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底爱人。因此,第二章底彤管,就是第三章底荑;第二章“贻我彤管”的贻,就是第三章“美人之贻”的贻;第二章底“说怿女美”的女,就是第三章“匪女之为美”的女;第三章“说怿女美”的美,就是第三章“洵美且异”的美,也就是“匪女之为美”的美;而“洵美且异”,就是指“彤管有炜”的“有炜”而言。这样二三两章相承,脉络贯通,便更觉得文从字顺了。
〔顾颉刚复刘大白的信〕……用了先生的话再来译这一首诗,应成以下的数行:
幽静的女子美好呵,
她在城角里等候着我。
我爱她但寻不见她,
使得我搔着头,好没主意。
幽静的女子柔婉呵,
她送给我这根红管子。——
红管子呵,你好光亮,
我真欢喜你的美丽。
你,就是她从野里带回来的荑草,
实在的美丽而且特别。——
咦,哪里是你的美丽呢,
只为你是美人送给我的!
〔魏建功给顾颉刚的信〕(《语丝》八十三期)这《静女》诗的问题,我初未注意;兹承示郭君文,谨将鄙见写出请教。……这《静女》的三章是想念情人的三首诗,所以第一首是因赴约想见、往而不遇的心情。第二首便是因物思人的描写。……“管”字,我觉得不必去兜圈子改成草头“菅”,但注意音乐又是爱情生活的重要点缀,这个“管”是笙箫管笛的“管”。……“管”,古时是指乐器中之吹竹的东西,乐器上涂加红彩,也不希罕。
说到从“丹茅”、“丹荑”来叙家谱,将“彤管”认为“红菅”,总有些迂曲呵!……我相信“彤”与“丹”同指朱色,但其用处有些不同。‘彤’字从‘丹’,谁能不说是朱色红色;不过我们看文字之从‘彡’的,多是有斑彩之意,或指是彩画之实,或指是彩画之事;这‘彤’字就不外是以丹作彩的色、的文、的事。诗中说到红色的地方(很多),……至于“彤”字,只有两见。而形容红色之字,只有“赫”、“炜”、“阳”三字。从两次用“彤”处看,可知“彤”所言红色,当是硃漆一类涂料的颜色。因为由人为而成的红色,便就有了光色的形容。于是“赫如”、“有炜”、“孔阳”都随了所形容之颜色而定其含义,成髹染之红色感应于心理的形容语。彤管的色彩是如何呢?——红堂堂的。若是说“管”既是乐器,为什么恰用了“彤”字?就是女真以乐管相送,何以见得管是红的呢?我有证据。这就在《邶风》本风中的《简兮》三章曰:
左手执龠,
右手秉翟,
赫如渥赭,
公言锡爵。
不是乐器涂红的凭证吗?涂红色许可以,而涂红的管是否是乐器?龠涂红色已经说过。龠是竹乐,竹乐统曰“管”纵不能得明证,而“管”为乐器则不容怀疑。《周颂·执竞》章曰:
……钟鼓喤喤,磬筦将将,降福穰穰……
《有瞽》章曰:
……箫管备举,喤喤厥声……
《商颂·那》章曰:
……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
既然乐器可涂红,管也是乐器,涂红了的称“彤管”有什么不通?见到静女所贻彤管,便对管道:“说怿女美”——我欢喜你真好看,这也没有什么不可。也许语意双关,嘴上对管说,心下却对她说。不过我则以为前三句叙女贻管之事,因提到此事此物,即想到爱她的人。所以主张“说怿女美”的“女”字,采朱熹的说法指静女。再往下,第三首是因人而爱物。那“荑”字说是“草木芽”也好,说是“茅芽”也好,说是无用的野草也好,反正是不美不香——无色无味的草儿罢了!他明明说荑“洵美且异”,与二章“说怿女美”是两截,自行起首。不然,他何必要另用“自牧归荑”起?何不干脆作“说怿女美!——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呢?若是依你们说二章女美之女是尔汝之汝,指管;再如刘君之意,管是“菅”,即为“荑”,那这连接的两章,应该不要“自牧归荑,洵美且异”放在中间!……
我的译文,归总写在信后。
幽静人儿呵漂亮,
等著我在城墙角。
我爱心肝见不著,
抓耳挠腮没主张。
幽静人儿呵柔婉,
她送我一枝红管。
红管红的红堂堂,
我爱心肝多好看。
野里带回的荑草,
实在好看又希奇。
不是你生来的好,
好在人儿送的礼。
【郭沫若译文】
她是又幽闲又美丽的一位牧羊女子,
她叫我今晚上在这城边等她。
天色已经昏朦了,她还没有来,
叫我心上心下地真是搔摸不着。
她是又幽闲又美丽的一位牧羊女子,
她送了我这么一个鲜红的针筒。
她的针筒在我这手中生辉,
我的心中愈见陶醉着她的美貌。
她刚才从牧场回来的时候,
送了我这么一枝鲜嫩的茅草。
茅草呀,我怕你自己未必便美,
是她送给我的,所以你便美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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