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晋书 - 羊祜传

作者: 房玄龄8,891】字 目 录

之辈,也想缘用前人所诫,不忘此义。现在天下归服于晋已经八年,天子虽坐于侧席以延揽贤才,乡鄙贱人无所遗漏,然而我不能推举有德之人,引荐有功之士,使陛下知道胜过臣的人还多,没有进入仕途的贤人还不少。假若还有像傅说那样的贤人被遗忘在筑墙者的行列,有像吕尚那样的才士被遗忘在屠市垂钓的场所,而朝中议事者不以枉用臣为非,臣居高位而又无愧,这样不是损失太大了吗?臣窃居官位虽然很久,从未像今天这样兼任文武要职受朝廷信任,居等同宰相的高位。况且,臣所见虽然狭小,光禄大夫李熹有高风亮节,行为公允正直;光禄大夫鲁芝,洁身寡欲,与人和谐而不苟同;光禄大夫李胤,清廉简朴而坦诚,身在朝廷,效力国家,守君臣之礼至老不渝。他们虽历任内外要职,而清廉简朴如贫寒人家,但都没有荣获我这样的宠位,臣超过他们,怎能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稍增日月之光呢?因此,我决心守此臣节,不愿苟得高位。当今天下统一的道路尚未畅通,边陲战事时有发生,乞求保持原来的职务,使臣能迅速回到荆州屯垦戍边,不然的话,在京城留连日久,必然于对付敌国方面考虑不周。匹夫之志,有时也不可强夺。”武帝没有接受羊祜的请求。

回到荆州以后,东吴西陵都督步阐献城降晋,吴将陆抗攻打步阐十分紧急,皇帝下诏援救步阐。羊祜率领五万军队从江陵出发,派遣荆州刺史杨肇作前锋抗击陆抗,结果没有取胜,步阐终被陆抗俘虏。有司向皇帝上奏说:“羊祜率军八万多,吴军不过三万,羊祜在江陵按兵不前,使贼兵备好攻守战具。并只派杨肇这支偏师深入险地,兵少而粮草不继,致使我军失利。羊祜违背诏命,没有大将节操,应免去官职,保留侯爵回府第闲居。”于是皇帝以败军罪贬羊祜为平南将军,杨肇被免为庶人。

羊祜鉴于春秋时鲁国的孟献子在武牢筑城而郑国惧怕,齐国的晏弱在东阳筑城而莱子畏服,就占据险要地势,新筑五座城池,控制了大片肥沃的土地,从吴人手里取得大量财富,吴国石头城以西,都成了晋的土地。此后吴人来归降的络绎不绝,羊祜更修德讲信,安抚初降的吴人,有吞并东吴的慷慨大志。每次和吴人交战,总先约定日期,不搞突然袭击。将帅们如有献狡诈计谋者,羊祜让他们饮醇酒,使之醉而不能言计。军中有人俘虏了两个吴国小儿,羊祜便把他们遣送回家。后来吴将夏详、邵岂页来投降,这两个小儿的父亲率领他们的部属一起来降。吴将陈尚、潘景侵犯边境,被羊祜追击杀死,羊祜很赞赏二人能为国尽忠而厚礼入殡,陈、潘的子弟来迎丧时,羊祜以礼相待,送他们回国。吴将邓香到夏口抢掠,羊祜派人将他生擒,然后加以宽慰放回。邓香感激羊祜恩德,便率领自己的军队降晋。羊祜有时行军到吴国境内,在田里割谷作军粮,每次都算出谷的价值,送一些绢给田主作赔偿。每次聚集众人在江汉一带边境游猎,总不进入吴境。打猎时如有吴人射伤的禽兽逃到晋境又为晋人捕获的,都原样送还给吴人。于是吴人心悦诚服,向往于羊祜,称羊公,不呼其名。

羊祜与陆抗两军对垒,使者来往不断,陆抗称赞羊祜德高望重,虽是乐毅和诸葛亮也不能超过。陆抗曾经害病,羊祜送了一副药给他,陆抗毫无疑心就吃了。很多人劝陆抗不要服这药,陆抗说:“羊祜怎会用毒药害人呢?”当时人以为是春秋时敌国互信的华元、子反重见于世。陆抗每每告诫戍守的将士说:“羊祜专以德感人,如果我们只用暴力侵夺,那就会不战而被征服的。我们只保住边界算了,不要为小利而争夺侵扰。”吴主孙皓听说两国边境和好,便责问陆抗,陆抗回答说:“一乡一镇之间,不能不讲信义,何况一个大国呢?如我不讲信义,正是宣扬了羊祜的德威,对他毫无损伤。”

羊祜为人坦诚无私,憎恶邪恶,荀勖、冯..这伙人都忌恨他。羊祜的远房外甥王衍曾到羊祜那里述事,言辞华美而善辩,羊祜却不同意他的看法,王衍很生气,搂起衣襟就走了。羊祜回头对宾客们说:“王衍目前名声很大,地位很高,然而败坏一代风尚的一定是此人。”营救步阐那次战役,羊祜按军法将要斩王衍的从弟王戎,所以王戎、王衍都憎恨羊祜,和人谈论时,每每毁谤羊祜。当时流行一句谚语:“二王当国,羊公无德”。

咸宁(275~280)初年,拜羊祜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可以直接推荐选拔人才。此前,羊祜以为伐吴必借长江上游有利地势,加上又听到一首吴地童谣:“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便说:“这一定是说伐吴必是水军成功,只是要考虑哪个人应童谣中的名字。”当时正逢益州刺史王浚被征召进京做大司农,羊祜知道王浚能当灭吴的大任,王浚小名又叫阿童,因而上表留王浚在益州统领军事,加封龙骧将军,下密令让王浚修造船只,准备顺流灭吴。

羊祜修缮盔甲兵器,训练士卒,从各方面做好了灭吴的准备,然后向皇帝上疏说:“先帝顺应天意人心,西平巴蜀,南和孙吴,海内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人心安乐。而吴背信弃约,使边境又生战事,国家气数虽是天定,而功业必靠人为,不灭东吴,则士卒百姓无安宁之日。完成统一大业,也是光大先帝功勋,实现无为而治的举措。尧伐丹水,舜征三苗,都是以使宇内安宁,停止兵乱,民众和睦为目的的。当年平蜀之时,天下人都以为应当一并灭吴,而蜀灭至今已十三年,这算一个周期,灭吴的日子应在今天了。而议论此事者常说吴楚在盛世最后被征服,在乱世最先强盛,这是诸侯纷争的时候,当今天下一统,不得与古时并论。有些说法只适用于大道理而不知权变,所以出谋略的人很多,而可以作为决策的就少了。凡是凭险阻而得生存的国家,是指它的实力与敌国相差不多,有力量固守。如地位轻重不同,强弱相差很大,那智士的计谋也不能救它。险阻的地势也不能保它。蜀国地势不是不险要,高山上接云霓,深谷不见日月,关隘险道,束马悬车方能通过,有一夫操戈,千人莫挡之势。然而灭蜀进军时,蜀国好像连一道篱笆都没有,我军斩将夺旗,斩杀敌军数万,乘胜席卷蜀地,直捣成都城下,汉中一带的蜀兵,像鸟栖于巢一样不敢出动。这也并非蜀人不愿战,实在是力量不足与我军抗衡。到刘禅投降时,蜀地各营垒官兵便悄然四散。目前江淮的难渡不会超过剑阁,山川的险要不会超过岷山汉水,孙皓的暴虐超过刘禅,吴人的贫困甚于巴蜀,而大晋的军队多于前世,军饷兵械多于往日。不趁此机会平吴,而屯兵据险相守,使士兵役夫日夜辛苦于战争徭役,旷日持久。这种状况不能维持长久,应当及时定夺,统一四海。如果率领梁、益两州军队水陆并进而东下,荆楚军队进逼江陵,平南、豫州军队进攻夏口,徐、扬、青、兖等州军队进军秣陵,击鼓摇旗作为疑军,多方齐进,使敌军虚实难辨,以东南一角的吴国,抵挡天下大军必然兵力分散,人心慌乱,各种军需紧急难备。这时巴、汉军队顺流而下,直捣空虚腹地,一处陷落则全境震动。吴国国土沿江,没有前线后方之分,东西数千里,处处设防,战场广大,不能安息养精。孙皓肆意妄为,与下属互相猜忌,名臣重将失去信心,所以像孙秀这类人都害怕威胁而来投降。将帅疑于朝廷,士卒困顿于战场,没有保国安民之计,人心散乱,平时即有叛离之意,一旦兵临城下,必然有人响应而来降,他们最后不会齐心拼死尽忠是可以预见的。吴人做事急速而不能持久,弓弩戟盾等又不如中原,只有水战于他们有利,但我军一入吴境,长江就不是吴军专有,吴军回头保守城池,则是去其长而有其短。晋军深入敌国,远离后方,必有死战的决心;吴人在本土作战,会有败则退而守城的念头。这样看来,平吴之战是很快可以取胜的。”武帝深以为然而接纳了羊祜的意见。

此时,正遇晋在秦、凉等地作战屡次失败。羊祜又向皇帝上表说:“东吴平定,则胡人自然安定,当前只应迅速完成灭吴的大业啊!”而朝中议论此事时,多有不同于羊祜的意见,羊祜叹道:“天下不如意的事总是十有七八,目前有些人当断不断,当予不取,怎能不让以后的有识之士引为遗憾呢?”

此后,皇帝下诏将泰山郡的南武阳及牟、南城、梁父、平阳五县设为南城郡,封羊祜为南城侯,属下设相国,与郡公地位同等。羊祜辞让说:“昔日张良辞让三万户的封地,只接受留这个地方的一万户,汉高祖满足了他的愿望。臣在先帝时接受了钜平这块封地,岂能再接受更重的封爵而遭来官场的非议。”坚意不接受这次加封,武帝也就答应了。羊祜每次被皇帝提拔封赏,常持恬淡退让态度,至诚之心世人皆知,他的德操志趣,往往不在官职的行列等次上。所以英名美德传播远近,朝野上下有目共睹,朝中大臣议论,羊祜应居宰相之位。但武帝正在考虑灭吴之计,将东南军政要务托付给羊祜,也就把大臣的意见搁置一边了。羊祜任职历魏晋二朝,掌握国家机要,重大举措,都要向他咨询,而争权求利的事却与他无关。他所献的好计谋和正直的议论,事后都把稿子烧掉,所以世人很少知道。凡是他所荐拔的人,都不知荐拔人是谁。有人认为羊祜这样谨慎守密太过分了,羊祜解释说:“话怎能这样说呢,现在一般人在你跟前促膝谈心,像是很亲近,一出门就说假话坏话,所谓君臣之间不守密的训诫,我怕自己还没做到呢?身居要位而不荐拔贤才奇人,岂不在知人问题上有愧吗?况且,被荐举的人在朝廷受职,而却到荐拔者私门谢恩,这是我不愿意做的。”

羊祜的女婿劝羊祜说:“购置些田产家业,也好卸官后有所归宿,后事有所依托,这样不是很好吗?”羊祜当时没有答话,事后告诉子女们说:“这种说法是知其一不知其二。作为人臣,经营私业就违背公事,这是很糊涂的做法,你们应记住我这些话。”羊祜曾经给从弟羊..写信道:“东吴平定之后,我当戴上隐士的角巾,东回故里,经营一个能容棺材的坟墓。一个贫寒之士而至身居重位,怎能不因势盛气满而受指责呢?汉朝弃官归农的疏广就是我的榜样。”

羊祜喜游山水,风景美好的日子,一定到襄阳城南的岘山游乐,饮酒赋诗,终日不倦。有次,羊祜慨然叹息,对从事中郎邹湛等人说:“自从有了宇宙便有此山,自古以来的贤达高士,像我和你们一样,登上此山眺望游乐的不知有多少,但都淹没无闻了,想来令人悲伤。如死后有知,我的魂魄仍会登此山的。”邹湛说:“您老德冠四海,道接前哲,美好的业绩和名望一定和岘山一样永存于世,至于我等之人,才像您说的会淹没无闻啊!”

羊祜讨伐吴贼有功,应当增封爵位与封地,于是请求皇帝将自己应增的爵位封地赐给舅父的儿子蔡袭,于是皇帝下诏封蔡袭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吴人侵犯弋阳、江夏,抢掠人口,武帝派遣侍臣携带书信责问羊祜为什么不追讨吴贼,并打算将州府所在地移向边境。羊祜对侍臣们说:“江夏离襄阳八百里,等知道吴贼侵犯的消息,贼已离去几天了,再派兵去,哪能救护百姓呢?让军队来回奔波,只图不受责备,这样做恐怕不合适。从前魏武帝设置都督,大致都与州府接近,因为军队宜聚合而忌分散。国境线上一方是敌,一方是我,认真守住边界就算了,这是古代人有益的教诲。如频繁迁徙州府所在地,敌人出没无常,很难确定州府应设在哪里。”使者也无法责问羊祜了。

羊祜重病卧床,请求回京城,到洛阳时正遇上姐姐景献皇后去世入殡,悲哀至极。宫中发出诏令,让羊祜带病进见,并使坐辇车入殿,不必下拜,受到皇帝特殊的礼遇。和皇帝陪坐时,当面陈述伐吴的计划。武帝认为羊祜病重,不宜常进宫朝见,派中书令张华向羊祜询问伐吴筹策。羊祜对张华说:“当今主上有受禅让的美名,但功德尚未著称于世,吴人暴政已到极点,此时伐吴可不战而胜。统一天下而兴办文教,则晋主可比尧舜,而臣下犹如稷契,这是百代难逢的盛事。如果放过这个机会,孙皓或不幸死去,吴人另立英明君主,虽有百万大军,长江是难以越过的,这不是留下后患吗?”张华很赞赏羊祜的主张。羊祜又对张华说:“能实现我这个愿望的是你啊!”武帝打算让羊祜卧病统领征吴诸将,羊祜说:“取吴不必我亲自参加,但平吴之后还要圣上操心去治理啊!关于功名的事,臣不敢自居。若我的一生即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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