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学案 - 第2部分

作者: 刘宗周57,238】字 目 录

不可废而况君臣之义哉欲洁其身而乱大伦若丈人之见亦惑矣君子之仕也正藉以行君臣之义也非以仕为行道计也若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其如此义之不可废何此君子所以周流税驾而不容己也丈人独何心哉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去声】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平声】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去声下同】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民以逸称盖身隐而道超不受世氛亦不繋情于泉石翩然人寰之表者也许师曰逸民者天民之不遇乎时也如夷齐抗节于首阳清而不晦柳下惠伸道于三黜和而不流皆越隐君子一等矣不降不辱者心迹俱超道与日月争光尚矣降志辱身者心与迹判若疑于降且辱矣而言行合道卓乎操履之纯矣隐居放言有轻世肆志之意焉中清中权亦独行君子之概也总之逸民之行以身志为纲以夷齐为案而数子皆在范围之中以下故就身志外观言行又就言行外观清权所谓得其天机遗其牝牡骊黄者于惠连曰如斯而已者言二子之逸既如斯则降志辱身非其真矣其在夷逸朱张可知数子皆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者也此其所以为逸也然则数子皆逸而学有未尽性卒未融其有我之见有所可即有所不可心有向而行局于隅道滞于器矣惟圣人全体周流神无方而易无体何可不可之有所谓圣人之时者也其异于逸民者有如此然则数子固在夷齐范围之内而七子又在圣人范围之内此道所以集大成也圣人叙逸民而终自附于七人之后其所感者深乎 伦彝也秩也虑者思之精虑善以动也废中权者自放以为高而适道之权也凡言中者皆从容中其道也问伯夷圣之清柳下惠圣之和圣则大而代之矣如伯夷恶恶之严而量自容物柳下惠与人之寛而介且不易于三公则亦未始非偏至之行而所为可不可者亦唯要其理之是而已亦何病于中道乎曰如伯夷之清而后可为圣之清如柳下惠之和而后可为圣之和即二子而观之逈然不相及而成可不可之见矣此道中本无分清和清和之名从气质用事而得之 可不可之病非谓可在清不可即在和可在和不可即在清只各就清和中见出如不屑就不屑去岂得无成心在纔有成心即有岐见一彼一此胸中若相对待无徃而非可不可之见矣可不可正是假象如镜中花随感随灭 圣人未尝谓七子皆有可不可但言我之为我有如此者此圣人自名状最真切处只是从心所欲不踰矩也惟圣人方认得可不可最真因其可而可因其不可而不可所以能无可无不可 徳輶如毛毛犹有伦尚病可不可在圣人之至无声无臭至矣

大【音泰】师挚适齐亚饭【扶晩反下同】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去声】师阳撃磬襄入于海

大师诸人以贤者隐于乐工已非其志矣况鲁事日非其君舞大夏设两观其臣歌雍舞佾礼乐废坠乆矣诸贤目撃僣乱之风思欲举其职而不可不去何为意是役也其在孔子去鲁之后故附记于此盖自是鲁国虚无人矣三仁去而殷墟八士兴而周炽其世道消长之大机乎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按周公之封于鲁也太公问何以治鲁曰亲亲而尚贤圣人以仁厚培国脉蔼然有一体充周而无间之气象此其所以称隆与亲亲睦九族也眷旧叙勲庸也敬大臣重股肱也量能任使惜人才也四者皆自君子至仁中流出得王道致治之要矣纪纲法度举而措之耳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

春秋而降天地闭贤人隐诸君子观于至圣之栖栖而宇宙升降之机决矣楚狂沮溺之流既长徃而不返大师少师而下又去国而罔顾尚可为耶记八士者思盛王也夫八士之生际周之盛足系一代之兴则周能用之周能有之也不然春秋大圣人而下如沮溺丈人遗逸诸人独不能嫓美八士乎才之用舍系世道之隆污信矣虽然周能有八士而不能有大圣人者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者乎

论语学案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学案卷十

(明)刘宗周 撰

○下论

子张第十九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

学问只有生死一闗为究竟地寻常只有义利一闗最难破解子张劈头说见危致命便是究竟学问而继之以见得思义正见平时所致力处丧祭二端又就民生切近之理宻证其践履之实士操修于此窥其大矣故曰其可已矣此数言可立万世儒矩其入徳之始基乎

子张曰执徳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焉于虔反亡读作无下同】

道体无穷而得之则为徳故执徳者必贵弘信道者必贵笃君子所以交致其功也徳不极所性之全而守一得以自封则不弘道不证在我之实而恃虚见以为是则不笃若而人者虽日从事于道徳之途而支离之守恍惚之见无当于学矣浮沉堕落恒必由之曰焉能为有亡鄙之也 执徳不弘信道不笃两者之病相为表里所执如此所信亦如此一毫自矜正是信不真处 世有一项学问尽有践履只是拘于所执必信必果总为一种意见所纒无开拓处叩其中不过循途守辙未尝实见得然所谓执徳不弘信道不笃也此正是半上半落学问学不得圣人地位犹为不学故曰焉能为有焉能为亡此子张自道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平声下同】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子夏论交自是交道之常如圣人严损益之训是也但损益未尝无辨而君子取善之量无穷尽贤与愚众与不能皆君子论交之地畛别分明而付与各当无徃非善下之益乃所以成大贤也又合我之贤不贤以见拒之一字果无用处故总承之曰如之何其拒人也子张所见是大贤以上事如下学者当以子夏为正学者合而观始得 子夏言不可非但庸众之类若存一拒人之心将视天下之可与者亦寡矣此离羣索居之病所以怅怅于投杖也与

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去声】是以君子不为也

苏子瞻曰道体无大小方术技艺总是一理神而明之皆足以通神明之徳类万物之情者但其用则有分矣大者自一身而达之天下国家无逺弗届小者内不足以成己外不足以成物仅仅取给于一事一物之济而已何致逺之能是以君子不为也君子学务其大谓即大以该小而未尝以小病大也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读作无】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去声】学也已矣

君子之于道也日进而无疆其所亡者既日有知之既知之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至积月之乆而终不忘也所谓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者此真能好学者矣倘玩愒日月而忘助之病乗之如学何 日日而知之日日而有之即日日而熟之日月相禅而未有已也虽上达天徳可矣 道体无穷善学者铢积寸累一日有一日之功一月有一月之功日日用力至一月间闻见更充无一空隙日便是得一月工夫也日计不足月计有余故日之知即为月之能知其所亡方得保其所能 一日知无穷能亦无穷纔有息机知体便槁 问所知何事曰须知所学者何事君子之学心学也知者知此能者能此日知之知一知也而愈知愈明月能之能一能也而愈能愈熟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博学笃志切问近思皆道问学之事而求仁之功端不外此故曰仁在其中仁固无徃而不在者也学问思辨非二也而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之心仁也然则博学者学此者也笃志者志此者也切问者问此者也近思者思此者也此真能用力于仁者也谓之仁在其中谓实有诸中非若存若亡之见也仁本在我非若禄之自外而至故与凡言在中者异子夏盖示人以求仁之学也亦即下章学以致道之意 学问工夫切近处正是仁非心存于此必待熟而后仁也学而不厌则仁安矣既圣矣 博学是博文工夫笃志切问近思是约礼工夫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道不可强致善学者莫之致而至之学也所谓自得之也百工居肆则必有事必有事所以成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所以致道也 未有不学而致于道者不致于道非学也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去声】

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真见是过也小人之过也必文则不可见矣便是同云宻布掩尽阳光此心陷溺之极处 过不可文而其迁就回护之心则文也 文过时已明知自家不是处却不肯认错故计出于此问何故不肯认错曰一认错便无由济恶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君子有三变神明而时出之君子豹变也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皆莫知其所以然故曰变若俨变为温温变为厉非变也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已也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已也

信而后劳其民信而后谏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厉巳谤已则不诚未有能动者矣夫不信以劳民果厉也不信以谏主果谤也人各有心其可愚乎

子夏曰大徳不踰闲小徳出入可也

大徳如生死利害闗系纲常名教处不踰闲者守道之严不踰尺寸也人苟能勉力于大者则小者或出或入间可勿论也子夏之言盖为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者训 小徳只就大徳中细细推勘出如孝的大段是即晨昏小节偶未善亦无害其为孝如申生之恭而愚可也忠的大段是即语黙去就偶未善亦无害其为忠如屈原之忠而过可也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于虔反】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师商论交毕竟子张胜游夏论教毕竟子夏胜要之可相合而未可相非 子夏笃信谨守其教人多由规矩节目中入而本原性命之地容有未及者故子游但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当之非谓其善于洒扫应对进退也洒扫应对进退末也而有本焉曰无本云者正恐其局末而遗本也故曰抑曰如之何皆疑辞疑其局末而遗本也子游探本之论亦学者所吃?但质之圣门循循善诱之方不能无病故子夏从而过之子夏意谓君子教人之道执何者为先而传之执何者为后而倦之或先或后初无成法亦无成心但生质不一如草木之区别然君子之道岂可强其所未至而从事于诬罔乎若夫会道器于一原即始即终神而明之则圣人而后能之岂可概责之门人小子乎君子未尝限人以圣人之学而无合下证圣之理由洒扫应对进退而进之亦可驯至于圣人之域矣 子游亦见得洒扫应对进退便是形而上者但欲子夏即末探本也子夏之觧谓本末固是一体然须圣人便合下理会到此自学知困勉以下只可就事事物物中逐节磨炼使之收拾放心变化气质用力之乆有涣然融会处便是知本也若先一齐说破本末彼实未有承当处徒重其躐等之心炫逺之见而已非诬而何子夏所见最得圣门教法圣人罕言命与仁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如一贯之呼必俟其学将有得而后及之若曽子以之示门人便须道忠恕而已矣浅深上下各因乎人何尝执有成法所谓成徳达财时雨之化然也合而观之子游之见即博约之教子夏之见是循循善诱处洒扫应对进退与徐行后长同一作用本末只一物大小只一物恁地剖析不得 洒扫应对进退须是诚心中流出方是道慎独工夫便做在此处 始终无定名总是本末一致之意然精粗大小皆在其中 有始有卒正是无始无卒并本末相尽捐了 朱子讥子静曰他之说却是使人先见这一个物事了方下来做工夫却是上达而下学与圣人下学而上达都不相似然说他纔见了便发颠狂岂肯下来做若有这个直截道理圣人那里教人歩歩做上去又朱子门人尝过子静且言师门教法子静为诵天尊地卑一章曰某教法如此愚按朱子讥子静分明子夏之见而子静不免以有始有卒之圣尽概门人小子也学者辨之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仕学一理也亦一事也通为一事则学不以仕废也故仕而优则学仕亦不以学妨也故学而优则仕其必优而后及者皆纯心之学也当官而理学问祗属驰鹜之见况学焉以干禄乎盖学者两不相妨而相为用处为真儒出为名世矣

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

子游病末世丧礼不清故以致哀埀训之致乎哀者自致其心也止者孝子之心无穷而于礼可无憾矣

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曽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子张盖贤智之过其立心主于高逺若有为人所难能者然以言乎仁则未也未仁之病正坐难能中堂堂气象望而知其未仁矣以徳行言曰为难能以气象言曰堂堂其病一也不曰不仁者而曰未仁曰难与并为仁盖即此而反躬切已从事于闇然之学则仁矣所谓如此是病便知不如此是药也此二贤忠告善道处

曽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

自致者身致之也实有是心而不容己也人皆有是心然而夺于情识利害攻取之私则不能致矣必也亲丧乎孩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