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旧事摭拾 - 风异

作者: 俞扬3,905】字 目 录

宣统二年六月二十九日夜,忽阴云四合,天地晦冥。顷刻间雷电交作,大雨滂沱,烈风怒吼。城西北夏庄溪港间,停泊船只为风卷去,船中人吹落岸上,无一伤者,而船则不知去向。可异者一也。方风狂雨骤时,风声、雨声、呼号声相杂。张某庄屋中人开门探视,风入门而门不能阖,无何屋瓦皆飞,四壁摇动,榱崩栋折,人尽压于其中,亦无一伤者,唯有耕牛摧折一角。可异者二也。尤有可异者,风止雨霁,谛视颓垣坍塌处,似移易方向,旧基址斩然平如刀削。闻张氏庄屋修、葺方新,无多年月,而风之力竟猛若此,亦怪异矣哉。此事闻之宫雨三,雨三为张氏司田务,适身历其境,故言之独详。

〔《悔庵笔记》〕

宣统三年辛亥十一月二十七日,初更时分,地蓦然掀动。人家衣厨及门户铜鐶摇荡有声,浴堂池中水几外溢,入浴者疑屋欲仆,惊骇奔出。时七伯母殡在堂,将送葬矣,于是日家奠,鼓吹喧阗,余等毫未之觉也。

民国二年夏历二月廿七日,余放学后在内室休息,椅近壁面东,觉板壁微动。家中人有在大门外购食物负墙立者,亦觉背后墙动摇,顷刻即定,知为地动。后闻城东沈家庄佃户云,是日上灯时,有声自西北来如风,俄而房屋皆动。

民国九年夏历十一月初七日晚间,街市电灯忽然震荡,城壕波浪掀翻,泊舟摇动不定,舟人名曰“水啸”。板桥一带动稍厉,他处有觉有不觉者。其时余静坐室中,亦未之觉。

十年夏历十一月初三日晚间,地又动。予适在表弟萧稚云处,厅前檐下徘徊,毫无所异。后闻人言,厅事间洋灯忽然摇动,窗壁亦格格有声,顷刻即定,知为地动。

〔《悔庵笔记》〕

民国十年辛酉夏六月初旬,连日阴雨,沟浍皆盈,腾腾欲上岸。至七月十七八两日,狂飚大作,雨脚如绳,尽夜不止。破坏墙屋,倒塌者无论矣,即整齐新屋,不渗漏者亦鲜。舍下先后倒塌围墙两处,修整费数十缗。是两日间,洲圩破,高港陷,通州滨江之地被水冲,人口损失不可胜数。江潮既涨,海水上高,而湖水又饱涨。坝堤志桩,在有清时代,淮扬道蒯光典保至一丈八尺始开坝,前则已至二丈数尺,水高于堤。高邮、宝应受灾甚重,故于十八日开车逻坝,二十一日开草坝,二十四日开新坝。下河有斜丰港堤以为保障,水至稍缓,田禾尚可有收。而今岁之所以受害者,私口崩决数处,三坝一开,水已盈田满岸,致惟早稻无恙,晚稻悉被淹。下河农人日夜割稻穗于水中,收获后无常斨晒,而天又多阴,遂致芽生数寸。始则至近城高地租场,继则近城一带亦无乾净土。八月十八日午后,清化桥北、市河东西,水忽上岸。予有事至城北,雇车行水中,几于倾仆者再。登高一望,城北一片汪洋,尽成泽国。坝虽开而湖水不稍杀,每遇北风则长数寸,直至九月二十四日霜降后,水势乃稍退。光绪三十二年大水,不如是之时日长也。推原其故,由于江水饱涨,欲归江而不能;海边垦牧公司在范公堤畔筑有新堤,欲归海而不得。所幸者,昭关犹未启耳。当八月下旬,高宝欲启昭关,情势急急。后经数县绅缙至扬郡会议,并至昭关履勘,援前清“奉旨永不准开”之说力争,而开坝之议乃息。不然昭关一开,泰邑将有其鱼之叹,且工程浩大,无此财力重修,其为害讵有既耶!按,道光某年开昭关,后修筑费三百万缗,历时三载,石隙用铁屑熔化铸成,工程坚固,奉旨永不准开,迄今已百余年矣。

〔《听鹂馆笔记》〕

壬戌岁多大风,二月下旬某日,北风怒号,通宵达旦不息。余不能成寐,一夜起坐数次。墙壁摇动,泥土窸窣有声,若将倾覆。厅事间屏门窗槅俱开,中悬对联飞舞落庭前。余待天明即起,则天半乌云势如奔马,城中大木拔起,压屋坏墙。学宫大成殿前古柏摧折两大干,萧君小香园内,洋式房屋中间脊顶全然压覆,郊外茅屋塌倒飘零者,不可胜数。昔杜工部有茅屋为秋风所破之叹,春风为厉何以亦至于斯耶!秋七月二十七日,风雨又大作。余有薄田数十亩,在正北隅管王庄,全部风车为风吹损。三宫殿西松云庵内,古松亦倾倒。诚数十年来未有之灾也。

〔《听鹂馆笔记》〕

壬戌十二月二十九日,阴雨蒙蒙,黄昏后雨微大。忽然电光闪烁,旋即继以雷声,入夜隆隆未已,时交子刻,已至三十日矣。犹记宣统末年除夕,西南一角黑云如张幕,然云中微吐电光,亦时闻雷声隐隐。次年即有鼎革之变,有清灭而民国立矣。说者谓,雷电非时,即天之示警,壬戌之雷恐亦非佳事也。

〔《听鹂馆笔记》〕

灾异之说,有识者所不讲,然亦有不幸而言中者。民国十六年〔丁卯〕夏历元月二日,地一震再震,门户动荡。越数日,又震。说者谓为刀兵将起之徵,余不之信。及三月五日,泰城果有战事,闾阎之受扰害者不知几千百家。岂灾异之预告,竟信而有徵乎!噫,异矣。

〔《佣余漫墨》卷三〕

民国二十年辛未大水,为明清六七百年未有之奇灾……国历六月下浣,阴雨连朝。至七月三日〔古历五月十八日〕则雷电交驰,倾盆直泻,阅一昼夜不息。时值江潮泛涨,水无去路,河水遂溢登崖岸。四日仍大雨如注,街道尽没水中。大浦沿河民庐沉沦,叶家楼大门阶前可以行舟,东城河水涌至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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