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元光五年,武帝使张汤与赵禹同定律令。赵禹乃邰县人,曾事周亚夫,为丞相史,府中属吏皆称其公廉,惟周亚夫不肯信任。或问其故,亚夫道:“吾极知赵禹才能,但其人用法深刻,不可使居大府。”至是赵禹积官至太中大夫,奉命与张汤做了同事,二人意见相同,彼此一见便如旧识,深相结纳。
赵禹年长,张汤以兄礼事之。所定法令,专务苛酷。又作见知故纵之法,凡官吏见知他人犯法,不即出头告发,是为故纵,与犯人同一办罪。又刑官用法严猛,故入人罪者,其罪从轻;若故纵犯人者,其罪从重。此令既定,一班官吏皆受拘束,欲免朝廷督责,不得不从事苛刻,由是酷吏借此逞威,无辜之民多被诛戮矣。
到了元朔三年,武帝遂拜张汤为廷尉,用赵禹为少府,赵禹为人清廉,生性倨傲,在朝不与公卿往来,门无食客,一意奉公孤立。张汤偏想卖弄智巧,上结武帝欢心,下博众人称誉。
廷尉属官甚多,有廷尉正、左监、右监、掾史等名目,分部办事。张汤到任,便留心察看属官性质,某人苛刻,某人和平,分别记在心上。每遇出有案件,张汤先探明武帝意思,若武帝意主从严惩办者,便发交苛刻之人讯问,武帝意在从轻发落者,便发交和平之人审判。至其人实在有无犯罪与所犯之罪,是轻是重,以及属官审判是否合法,一切不问,但求能如武帝之意,不被批驳,便算尽了自己责任。
张汤有时遇见案件,探不出武帝意思,或武帝对于此案,并无成见,张汤却另有主意。心想主上平日最恶土豪游侠,但遇此等人犯到案,不管如何,便加他一个重罪,料不至十分违背上意;至于贫弱小民,张汤本有意将他超生,却又想到武帝生性雄猜,遇事定要恩自己出,于是仍行判定罪名,具文奏上,自己又亲向武帝说道:“此案依律虽应办罪,尚望陛下裁察。”武帝听说,知他是替犯人求恩,往往依言轻减其罪,或径行释放。若是遇着疑难案件,张汤先向武帝陈明原因,分别数种办法,自己不敢主张,听候武帝定夺,等到武帝决断之后,便将此种判词,编入例案,列为定法。张汤如此办案,也算体贴武帝意思,煞费苦心,自然买得武帝欢喜。谁知张汤过于讨好,不免弄巧成拙,有时奏事不合帝意,反遭武帝诘责,张汤只是免冠叩头,自己认错。一面留心细听武帝言语,知得武帝意见,便举出贤能属官姓名,说道:“某人曾向臣主张此议,臣生性愚蠢,不用其言,以致做事错误。”武帝见其深自责备,也就气平,并不加罪。有时武帝见其奏事甚合己意,连声称善,张汤却不自承认,反说道:“臣并不曾想到此处,乃是属官某人所为。”武帝听了,以为张汤竟能推贤让善,愈加信任。
张汤又见武帝性喜文学,一时进用之人,大抵儒生为多,自想系刀笔吏出身,平日未读儒书,恐被舆论看轻。此时适值董仲舒由胶西谢病回京,家居茂陵,一意修学著书,不问家事。
武帝甚重其人,朝廷每有大议,常使张汤往问仲舒,仲舒依据经义,对答皆有法度。张汤便以师礼奉事仲舒,一面结交儒生,敬礼名士。其实张汤但知法令刑罚,何曾晓得经术,对于一班文人学士,气味不同,势难投合,不过欲得众人说好,所以违了本心,强勉与之联络。又建议请武帝选派博士弟子曾习《尚书》、《春秋》之人,充补廷尉属官。于是法庭之中,也有儒生在内供职,但张汤意在借此装点门面,何曾实心任用。
一日,张汤忽遇一桩疑难案件,召集亲信掾史,会议办法,奏上武帝。武帝批驳下来,张汤又与掾史再三斟酌,另拟办法奏上。武帝又不合意,重行批驳。张汤两次被驳,心中忧惧。
一众掾史,已是费尽心思,更无方法可想,彼此面面相觑,计无所出。正在惶急之际,忽有一人走来,见此情形,上前动问。
此人姓倪名宽,乃千乘人,自少师事欧阳生,学习《尚书》。
自武帝即位,始置五经博士。及公孙弘为丞相,建议设置博士弟子五十人,饬令各郡国选取人民,年在十八岁以上,仪状端正者,补充博士弟子,每年考试一次,及格者调补郎中及文学掌故。倪宽被选人京,师事博士孔安国褚大为弟子。只因家中甚贫,住居长安,旅费无出,便为同学诸人炊煮饭菜,诸人一同供其伙食。倪宽平日刻苦勤学,遇有放学之日,便出外替人佣工,赚得工资以供用度。但他虽是作工,仍带经书前往,稍得休息,便取经书诵读,以此学问大有精进。谁知身礼过劳,忽得一病,卧床不起。倪宽孤身远客,平常尚不觉得,一到病中,举目无亲,真是凄惶万状。却亏得好友韩生,极力照应。
说起韩生,家中略有财产,与倪宽本不相识,只因他天性好奇,一日忽发奇想费了五千钱,给与一个有名相工,邀他同到学校看相。将一班博士弟子,逐人看过,因问相工:“何人当贵?”相工看了一遍,独指倪宽对韩生道:“此生必贵,将来位至三公。”韩生谢了相工,令其回去,遂来与倪宽相见,各通姓名,结为朋友。韩生一味与倪宽要好,倪宽也感其情谊,二人遂如以胶投漆,十分亲密。韩生见倪宽独居无伴,便将自己行装,搬来同住,及至倪宽得病,韩生替他延医调药,递汤送水,日夜伺候,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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