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刚夸下的海口不敢完全相信,但心里已开始动摇了。是呀,玉秀如果跟着余家老二,虽然不会缺吃、缺穿,但一家人都背太阳过山,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累,日子还肯定不如跟这个表侄过得滋润。石太刚虽说种庄稼不行,可挣钱很能干,在城里还买了一套楼房,出手也阔绰,每次来,送一回的礼,比余家十回还强。今后,即使余家锅里有舀的,也只能是粗茶淡饭,而表侄石太刚这口锅里,却可能是雞鸭鱼肉。
想到这里。这个一心希望女儿幸福的庄稼老头,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他觉得,她的玉秀不能跟余家老二!他一辈子,都是把爱倾注到女儿身上,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如果他今后看着女儿吃苦受累,吃糠咽菜,那他活着还有啥子意思?还不如那次女儿发烧时,自己就一口气落下去,闭了眼睛永远不醒来!玉秀应该嫁给她这个远房表哥,去吃大鱼大肉,去住高楼大厦,去过旧社会发财人家太太的日子。而女儿一旦成了这样的人,他们老两口老来才会真正有依靠。女儿反正是嫁人,与其嫁一个种庄稼的人,为何不去嫁一个能挣钱的发财人呢!
但是,玉秀毕竟是和余家老二订了婚的,不能说算就算。更重要的,是玉秀对余家这个老实本分、忠厚勤劳的小伙子很钟情,这就让孙学礼老汉作难了。可是,他毕竟是走过几十年路的人了。他决定采取拖的办法——一方面让石太刚多到家里走动,多和玉秀接触,另一方面尽量不让玉秀和余家老二在一起,让他们感情渐渐冷淡,到时候再和余家退婚以及与石太刚订婚。
孙学礼老汉自以为这办法很周密,可没想到,玉秀一见了她的这个表哥,就很反感,而对余家老二,却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他不让他们接触,有意隔开他们,可她却想方设法往他面前跑。即使没挨在一起,也眉来眼去,情意绵绵的。这使他感到他的计划有落空的危险。但咋能让它落空呢?这是他对女儿的一片关心呀!更何况,这次修房,他已经花了石太刚好几千元钱。没有石太刚,他的房子简直没法修,要是这计划落了空,他又拿啥子还人家的钱呢?
孙学礼老汉觉得,必须对玉秀把话说明白了,让她与余家老二一刀两断。所以,当那天看见了玉秀给余家老二偷偷送汤圆以后,就回家对老伴说了,让她给玉秀把话挑明。老婆却说她不好意思开口,他狠狠地斥责老伴说:“啥子不好开口?又不是叫你去杀人!自己养的女儿,你不说哪个说?!”
在他再三催逼下,老婆只好在今天中午,把他的打算对玉秀说了。可老婆带回的消息,却更使孙学礼不安起来!
孙学礼老汉感到自己的希望正在破灭,眼前一片发黑,咋个办?这已不是旧社会父母说了算的时代,他不能硬逼她。大山村三老挑的女儿,自己找了一个对象,三老挑两口子不答应,强迫女儿迟婚,女儿一气之下,只身跑到对象家里,一去就不回了。如果自己也硬逼玉秀退婚,玉秀也像这样,那么。他还有脸面见人吗?可是,事情不扭转过来,毁了女儿今后的幸福不说,石太刚这儿,又咋个去交待呢?
整个下午,尽管人来人往,正是修房最喜庆的时候,可孙学礼老头的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这个问题,搅得他头晕脑胀的。最后,他忽然想到了,“生米煮成熟饭”这句话,顿觉眼前一亮。是的,生米煮成熟饭,女儿家,只要把身子给了哪个,就会对哪个人死心塌地了。孙学礼老汉为自己的发现高兴了,他来不及思考这种做法是否道德,是否会违背女儿意志。他只有一个想法:女孩子迟早是别人的人!只要能使女儿获得幸福,眼前,是顾不得那么多的!
想到这里,孙学礼老汉便对老婆说:“今晚上你到我的铺里睡!”
老婆想到一边去了,有几分不好意思地说:“老都老了,还有那号兴劲?!”
他狠狠瞪了老伴一眼,并不解释,只道:“说些空话干啥子?叫来睡就来睡!”
然后,他转过去对石太刚说:“你和玉秀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就有这份心,但还要玉秀本人有意。你们年轻人,应该多在一起要!今晚上,玉秀一个人在下面偏厦里睡,你就去陪她要一耍。能成不能成,就看你们的缘份了。”
现在,孙学礼老汉斜躺在床上,他见老婆也还没脱衣服,一样的把头靠在床架上,便催促说:“还不快睡,等哪个?”他没把自己的意思告诉老伴。
老伴却似乎在等着什么一样,眼睛看着他,低声说:“你咋也不脱?叫我来,难道你不是想……”
孙学礼老汉不耐烦地道:“哪个想啥子?睡觉睡觉!”说着,自己先解了衣服躺下了。
在被窝里,孙老汉仍然在想着自己对石太刚说的那几句话。他觉得自己话里的意思,已经是非常明白的了。如果石太刚自己懂不起,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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