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学案 - 第1部分

作者: 刘宗周58,665】字 目 录

合明与四时合序与鬼神合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生死之故然其要只是一念慎独此一念圆满决之一朝不为易须之千古万世不为难学者省之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此道不与物对知道者忘物忘富贵贫贱只是忘一衣食伎俩物无大小其累道一也士居恒志道不必说到富贵贫贱上即一恶衣恶食稍稍动情不免有耻心则此心已为物溃久矣脚跟一差终身扰扰更无进步可讨故曰未足与议也葢亦言志之不笃故也 圣人论好学必自不求安饱来岂惟不求安饱而已纔有恶衣食之耻已未足与议故子路衣敝缊袍则喜之颜子箪瓢陋巷则贤之此中滋味圣贤大讨便宜在幸无以寒酸见嗤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适丁歴反比必二反】

义无辙迹即天下所宜然之理而宰制则在吾心精义者即心即天下浑然无内外感通之迹就心与天下一体中看出义之妙用变化无端而我不宰非即非离一似依比然视义似疎视天下转亲信非精义入神者不足以语此若离却天下以我制义孰为可孰为否成见不化可否之间未尝不自以为义而不知为适莫也适莫者似义而非义义者化适莫而因之者也

子曰君子怀徳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圣人每每并提君子小人其立心制行皎若氷炭而怀徳怀刑怀土怀惠又就其神魂结脉处各各有头路可指以见君子之所以上达小人之所以下流有如是者怀徳非悬想有日进崇髙之意而又时恐其入于匪彝也故怀刑则检身之功益以密矣怀土者一心只是照顾坐下计其身之安不计其心之安也怀惠者坐下只是占便宜计其利之前不顾其害之后也此与君子正相反惟怀徳故怀刑怀土故怀惠两下用心都勺水不漏 徳中脉路最清着不得便安一念纔欲便安便成堕落于此只得用个防检法门若防不及便当一味没入怀惠窠臼然则世之小人而号为君子者固不少也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放上声】

放利多怨之至亲戚叛之其究必为天下戮然小人每每不顾蝇头之得不难殉以七尺之躯虽至死不悟于是孟子又动以本心之说曰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妻妾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为小人者且奈之何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天下之乱皆起于争人情相争则不足相让则有余故先王制礼以教之其间一进一退一俯一仰玉帛之交错拜跪之趋承大抵先人后已之意人主躬行让徳以制礼之本凡事皆深自抑损视匹夫匹妇皆能胜予不敢以崇髙自恃由是而礼教行焉百官让于朝万民让于野纪纲犁而风俗成治国之所以易易也舍让而言礼其人主实有争心一切制度文章不过为涂饰耳目之具天下何所禀式与人以为礼之无当于治也而不知其畔礼已甚矣葢春秋之末礼文日盛礼意已亡人情渐趋于嚣争遂流而为战国故夫子有感而言之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

有位则必有所立位者有知己者则必有为可知者此非可以取办于当日者也念及此则隠居求志之学可不深虑而早图之乎而顾急急乎有位之患则亦不思而已矣圣人就世人一副热眼热肠极难消煞处一作商量便令人有汗颜自反处若后世科举习兴干办得八股停当便一味想望髙官大禄视天下事如儿戏传舍又安可以圣人此言责之本朝贺医闾陈克庵二先生辞给事御史皆至泣下后来毕竟做出好来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参所金反唯上声】

一贯之道即天地之道非圣人所得而私也圣人自任以为吾道者圣人从自己心上看出此道满盘流露一实万分盈天地间万事万物各有条理而其血脉贯通处浑无内外人已感应之迹亦无精粗大小之殊所谓一以贯之也一本无体就至不一中会得无二无杂之体从此手提线索一一贯通纔有壅淤便与消融纔有偏枯便与圆满时时澄彻处处流行直将天地万物之理打合一处亦更无以我合彼之劳方是圣学分量此孔门求仁之旨也求仁之旨忠恕之说也假令曾子未唯更作何谓之问则夫子必以忠恕答之而谓曾子浅言之以解门人之惑者谬也何也天下无心外之道圣人无心外之学也此心本一实万分无有内外人已感应之迹亦无精粗大小之殊所谓忠恕也故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恕是一贯真头面又以忠为一恕为贯者亦谬也葢曾子于圣人之道以身体之而实有得焉一唯之下得心应手将圣人无限幽深宏胜不可思议妙道只作布帛菽粟承当在所谓善发师门之藴也 一贯之宗本之大易其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因而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千变万化无穷而复于太极周子太极图说更发其藴此天地人至妙之理然不必作一贯解说是一贯反属安排此葢圣人就自己心上言心无死地则曰贯无所不贯则曰一以贯之非以一贯万也一以贯之便还他天地自然本色故曰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 曾子平日只在忠恕上做工夫未有冥心合道之妙故夫子就忠恕上指出道体所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器者忠恕是也曾子一闻此言如寐者得呼而醒见得平日所用忠恕之功只在有思有为上凑泊一旦显在无尽藏如此渊渊浩浩不觉心力俱堕一切语言无可承当直曰唯而已一唯之下正好用工夫便不必改头换面要之唯后之忠恕不是唯前之忠恕矣必以忠恕解一贯者自门人分上固下学之津梁自圣人分上亦上达之照影也 曾子质鲁其为学也守约一心一路一力作进步便得水穷山尽别有天地非人间依旧是自家里住 曾子以忠恕解一贯若未达则有大学一书在可为深切着明矣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喻义喻利喻犹晓也如牙人辨百货一经眼目将骨髓都透尽理会他自有独解处比他人分外看得清须是平日经识多此可以知君子小人之喻象山先生至白鹿洞讲喻义喻利一章大抵言科举之习仕宦之途名虽为义而实喻于利縁其志之所向如是故朱子以为切中学者隠微深锢之病一时闻之有流涕者至朱子晚年又与人言曰世间喻于义者必为君子喻于利者必为小人而近年一种议论乃欲周旋于二者之间回互委曲费尽心机卒不可得为君子而其为小人亦不索性亦可谓误用其心矣合二先生之言观之乃知世间有以利为义之学有混义利一途之学夫惟有混之一途而后有假之一途然要之混不可假也张敬夫曰无所为而为之为义有所为而为之为利尚可容混且假否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省悉井反】

贤不贤两等人随吾所见时时有观摩时时有激发方是精神打成一片日知月化自不容己若遇平等人时亦须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思齐者不徒齐其人而已直思我之可齐者何在则不必取诸人而自贤矣内自省者不徒省其所有直省其所本无者安在则亦不必鉴诸人而自逺于不贤矣

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几之为言微也下气怡色柔声焉微矣抑犹有伦也视于无形聴于无声不假声色而黙喻亲于道使父母安之若素微矣然不能必之于亲也从违之端黙于志取之苟有见焉弗敢安也亲虽违于我而我之精诚未尝一息违乎亲其为几谏如故也又不特见志已也至于暴于事为之着多方营救不胜其劳用其力于无可用而其心转一气转和终冀亲之一悟其为几谏也不益逺乎此心稍与亲相抵即是违稍见亲有不是处即是怨不违不怨其用心只在无形无声上皆所谓几几谏之实也 几谏之道一言以蔽之曰敬敬者圣学也忠臣所以事君孝子所以事亲仁人所以事天地皆是物也

子曰父母在不逺游游必有方

逺游大抵为役役功名而设如朝秦暮楚所至求合甘以其亲遗万里之忧者亦名教之罪人也游必有方不出疆而载质为贫之仕时亦有之语云父母在不许友以死君亲虽并重忠臣固不先亲而后君孝子亦不急君而遗亲当其时则然也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父母身上有许多难了而年寿一节尤不能必之于天者崦嵫之景难得易失喜惧交并自不容己两念萦回于方寸真有无一刻可以自遣而无方之养自有无所不用其极者矣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天下之道宣之于口易措之于躬难故言出而躬随之已有不逮之势矣积而至于易者日易难者日难心口相复往往寻丈之言而尺寸不可偿岂不可耻之甚古人为之赧赧焉不敢一出诸口而惟躬之责卒称慥慥之学也夫子见得古人大圣大贤其文采不尽传于后世故追想而思其用心如此如典谟所载帝王垂训者葢亦嗛嗛矣故特借以儆学者云 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今之人何独不然古人躬行之心重特从有言中看出无言来今人躬行之道亡转从无言中看出有言来但其所以用耻者异耳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鲜上声】

约就事上说而本之在心约之心从操存得来操存之心天理分上多人欲分上少故鲜失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行去声】

言语说不出口大段是好事正欲留此精神在行上若力行不前因循阻丧终成暴弃虽有欲讷之心亦无所用之两者矫轻警惰机若相因而心惟一致葢君子为已之学然也

子曰徳不孤必有邻

徳者人心之同得相求相应自是常理其为不孤不待言者言不孤者葢自学者修徳言谓不可孤而自足也必有邻者转就不孤而言既不可孤而自足则亲师取友之功自不容己矣邻之为言亲也左之右之善相长过相规即出入守望之义使我无善下之心则亦不得而有之矣有之所以不孤也使我不能有之则虽师保在前直谅在后不免当面错过而猥欲以独学无偶之身自托于知希我贵之说其于徳必无几矣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数色角反】

易言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凡数之为病皆起于不诚以不诚之心处君臣朋友之间势孤而情携未有能得之者也大臣格心良友之道亦然若取给于言其为情意已薄矣况至于数乎数而见辱我自取辱也数而见疏我自取疏也数而见辱见疏而犹归过于君友者往往而是也苟反而思之行有不得皆反求诸已其于臣道友道思过半矣

论语学案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学案卷三

(明)刘宗周 撰

○上论

公冶长第五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妻去声缧力追反绁息列反】

门人记二贤之见取于圣人一则谓其缧绁之可原一则谓其刑戮之可免总之鉴人于牝牡骊黄之外者免于刑戮亦论其人耳使不幸而遭公冶长之诖误其将以是贬贤乎二贤之品自有优劣而夫子并引为肺腑之戚则所谓时之先后年之长短皆有不可得而知者圣人未尝容私于其间也 谢上蔡谓夫子择壻后人以为非子谓公冶长可妻非择壻而何圣人不择壻是逺人以为道也此事正是孔门真学问平实处于此増一分意思便逺天理减一分意思便戾人情可妻也三字何等轻妥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焉于虔反】

子贱之为君子也鲁众君子力也非众君子之力能与之而子贱实能取之也虽然鲁国有大君子焉尼山振铎三千七十子之彦萃一堂而讲求如江河饮腹聴其恣取或取徳行或取言语或取政事或取文学皆有圣人之一体以鸣斯道之盛而子贱亦其褎然者与颜闵之亚徳行之品也夫子之美子贱也葢亦私幸及门之有人与按宓子贱治单父冠葢迎之者交接于道子贱曰车驱之车驱之夫阳昼之所谓阳鱎者至矣于是至单父请其耆老贤者而与之共治父事三人兄事五人友事十二人又有贤于不齐者五人师事之而禀度焉皆教不齐以道夫为治如此则其平日力学而孜孜于师友可知大抵亲师取友是学问第一义但须虚心善下方有益孔门若无若虚而外仅见子贱子贡悦不若已子夏离羣索居其成不逮也 又按说苑孔子见子贱曰自汝之仕何得何亡子贱曰自来仕者无所亡其有得者三始诵之文今履而行之是学益明也俸禄所供被及亲戚是骨肉益亲也虽有公事而兼以吊死问疾是朋友益笃也孔子喟然谓子贱曰君子哉若人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琏力展反】

以瑚琏之器视君子之品则霄壤矣赐达于材而子贱成于徳也然夏商珍物较之近代浇漓之质逺矣赐葢闻圣人之道而未得于心不免以才华擅长仅囿于用者乎瑚琏非谓可贵不可贱赐多学而识就才气挥霍处尽见所长言语文章卓越人羣为斯道中之美器耳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焉于虔反】

心一耳内葆之即是仁外泄之便给之口舌是佞佞与仁正分道而驰者不佞勘仁最精而谓不佞之雍即仁而勘仁转粗故夫子深斥佞之无所用以为善雍而姑曰不知其仁正欲其从事于仁而喜其不佞也然欲求仁者当自不佞而入近取之则几矣他日语仲弓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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