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之后世尤有害此语最刻盖讥朱子也其讥朱子曰揣量摸冩之工依仿假借之似其条画足以自信其节目足以自安谓朱子实传子夏之学耳然谓朱子传子夏规模则可谓朱子传子夏血脉则不可朱子是孔子的血脉孟子的眼孔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女音汝澹徒甘反】
澹台灭明狷士也即二事而观则知其一言一动皆有成法而其大节凛然有所不为又如此得若人以端士习表民风可矣将斯道之传亦尚有頼乎 洪武末蘓州知府姚善躬下士隠者王宾独居陋巷善躬往候见舍车歩入叩门宾问为谁对曰姚善乃开门延语及宾报谒望门再拜而返善自邀还辞非公事不敢入又将候韩奕奕避入太湖善叹曰韩先生所谓名可闻而面不可见者耶有钱芹自守甚髙善初愿见不可得会俞贞木以明经见重于善月朔望必延致学宫讲经书训士一日馈菜于贞木误致芹所芹受之吏觉其误诣贞木以告贞木曰钱先生不苟取子今受不辞必仰府公之贤耳善喜讶欲往候使人先道意芹对使者曰芹诚幸见公然芹民也礼不可往见于庭若明公宏下士之风请俟月朔胥会于学宫善如期至迎芹坐上坐延质经义芹曰此士子之业今事有急于此者善益竦然请问之芹但出一简授善竟不交言而去视之则皆战守制胜之策也善心嘉之时靖难兵已南渡矣后善竟以勤王死节愚按三代而后尊贤下士若姚公者真空谷之足音也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殿去声】
左传齐师伐我孟孺子泄帅右师冉求帅左师及齐师战于郊右师奔齐人从之孟之侧后入以为殿抽矢策其马曰马不进也夫子特表其心之不伐以为居功者劝云 士君子苟无礼义以养其心于功名之际鲜不攘臂起者晋灭吴王浚功多而见枉于王浑不胜忿愤或说以居功未善浚曰吾始惩邓艾之事惧祸及身不得无言其终不能遣诸胸中是吾褊也盖褊之心难化如此故君子不可以不学也 谢上蔡举孟之反事或曰今人亦能有此又须要人知其不伐程先生笑曰直如此巧此所谓巧于伐者可见人心辗转闪换只是一团矜气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鮀徒何反】
此人心之变也人人习为二人之熊而恬不知怪非徒好谀悦色而已有世教之责者曷思所以挽之问祝鮀之佞宋朝之美于世何当曰只为争名夺利非此一副乖口角热面孔不能济所以人人习之由其道便做到弑父与君 余尝问朱文懿公何如人刘静之曰亦甘美正是此美字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言人不能不由道而卒莫之由是重可怪也曷不醒于由户之能乎 人原在道中生活只是一物无以已合彼之劳故曰由要其至如舜之由仁义行者是若依门傍户犹之乎背而驰也由道之叹非徒激发下愚亦以指点上士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文与质华实之称也纔有华实分数可言便是胜便落小成徳噐若彬彬直是浑然无迹适得乎礼乐之中矣故曰君子盖就其学之所至而言也 质胜文胜气质之病也文质彬彬学问之功也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此夫子道性善也言性善而证之情善才善犹在枝叶上论今直举人生而归之直只竖一毫喘一息亦是此纯粹至善之理更无有罔而生者曰幸免亦危矣哉判到生死闗更不必说圣狂人禽之辨令人怆然 学问是救命灵符 只初念是直处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好去声乐音洛】
君子之学知启其端知之至斯好之矣好之至斯乐之矣知道之在我也而学之而求必得之得之斯乐矣此进学之序也学不进只是自足纔一试于道而自谓已至岂知进一格复有一格乎指点不如处正催人进歩也 终身难满知量当下亦有乐机只好之一闗是彻始彻终精神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以上之上上声语去声】
形而上者谓之道道不可言其可言者皆形下者也虽形下者而形上者即在其中故圣人之教莫非下亦莫非上也顾学者所闻何如耳上焉者悟其上者机虽居处恭执事敬亦上也故可以语上下焉者无往而不滞于下即一贯之传实以启门人之惑矣故不可以语上也是以君子之设教也不执方而治不凌节而施时达其所已能而不强其所未至 子曰下学而上达直是语下不语上曰可以语上亦非执上以语上也如神化性命之语亦只是注脚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知逺皆去声】
人只是一心只无二无杂便是道第一是祸福心害道进之是欲速助长心害道惟知者知当务之急而不媚神以邀福惟仁者勇于力行而不累于正助之私知以及之仁以守之由粗以及精而渐复其心体之纯其于道也几矣夫子告樊迟亦彻上彻下法也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知去声乐上二字并五教反下乐字音洛】
此知仁合一之学学至于成徳而其交养互发之机有如此者乐水乐山其机正在勿忘勿助间盖证学于造化也君子之学合一从造化取则盖尝仰观俯察见得盈天地间只此阴阳之理即是吾心之撰偏触偏灵全触全灵有亹亹欣合无间者况山水之大乎知者证道于动故乐水仁者证道于静故乐山证道于动适还吾心之动矣证道于静适还吾心之静矣于动而得其乐者征动畅天地之化也于静而得其寿者征静存天地之神也学至于此方与造化合而为一故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呜呼至矣非知道者孰能知之 乐山乐水是穷理事动静是尽性乐寿是至命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此圣人上达微言当是学易后方得此机轴 乐水乐山乐即是乐动亦乐静亦乐寿则常乐欲寻孔颜之乐者知之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昔太公治齐曰尊贤而尚功周公曰后世必有篡弑之祸周公治鲁曰尊贤而亲亲太公曰后世必弱二公开国规模各异而逆料后世衰乱因之太公之齐已湏一变方至道况后世乎积强而霸积霸而乱矣变齐者一变今日之齐以至鲁再变而后至于道盖至道之难也鲁之弱也滋甚积衰而壊亦非一变不能至道但视齐差易耳夫子借二国志更化之思实自证经济下手次第如此 所变者政耳而俗因之 鲁之壊也其始于隠桓之际乎桓公弑兄自立春秋第一大变也后公子遂擅弑立迄于三家专政廹昭公于干侯君臣灭矣桓公见弑庄公即位而不讨贼昭公见逐定公即位而不讨贼父子灭矣桓夫人姜氏如齐昭公取吴孟夫妇灭矣于是三纲之道尽矣其君设两观乗大路其臣八佾舞于庭旅太山歌雍彻其宰据大都执国政盗寳弓名分僣乱极矣他如跻僖公而昭穆紊初税畆而助法废作丘甲城中城而武备弛搜狝之不时而军政壊烝尝之不经而杞典渎观鱼筑鹿而政事荒纳郜鼎逐归父而刑赏忒纪纲法度荡然尽矣区区周礼在官末矣国之丧也何日之有此圣人所以志变鲁与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觚音孤】
大约指礼教言知和而不知礼是破觚而为圆也故圣人叹之 杨升庵云古者献以爵而酬以觚说文所谓乡饮酒之爵也博古图载其制云觚口容一爵足容二爵韩诗外传所谓三升曰觚是也后世以木简谓之觚削木为之或六面或八面可书以为简牍陆士衡文赋云操觚而率尔是也孔子所叹之觚则酒器非木简也何以知其然以觚为简起于秦汉以后孔子未尝见之也然则孔子何以叹也曰古人制器必尚象以一觚言之上圎象天下方象地且又取其置顿之安穏焉春秋之世盖已有破觚为圆者矣徒取其利于工之易铸而不知失其象便于人之易持而不计其顿之危也孔子于献酬之际见而叹之叹其事虽微而轻变古制不师先王也有秦人开阡陌废井田焚诗书尚律法之渐矣与春秋大复古而讥变法同一旨与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不失其身而为天下者有之矣未闻失身以为人者也失身以为人是从井救人之说也其事陷也而其理则罔也悬之以井有人焉之境虽若是足以动仁人之心往而救之宜亦有是理然若可受欺者而不知终无可陷之理也何也为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也故君子必尊其身为天地万物之身而后可以位天地育万物以成其仁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即日用之间往往而是况推之天下之大乎故圣贤借证之如此 仲由之醢也龟山之出也皆从井救人之类也闻公山佛肸之召而欲往而卒不往分明是可逝不可陷宰我发问恐是商夫子出处事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夫音扶】
此孔门教人定本也君子之学将以求道也始焉借途于耳目之广而履其事者頥故曰文继焉归宿于身心之近而造其礼者精故曰礼礼即文之体博约无先后即所博而约之也博约合一即事即理即理即心道在是矣学者一切聪明意见皆足畔道只格此二闗有始有卒有伦有要是入道之正路 博而不约俗学也约而不博异端也 阳明先生曰博文是约礼工夫约礼是博文主意愚按博约固是一事但学者初入门只可就文上着力未便是礼逮循习之久方有天则可归方是约逮即博即约则一贯矣 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便是博约的様子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说音悦否方九反】
旁行而不流是圣道妙处南子之见莫论子路愦愦恐天下后世亦无有知之者圣道犹天然若囿于耳目之近执一说傍一理而求圣人者皆非也如谓仕而见小君礼也子未尝仕卫亦是寃枉毕竟无一说可傍而卒不自晦其道分明是天道故圣人直举天相示而已然且不要天之知而姑自疑其行若深见絶于天者何也为不悦解嘲合如此若说我是道便不是道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此肺腑语也圣人见子路不说若疾雷惊耳将平日罪过懴悔一畨不止为此事起念者呜呼此圣人后天之学合于先天者也 问子见南子毕竟是何意曰恐只是与其洁也教法
子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民鲜能乆矣【鲜上声】
中始于唐虞以中合庸自夫子发之以中合庸而后知中不沦于幻虚不离民生日用之经而上达天徳者也故曰至至徳即庸徳也而人正以庸也而忽之故民鲜乆矣非徒责此蚩蚩之民也自尧舜禹汤文武而后斯道之不传者已非一日矣非吾夫子其孰与于斯哉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施去声夫音扶】
子贡求仁于事而不本之心亦立匮之术也博施济众未尝非仁者之事而尧舜犹病之者势也圣人之所病正仁人之所病也若仁者之心则反之已而裕如矣此已盎然与人同体即与人同欲就自己发心时是何愿欲而此欲已通之人且有必通之人而后快者愿欲如是功行即如是如一元初运万象皆春故曰仁此仁体也能近取譬者近取此心而自喻之非以已譬人也自喻之者良心以一提而醒随醒随彻己心人心一齐勘破果能已欲立而立人矣已欲达而达人矣故曰可谓仁之方也已仁道至大学者苦无下手法今乃不越此取譬者是果是至易至简至神至妙之术故曰方即医家寸金匕也得仁之方则造化在手宇宙在宥匹夫可以拟皇王日用足以掩勲华区区博施藐乎小矣此吾夫子之仁也 能近取譬未尝不是恕但即心言仁便是恕故是仁之方而仁其体也初非安勉之别 问此与乍见入井时何别曰乍见时因在已原觉得痛故觉得人亦痛此心仍不从人生正立达论仁之意若自己身上先害麻木即有人告以各各痛痒彼必不信
论语学案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学案卷四
(明)刘宗周 撰
○上论
述而第七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好去声】
夫子生羲皇尧舜禹汤文武之后固可以无作而其心实退然以愚贱自居寜师古而不敢师心且以吾心证古人之心而不敢传其所疑以集羣圣之大成此仲尼之所以为大也圣人于古人实是信得及非徒好之而已者能信则古人在吾心矣述古人之事易述古人之心难述古人之心而事有不待言者幸斯文之在兹窃自附于后之君子以垂宪万世而已曰窃比老彭志幸也心弥下而自道弥直矣 斯文之鼻祖莫大于羲易持世之功业莫尊于春秋古今作者二人而已
子曰黙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识音志又如字】
此道身有之则不言而信以归于慥慥之地所谓躬行君子也故云黙识识如字谓信诸心也黙识之学精神毫不渗漏彻首彻尾以此学即以此教何厌倦之有此圣人之全学也而曰何有于我者身试之而后知不足愈进而愈不足也亦终归之无穷而已矣然则何有于我一语正黙识学诲之证也 自黙字讹解而学者遂以语言道断当之谓圣学入手只在妙悟学诲都从悟中来不知圣学是下学只是反躬鞭辟不堕于杳冥玄黙之见葢圣人之致意于三缄者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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