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死 - 下层工作

作者: 滕固2,651】字 目 录

不配和他们一起混去。便找得树荫下的一角坐下,喊了一壶茶,一个人自斟自喝。不一刻,殿之迎上前来和他招呼,他便接待殿之一同坐下;殿之把草帽塞在藤桌子的中空,舒舒齐齐的问他:“这几天怎么样?”

“没有什么,走来走去摸不到头路,差不多变成一只丧家之狗了!”

“那一个不是丧家之狗呢?”

“说起来好笑,我到了南京,据十几天的经验告诉我,我晓得南京城是一个大丧居;各个衙门都是治丧处。遗像遗嘱不消说是带点丧味的,那些挽联祭幛式的标语满张在福堂的壁间和柱上,尤其显出丧家的样子。并且那般办事人员,胸膛上飘着缎带,像没有头的苍蝇忙得东西也辨不分明,这些人可不是像丧家的执事人员……?我也来凑个热闹,做丧家之狗……!”

“哈哈,你糟蹋革命的尊严了。”

随后他们谈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大家就分别了。艮吉一路回去,心想此番到南京来,要想正直地做番事业,要抛弃一切的奢望和虚荣,脚踏实地做去。然而来了半个多月,还没有得到适当的工作,如何好呢?月光覆在他的头顶上。替他分出个影子来伴他走路,凄暗的市街,和乡僻的阡陌差不多沉寂而带死气的。在这惨淡的夜行时分,他握紧了两拳,振起精神,自言自语地说:

“回不得家乡。见不得爹娘,去干,去干!”他连接说了几遍,不觉得已临到借宿的朋友家的门前了。

这是谁家一所华屋呀,门前有高大的照壁,跨进门去,穿过庭心,就有一所大厅堂。大约是军阀走狗的逆产!厅堂上有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人,有的席地而坐着,有的忙碌地走着;居中放着几只装美孚油洋铁桶,桶里有饭有菜,他们正在争先恐后地弄饭吃。这二三十人的中间,艮吉衣装楚楚地端坐着,他向外凝望了一下,就起身走出去,一忽儿拉了殿之的手进来,他们俩没有跨进门限,就停立在门外的阶石上。

“你是否接到我的信来的?”艮吉问殿之说。

“是的,是的……”殿之一头说,一头注视厅堂中的一群褴褛者。

“这里坐的地方都没有!”

“不要紧,不要紧……这里是甚么?”

“你猜猜看?”

“你在这儿干甚么?”殿之问了一声发射惊异的眼光,四周看了一看,不由得笑起来,接下说,“究竟干甚么?”

“很平常的,我在这里做新同志,我现在抱定宗旨,从这种下层工作做起!”

“甚么一种下层工作?”

“你看,”艮吉说着就走到庭心的角里,拉出一面三角的招募新兵的白旗给殿之看。“就是这种下层工作!”他说了便苦笑了一阵,回到殿之的旁边站着,殿之也勉强笑着说:

“这种是浪漫的下层工作!”

“不,不……”

“我始终是认你是浪漫的人物!”

“不,不,你看我从此以后还得浪漫吗?”

“你一个大学教授真做这种工作,未免大才小用了!”

“不做下层工作,不配革命呀!”艮吉说了,皱着眉头对殿之笑个不休,这笑声里似乎带着些哭意;殿之觉得一阵心酸,便辞别他走出来,在路上怅惘地叹了一口气说:

“革命,革掉他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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