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全集 - 第三章

作者: 曾国藩19,660】字 目 录

必多请首士,不必写立捐簿,但凭一诺而事已集矣。并恳代告苹洲父台,督成此举。石樵兄虽已远出,亦须捐钱百千,先代借去,请渠归款。木石各料,不可草简。监工者,尤须择一廉明贤干者为之,务祈兄慎选也。

与刘韫斋咸丰三年九月二十四日

江西围解,逆贼上窜田镇,江防闻已被贼攻毁。连日北风不息,鄂中情事,殆不可问。甄甫先生为当世贤者,时势太迫,仓皇失措,如何,如何!由鄂至湘,一湖仅隔,溯流南窜,亦意中事。所幸长沙近日饷项差裕,油盐煤米,亦有储备。内兵外勇,尚可凑聚万余,坚守会垣,或足自固。惟外府州县、恐效江西故辙,仍有分窜四裂之患。眷言桑梓,可胜长虑。阁下伟画硕谋,久深钦企。为今之计,应如何阻截江路,俾此贼纵来会城,而沿江上下,吾尚有以御之,不能任其单舸叠艑,往来自如?贼既以船为巢,则湘潭、常德必其所垂涎之地,应如何先为布置,保此二处?务期鸿筹密虑,开我不逮,至幸至望!

与江忠源咸丰三年九月二十四日

国藩现添募湘、宝二勇,拟认真训练,大之则发交湖北,备左右之前驱;小之则留存吾乡,剿南路之土匪。特经费不敷,藩库既无可提用,劝捐又百无一应,以是迁延瞻顾,不得放手一办,真所谓局促类辕下驹者也。

逆匪由富池口窜入兴国州,未免窥伺二通,震我巴、平。比已派塔将带宝勇八百,王初田同知带道标等勇四百,又有湘勇五百,益以林秀三自带之平勇,贼若由城来犯,守御当可得力。田镇江防,闻尚严密可恃,惟由通山窜入崇阳、咸宁一带,为北省拊背之患,不知曾否分兵防御?幸分股未多,未足深虑耳。贼即不扰湖北,足下带兵东下,亦鲜可用之兵。且今日将弁习气,自守备以上,即已骄蹇散漫,难可使用。足下威日隆,倚畀日重,不能不常与此辈相接对,纵不惜诎身抑志,委曲求全,而灭贼之具,一无可恃。犬羊烂漫,南北四布,何日果可扫荡而廓清也?每一念及,太息无已。

与王璞山咸丰三年九月二十四日

新招之勇未经训练,断不可用。今年六月援江之师,即前车之鉴矣。足下或在大吏前言明此层,至少亦须训练一个月。以即日带来衡城,大练同训为要。即十分紧急不能来衡,亦宜在本邑训练。纵使湖北有失守之信,亦不可以不练之卒,仓皇出而应敌也。练至一月以后,即举旗长征矣。

与骆龠门中丞咸丰三年九月二十四日

岳州来禀,田镇已破,鄂省十分急迫,我省也十分吃紧。然兵力既薄,将弁又怯,不如专守省城,犹有几分把握。若再分兵御岳州、临湘一带,则我兵尚未到防,逆贼恐已上窜,陆路即能堵御,江路仍是空虚,徒有御贼门外之名,恐蹈内外两失之实。再四思维,只忍心置岳州于不顾。

现在省中守城之兵,尚有四千余,银米煤盐,俱用敷三月及半年不等,火药军械犹为富饶。城外无民房、树木遮蔽,枪炮等具易以攻防。其理其势,俱可坚守,较之去年之长沙,今年之南昌,初基盖有过之。至于外间援应之兵,侍在此有舍弟一营,及招回之新化勇一营,益以周凤山、储玫躬之勇,侍俱可带往,共为一枝。王璞山近日回湘添募壮勇数千,可以立集。渠顷有信来,言日内走省谒见台端,其添募之多寡,军械之立办,赴省之迟速,想老前辈已熟商而面谕之矣。此外兵之又一枝也。塔、王、邹、陈之勇,现赴平江,防分股之入窜。若贼果直犯省垣,可星速召回,此又一枝也。夏、朱、郭、罗之湘勇,侍当专使往催,竟可不奉江省之令回湘赴急。即使岷樵不克分身,约计外兵亦近万人,可将此贼痛剿一番。细筹全局,似不至遽形坐困。老前辈曾经阅历,当益有成竹也。

田家镇有兵勇五千,绸缪四月之久,尚不足恃,则岳州此时竞可忍心置之,不必为无益之防御,并力守省,犹较稳实耳。事即紧急,塔、王自可即留省门,扎营城外,以保靖、永定兵,合二滕之道标勇扎一营;塔之宝勇扎一营。其营盘基址、有三处最要紧;一为蔡公坟前,邹寿璋营址也;一为北门外东边高坡菜园前,宝勇营址也,一为妙高峰前,舍弟营址也。此三处占住,他处无甚足虑。

招某绅耆书咸丰三年九月二十四日

启者:

国藩奉命帮办团防,查拿土匪,受任以来,夙夜忧惧,恐见闻不广,思虑不周,孳孳勤求,冀得乡邦贤士,不我遐弃,肯辱惠临,藉以博采周咨,用匡不逮。故或奉书促驾,或倒屣迎宾,延揽英豪,咨诹善道,耿耿此心,想蒙谅也。有自某处来者,具道大兄之为人公正老成,乡闾共式。国藩心焉慕之,道里寥远,末由亲晤,快领麈谈,我劳如何。方今贼氛浸急,江波不靖,鲸鲵穴于金陵,蛇豕突于楚境,普天民庶,莫不发指訾裂,此正志士慷慨击楫之秋,贤者仗策行筹之会也。

国藩不肖,妄欲招勇数千,亲加训练,整饬戎伍,扫荡群凶,上以纾圣主宵旰之忧,下以拯生灵涂炭之苦。而军饷不继,筹画维艰。现今移驻衡州,一应事宜,尚未就绪。意欲借茅茹之汇征,为梓桑之保障。大厦非一木所支,宏业以众智而成。苟其群贤毕集,肝胆共明,虽金石而可穿,夫何艰之不济?伏望足下即日束装来衡,藉慰渴思,兼资商榷,幸勿以国藩为不足与道,裹足不前也。时艰孔急,翘企良殷。

与严仙舫咸丰三年九月二十五日

顷奉赐函,藉悉夏杪由间道旋桂,兴居康吉,调卫增绥,至以为颂!

逆贼穴踞秣陵,兼巢镇、扬,负隅之势,不遽弃去,凡在有识,皆所共料。独怪其分股四出,西围章门,北窜豫晋,连樯三千艘,飙驰二千里,众不为不多,力不为不强。精锐既分,则江南三城,宜益寡弱。闻诸人言,见诸奏牍,皆云南京之贼,仅存数百;扬州之贼,食尽援绝。而向、琦二帅,卒不能设法收复,此诚不可解者也。

欣老既负重名,许公亦夙娴韬略,而半年相守,一筹莫展。揆诸事理,尤所难明。江西本无先事之备,又乏军旅之材。岷樵先日入城,粤逆次日继至。安危之机,冥冥者若有预为安排。顷已于二十二日解围,岷老勋名日隆,物望攸归,帝简亦属,即特颁关防,全畀兵柄,盖亦意中之事。鄙意欲募勇万人,勤加训练,发交岷樵,以为扫荡澄清之具,而变孱兵劣弁之习。愚计粗定,方拟号召健卒,兴办军械,而连日下游消息,益无佳语。贼自南昌窜出,即据九江。金陵之贼,又分数千攻陷安庆,进舟裕溪,窥伺庐郡、新省,九江之贼,亦分千艘,由富池口入阳辛河,攻陷兴国、通山、通城,及吾省之临湘,巴,平皆为震动矣。尤可伤者,鄂省自五月以来,即于广济之田家镇,严设江防,编木为排,横截中流,旁列油篓,垒石为墙,上留炮眼,以施枪炮。两岸扎营以防,陆路屯兵勇五千人以为重镇。文武贤干,多萃于兹,以为御贼门外之道,冀固南北二省之防。自三十、初一、初十等日,屡次获胜,贼多损伤,至十三日卯刻,竟被群贼攻毁,焚烧营盘,兵勇冲散,徐道、张道不知下落,岷樵及唐子方廉访已兼程回护鄂城。

北省以全力防御田镇,此险一失,省城兵力极单,饷项支绌,居民及在官人役迁徙一空。张制军以十六日赴山东任,新督吴甄甫先生初七自长沙起行,十四始抵鄂城。人地极生,抚藩又不足与谋。鄂之为鄂,岂堪设想!不特鄂也,湘之去汉,一湖仅隔,北风若利,三日可到。国藩日内既虑北省,为甄翁及岷樵忧;又虑南省,恐吾乡复寻去秋之盟也。幸六月以来,守备粗具,饷银足支三月,煤米等项足支半年。城内各兵四千有奇,练勇分布各处者,尚有三千余人。省垣有警,弟即带勇入援。湘中尚可撑持,较北省差有把握耳。所虑水路无兵,逆艇实多,沿江上下,往来自由。或以一股扰我省会,牵我大兵,而以分股旁窜近水郡县,如江西瑞州、饶州近事,掠其民而蹂其地,披其枝者伤其心,生民涂炭,力难兼顾,此其可为长虑者也。阁下伟略匡时,远轶侪辈,枌榆之急,谅所愤切。倘有深谋秘计,足纾目前之难,望无惜飞书详告,开我愚蒙,望切祷切!

与彭筱房咸丰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自弟发书不数日,局势又大变矣。湖北田家镇之江防,已于十三日被贼攻破。武昌事急,长沙警报日至。万一省披复如去秋之事,弟仍当前往援应。

操演之口粮,以勤惰为增减,容当试行。带勇之人,诚如来示“不苛求乎全材,宜因量以器使”,然血性为主,廉明为用。三者缺一,若失,终不能行一步也。

与骆龠门中丞咸丰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侍二十四夜复书,言岳州竟宜忍心置之不顾。前此奉寄之书,亦屡言邹寿璋、陈文耀数百之勇,不足以堵大股数万之贼,徒教之奔溃,而挫我声威,是以派往平江,防山隘分股之贼较有把握。顷来示,已改派往岳。鄙意以众寡太悬,恐其必逃无疑,求老前辈仍令回省城,扎营城外,与宝勇相联络,或者犹可收其用。侍非私于邹、陈之勇,即道标之勇,保靖、永定之兵,侍昨信亦言其不可往岳,即塔、王同去,亦尚单薄,必致冲散。陆立翁九江之堵,张石翁田镇之防,皆前车之鉴。明知其无益而姑试之,似不必也。

鄙意为今之计,内则坚守一城,虽贼临城下,而必有可保全之具;外则筹兵往援,与之决战,一面设法水战,以防此贼分船掳掠近水府县。拙计大局如此,望老前辈与诸君子熟商见示。

与省城司道书咸丰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奉到二十五日公函,嘱弟带勇晋省,恳挚盛意,敢不敬从。惟弟将此事规划大局,已尽布于连日寄中丞各书矣。兹复陈区区,求诸君子筹之焉。

省城饷项及煤米等具,尚可支持数月,城内守垛之兵及游击之兵,亦经早为筹备。贼匪若来,似尚可坚守无虞。弟所虑者,不难于坚守一二月,而难于驱之使去;不难于城外与之相持,而难于河下有以攻其船而夺其所恃。贼此次来湘,必于近河安扎营盘,与河下之船联为一气,缓则乘便进攻,急则退居水次,以舟为巢,间分数百号船游奕沿湘上下,湘潭、常德、衡州等处,皆将分股掳掠。城外之兵勇,纵使援师日集,求与之一战而不可得,不过三月,城内乏饷,即成坐困之势。鄙意未曾被围之前,先谋解围之法,须筹其所以攻毁其船者,无使其扬帆鼓楫,来往自如,而后可冀其逐去也。刻拟赶造木排与之水战,其法编杉为排,宽约七尺,长约丈有五尺;剡其两头,以便劈水疾行;前后安放两轮,如翻水车;旁施两桨,头尾置柁,顺逆皆可驶行;置大铁钉于头,以便冲击逆船;上置帐房一架,如京师所谓西洋房子者,顶及四围皆用夹布,每日三次浇水,以御枪炮;彼船高仰,我排贴水,枪炮仰攻则远而劲,俯放则子易落,其利一也。排身吃水既透、帐房亦极渍湿,贼之火弹、火球,烧我不能燃烈。我之火箭、火球,近船即可焚放,其利二也。我勇在排,退则落水;贼若登排,不得不尽力死战,可救奔溃之积习,其利三也。每排之费不过二十两,造排百架,工不满一月,费不过二千,工价俱省,其利四也。每排仅雇一舵师,二桨手,余皆用寻常兵勇,盖排身稳实,不虑荡摇,不必习惯之舟师,而可驱之于水战,其利五也。

弟日来筹思,专在此事。诚使咄嗟办此,可用火箭、火球烧其船,可用抬枪、大炮击其人,可以轰翻小船,可以冲穿大船,但能击破贼船数百号,彼失其恃,或可少免近水州县四出掳船之患,省城亦有解围之日。愚见若此,伏求各位大公祖深思熟计,如其利一而害十,则不必兴办,即候详示。倘或害少而利多,则求迅速示复,俾得星夜赶办。一月以内,弟可统领此师顺流而下,必且与此酋鏖战一场也。造办此事,须由省中取银三千两,取炮六十尊,抬枪八十门,火药一万斤,大小枪炮子万斤,火绳一万盘,火罐、火箭、火球各二千件,均须于三日内运解出城。不然,恐贼到不能运送也。去年犹有外援可望,今年若来,则外省无一援兵,全恃本省之人自战、自守、自备。陆路自备,水路自保,省城自顾,外县皆须一一筹及。若俟贼到之后,头痛卫头,足痛治足,临时枝被节节而为之,则不特茫然无措,而省城亦终有坐困之道,此国藩所深思而长虑者也。

现在塔、王、邹、陈之勇,保靖、永定之兵,谅已次第回省。王璞山在省,想中丞已面谕其带勇晋省矣。此外,又有所谓张崡屏、杨承义三厅之勇者,又有所谓戚少云新招新宁之勇者,又有朱石樵援江之勇二千,弟已专差调其回湘矣,又有张润农处,中丞亦札令另招千人,合之储、周及衡之勇,盖已不下万人。弟所虑者,不在外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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