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呢!
果然,余忠老汉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文忠以为父親要指责他,可余忠老汉的嘴只是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来。
陈民政和龙万春听了,却十分高兴。龙万春兴奋得跑过来握住了文忠的手,连声说:“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文忠大哥,我们可说定了!”
文忠见刚才父親没说啥,这阵又见龙支书如此对待他,心里就比啥都激动和高兴,又大包大揽地说:“你放心,我们一定带这个头!”
龙万春说:“好!有这你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落实了这事,陈民政和龙万春就转移话题,又说了一会闲话,然后满意地离开了。过了一会儿,朱清贵夫婦也告辞了余家,回去了。
客人一走,余忠老汉就忽地沉下脸,把桌子一拍,对文忠厉声吼道:“你杂种逞啥能,啊?你带啥头,啊?带你媽的光头呀!”
文忠立即红了脸,说:“我、我是看人家干部,怪作难的……”
余忠老汉打断他的话,仍怒气冲冲地说:“我还不知道他们作难?可这事,是两张嘴皮一合,就容易办的事吗?这栽桑养蚕,你们哪个侍弄过?要是戳了拐,全湾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好受吗?再说,如果茧子和青麻,真卖不上价钱,这些东西又不能吃,不能穿,你找哪个去?老子土掩大半截的人了,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啥事没经历过?老子还活着呢,要你充能干?”
文富这时听出一些眉目了,也埋怨大哥不该表这个态。连卢冬碧也在一旁指责起丈夫来,说:“平时说你是脓包,你还和我赌气!今后卖不掉,你就吃了吧!”
余忠老汉又说:“再说,叫你剜肉补疮,先拔了地里冒活活的庄稼,你舍得拔?”
文忠听到这里,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来。是的,上午会议已经说了,要拨了地里的庄稼来栽桑种麻,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是把到手的粮食白白抛撒了,那咋行?想到这里,文忠忽然说:“爸,你以为我真要带这个头?我只不过说说。到时候了,我可不会去拔地里的庄稼!”
谁知余忠老汉一听,气更大了,指着文忠说:“好哇!没想到你杂种成这样的人了呢!隂一套,阳一套,是不是?我们一家,还没出过说话不算数的人,现在倒出了你这样一个现世报!”
文富也说:“大哥,话既然说出去了,就是再吃亏,也都要认了,别让人笑话!”
余忠老汉见文忠已后悔莫及地涨红了脸,低了头一声不吭,就没再指责他了,叹了一口气,显出焦虑的神情来。说:“我们家按土地算,就要种好几亩青麻和桑树,光苗子钱就要好几百元,去哪里找这笔本钱,啊?”
文富听了,惊奇地说:“要那样多?”
田淑珍大娘也惊呼起来:“是呀,哪去找本钱?”
文忠的头弯得更低了。
这时,玉秀忽然说:“我有一个主意。等收了稻谷,闲下了,文富可以进城做点蔬菜生意,把苗子钱赚回来。”
听了这话,大家的目光都亮了一下,文忠的头也抬了起来。
过了一会,余忠老汉没把握地问:“赚得到钱吗?”
玉秀说:“肯定能赚钱!有很多农民,在城里租了房子,专门做这个生意呢!”
文英和朱健也赞成这个办法。他们毕竟在城里生活了几个月,眼界宽了。文英肯定地说:“爸,玉秀姐这办法行!也不花大事,蔬菜当天买来当天卖,本小利大,真能赚钱的!”
朱健说:“即使不赚钱,也不会蚀本。”
年轻人的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余忠老汉心动起来。可是,他却先不表态,拿眼睛看着文富。文富知道父親在征求自己的意见,有些拿不准决心。说实话,他知道自己老实,又从没做过生意,还不知自己究竟是不是那块料。可又一想进城去,天天能和玉秀在一起,这正是他盼望不已的事。想到这里,心里热了起来,就对父親说:“我去……试试吧!”
余忠老汉听了,这才高兴地说:“你自己愿去就去吧,反正在家也没多少活干!”又对了玉秀和文英、朱健,夸奖地说:“还是你们年轻人办法多!”
就这样,在这个幸福的团聚的晚上,余忠老汉家还决定了一件大事。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这宗决定最终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但一家人心中却由此又升腾起难以熄灭的希望之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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