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 第5节

作者: 贺享雍3,534】字 目 录

朱健垂头丧气地回到村小学的破屋子里,将自行车往屋角一扔,就疲乏地仰躺在床上。他心里失望极了,痛苦得想放声大哭。他瞪着大眼,望着从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忽地站了起来,去墙上取下那把二胡,调了调琴弦,接着就全神贯注地拉了起来。

这是他表达爱情的特殊方式。每次都是这样,当他控制不住对文英的思念和爱慕、以及内心的苦恼没法对人倾吐的时候,他就把二胡当做知音,用音乐表达心曲。

立时,一支缠绵悱恻的曲子,如泣如诉地从小屋里流淌出去。

是的,他爱文英,爱得很深很深了。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啥时候,是怎样爱上余家这个幺姑娘的。今年春天一个晚上,村里召开村民会、这样的会很久没开过了。这次,因为不久县上要召开三年一次换届的人代会,各级都要选代表,会不开不行。这个会只是预备会。乡村开会,也没个会议室,大家在一个地坝里,围着圈子坐了就行。临开会前,支书毛开国拿出一份有关选举的文件,让朱健这个知识分子念。朱健念着念着,忽然发现文英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身边。刹时,朱健一下觉得有种热腾腾的气浪向他袭来,烧灼得他心慌意乱、口干舌燥。他一时呼吸短促,眼睛落在文件上,竟结巴起来。支书看见,问道:“你娃儿咋整的哟,是不是昨晚跑了马?”这一说,朱健仿佛被人识破了秘密,心里更慌乱了。他想努力收束注意力,可仍然有一丝难以控制的意念,飘飘忽忽,不安生地在灵魂里冲撞。他也不管对错,急忙把文件念下去。然而声音有一搭设一搭的,甚至颤抖起来。念完,如释重负地嘘口气,身子果然不自由主地*挛了几下。

“你冷?”文英忽然在朱健的耳边问。

“哎?不……不……”朱健不敢抬头,有点气喘不匀地回答。

“我正好带了一件毛衣,怕会开久了冷,你披上吧!”说着,文英已把一件毛衣披在了他背上。

朱健还是没拾头,内心却更加窘迫。支书和村长讲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记在心里。散了会,朱健要把毛衣还给文英,可文英却已经先走了。

朱健只好把那件红色毛衣披到了小学校的“家”里。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柔柔的清辉毫无节制地四处漫溢。正是阳春好时节,空气清新温润,山花和庄稼的气息,醉汉似地到处游蕩。偶尔一两声蛙鸣和蝈蝈的吟唱,给恰人的夜景更增添了温馨的甜蜜。朱健一走出会场,身子就好像变成了一片树叶,随春风飘了起来。他把毛衣抱在胸前,从毛衣上飘出一种淡淡的混合著人体味儿的汗酸气,熏得他有种晕乎乎的感觉。他没忙着回到那个简陋的窝里,而在学校院子中一棵洋槐下坐下来,细细地品味着那种幸福的感觉。毛衣抱在胸前如一团火,恍惚迷离中,这个痴情的小伙子感到自己已处在一所漂亮的新房里,墙上贴着鲜红的大红(喜喜)字,众多的贵客和乡親来到新房里,他和文英结婚了!他们仿佛是互相寻觅了很久很久,现在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然后就相互地融为一体了。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文英说。

“我永远对你好!”他说。

“我也永远对你好!”文英也说。

他们靠在一起,彼此用心灵去温暖着对方……

很久很久,朱健才从自己制造的幻觉中醒过来。春天的下半夜毕竟还有几分寒意,朱健感到皮肤有些凉沁沁的,才若有所失地站起来,走回自己栖身的小屋。

黎明前的夜更加静谧,青蛙停止了吟唱,蝈蝈闻住了歌喉。然而在静谧中,一切生命却正在以旺盛的力量,创造着、生长着。遗憾的是,余家湾这个内向、孤僻的小伙子,内心火一般热烈的爱情,却只能憋在心底。不过,他还有一种排遣痛苦、孤独的手段和方式,那就是前面说的用二胡来和文英谈心。

拉了一阵曲子,朱健的心情好了一些,又接着想起今天的事来。

在场边分手后,朱健推车追过去,可文英已不见了身影。人群熙来攘去,朱健己忘了赶集干什么,推着自行车,不断地在人群里张望着。他期待着,盼望着再能和文英在一起。

可是,一连寻了几条街,都没有看见文英的影子。有一次,他远远看见一个姑娘,酷似文英的背影,他的两眼立即放出异彩,大声地打着自行车铃,跌跌撞撞地从人缝中挤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姑娘不是文英,朱健立即失望地低下了头。

可他并没有灰心,立即又像大海捞针似的,在大街上寻觅起来。

他看见了手扶拖拉机手,立即兴奋地拉住他,急切地问:“哎,你看见文英没有?”

机手一愣,说:“你们不是在一块的吗?”

朱健语塞了。机手忽然拍了拍朱健的肩,笑着说:“你老弟真有桃花运,把我们的枝花都给占了!”

太阳都渐渐偏西了,朱健才失望地往回走。他无精打采地骑着车,一副失魂落魄的神色。因为注意力不集中,一辆卡车迎而开来,差点把他撞上。卡车司机从窗户伸出头来,怒气冲冲地骂道:“你咋搞的?活得不耐烦去跳河嘛,大河没盖盖子!”

朱健听了,也不回答,像没听见一样,闷头走了。

想起这些,朱健感到痛苦、委屈极了。他觉得,这段日子以来,他对文英的爱,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首页 上一页 1 2下一页末页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