靁》是直陈自己希望丈夫归家之意,《卷耳》的二、三、四章却是假托其夫在外奔波而念家的情景,有“举杯销愁愁更愁”的意思。其描写是更深刻些,更能动人些。
【又】因采卷耳而动怀人念,故未盈筐而彼周行,已有一往情深之概。下三章皆从对面著笔,思想其劳苦之状,粥自宽而愈不能宽。末乃极意摹写,有急管繁弦之意。后世杜甫“今夜鄜州月”一首,脱胎于此。
【《读风臆评》】情中之景,景中之情,宛转关生,摹写曲至,故是古今闺思之祖。诗贵远不贵近,贵淡不贵浓。唐人诗如“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提笼忘采叶,昨夜梦渔阳。”亦犹《卷耳》四句意耳。试取以相较,远近浓淡,孰当擅场?无端转入登高,不必有其事,不必有其理,奇极,妙极……
【郭沫若译文】
一片碧绿的平原,
原中有卷耳蔓草开着白色的花。
有位青年妇人左边肘上挂着一只浅浅的提篮,
她时时弓下背去摘取卷耳,
又时时昂起头来凝视着远方的山丘。
她的爱人不久才出了远门,
是骑着一匹黑马,携着一个童仆去的。
她在家中思念着他坐立不安,
所以才提着篮儿走出郊外来摘取卷耳。
但是她在卷耳的青白的叶上,
看见她爱人的英姿;
她在卷耳的银白色的花中,
也看见她爱人在向她微笑。
远方的山丘上也看见她的爱人在立马踌躇,
带着个愁惨的面容,
又好像在向她诉说别离羁旅的痛苦。
所以她终竟没有心肠采卷耳了,
她终竟把她的提篮丢在路旁,
尽在草茵之上思索。
她想,她的爱人
怕此刻走上了那座土山戴石的危岩了,
他骑的马儿怕也疲得不能上山了。
他不知道在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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