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过后,沥沥的细雨渐渐停了,风在安德烈身上吹来吹去,试图吹掉他头上的礼帽,喝醉的多里夫悲伤地坐在他那个破沙发上。他极其痛苦地和自己的每一幅作品—一告别,眼含热泪,慢慢地从墙上摘下~幅幅杰作,把它们放到一旁,在这悲痛慾绝的时刻,只有一件事能使他感到安慰,那就是让克先生没死,而且钱也抽出来用于周转了。尽管现金周转的情况也很糟。
安德烈面临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以后怎么处理这些风景画,还得找个机会,使这种紧张的气氛缓和一下。他一瘸一拐慢慢地走到出租汽车跟前,使劲拍打了一下出租汽车的车窗,手中的一幅风景画差点儿被风吹跑。茹科夫按了一下联系按钮,通知其他人自己回来了。
“现在就把这些下贱东西从我身上拖下去,”安德烈想。他说的下贱东西指的是淋濕的雨衣和鞋。“然后弄点小菜来瓶小酒,坐在小壁炉旁慢慢欣赏一下艺术大师的作品。真见鬼,这个南叨鬼上哪去了?”
门被小心地拉开了一条缝,透过黑黑的门缝看见一只眼睛。
“你偷看什么呢?我要被人送到美洲还是怎么的!打开门!”
半扇门慢慢地被打开了,但并没有女人。一只手把茹科夫拉到大厅里,由于速度快,安德烈脚底一滑,差点摔倒。站稳定睛一看,基里尔微笑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在申明半暗的大厅里,在基里尔面前还有一个人,他穿得很单薄,留着胡子,白脸。整个过程都是由一个长着麻子的人悄无声息地完成的。
“我一切都明白了,你这个粗野的家伙!”那胆怯的目光和那九十多度的鞠躬已表明他是个惟命是从的胆小鬼。
“到墙那边去!”陌生人用任何一个白痴都能明白的俄语说道,而且不容对方有半点反抗。安德烈猛地往前一探身,企图把一卷东西藏到某个地方,但最终也没确定下来,这多余的举动是否还值得。
“这是什么?”
“这,没什么,一些破烂儿……”安德烈用僵直的舌头吐出一句。
“放到地板上!”茹科夫弯下腰,把手支在自己的画上,停留了片刻。
陌生人拿走了他所有的东西,坐进汽车开走了。
茹科夫目测了一下自己和已驶向另一方的汽车间的距离,就转过头来:因为再跑着去追已来不及了,对方早就跑了。
“你怎么回事,蠢猪!拿着机关枪满屋瞎溜达!你应当清楚,这里住的是婦女和孩子!”男人并没有和他争论,只是举起了枪。
不过没等他扣动扳机,安德烈已打出了快速的勾拳,给了那个男的两眼以重重一击。
“你应该好好想想。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破烂儿,而是二十四克拉。”他擦了擦珠光闪闪的钻石戒指,微微低下头,试图摸一下自己的脉搏。过一会儿,他们向出口走去。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地躺着,他已经永远也不能站起来了。
安德烈扎上腰带快步走到自己的地下室,到那里好好喘口气,仔细地思考一下发生过的一切。
男人的头讨厌地“砰砰”地磕着窄窄的走廊那粗糙的墙壁。
茹科夫真想把他扔在半路上,但发现,这个死人开始流尿液,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一下子把尸体扔到了楼梯下边。
“真可惜,你不是个胖子。”安德烈抱怨那个顺着楼梯慢慢上来的人。茹科夫把尸体拖到地下室,第一件事就是赶快脱下雨衣和西服上衣。
在信号系统控制台上,一个可怕的红灯在闪烁,安德烈把带子倒一倒,迅速把记录器调到复录状态。系统工作很好,摄像机摄到了三个人,他们有的藏在云杉后,有的藏在岩石的缝隙中,还有的向设在对面楼的山墙处的工作人口跑去。
他们花了不大工夫把基里尔设置的锁打开,一闪,消失在别墅中。“干错了!应该一开始就把声音警报系统接上。”安德烈把带子往回倒,然后按下暂停按钮,在有点颤动的录像中可以看到人口处有三个身材魁梧、动作轻盈的男子。这个行动一定很有意思。第一个念头是叫警察,最后抛弃了这个想法。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基里尔必然对发生的一切负责,让那个只会顺着山坡滑雪的安德烈做警察真是一丁点儿根据也没有,尽管承认已被茹科夫揽到身上的一切责任不那么令人愉快。但是他拉开弹匣的卡弹板确认子弹还很满,于是以他所特有那种漠不关心的态度,顺着楼梯快速向上跑起来,沿途他查看路经的每一所房子。
空无一人的大厅,入口处堆放着一卷卷割下的草,非常宽敞,把入口处的门栓揷上,安德烈有点冷,耸耸肩,然后向那雕满稀奇古怪图案的橡树楼梯走去。这个楼梯通向卧室所在的楼层,奶奶和冯林卡曾住在那里,那里还有她们用过的一些小玩意和小饰物,后来设置的厨房也在那里。无论安德烈怎样小心,他的脚步声还是透过高高的天花板传了出去。那些早已干枯的苍蝇尸体因落在扫帚和拖把无法可及的地方而被完好地保存下来,人们不必睁大眼睛就能确定悄悄溜进的人来自何处。
楼梯不太高,一共二十五阶,安德烈老想着上去看一看墙上突出部分后面的秘密,看一看那挂满侠士画像的、那铺着地毯的、那在自己的房间门后环绕整个楼的幽长的走廊。
他登上了楼梯的最后一阶,在一个并不很宽的柱形栏杆前停下。这是走廊的人口。寂静的大厅,好像一举手就能碰着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