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訏 - 我在英国时的房东

作者: 徐訏2,437】字 目 录

情调不过是我个人感到的东西,可靠与否已经不容易讲,至于情调以外的实事,自然是完全虚构的。但是因为西风里文章篇篇在说真话,只有我一个人在撒谎,因而别人也以为我所记的都是实事了。但是我现在谨慎地申明:

“这是虚构的。”

“只要你声明虚构就好了,但是你为什么不肯记一点实事呢?”

“那么我就写一点实事好了。”

于是我就开始记一个房东,但仍旧算作情调。

有友人从伦敦来,极力夸赞他的房东太太。

“那末房饭金是多少钱一月呢?”

“二十五先令一星期。”

“饭菜怎么样?”

“不坏,还包括洗补袜。”

于是我们就将这个房东的姓名住址记下来。

当我同一个朋友去英前,我们先写了一封信给这个房东太太。回信不久就来了,说她已留下两个房间给我们。如果我们定好了日子,叫我们再写信去,她将同她的儿子到车站来接。

她有一个儿子,还有两个女儿,我们早已从友人地方知道。不过她只说偕同儿子来接。

但是我们去信拒绝了。理由有四:

一,日子时间难确定。

二,车站上等生主人没有经验。

三,万一汽车小,坐不下,势必两辆才行。而伦敦的车钱听说很贵。

四,不想惊动这位陌生的异太太。

从车站到她们家实在不近,但是终于到了。于是我们会见了这位房东太太。

她戴着眼镜。年龄大概三十以上四十以下。

这时,我后悔少做一件事情,就是在信上会没有同她说起房饭金。

她说从来没有二十五先令的价钱,谁都是三十先令。

难道再搬不成?自然只好住下。

我们房内没有桌子,没有好椅子。我要求她设法,但是她说:

“写字看书,我们都在客厅里的。”

“这不是不方便么?”我的朋友问了。

“这里很静,白天总没有人。”

我想暂时总只好住下,将来或者再搬。

房客除我们以外,还有一个中学生,一个英人。连我们两个是四个人,每人各据一间,那么她们四个房东住在什么地方呢?这个疑问我好久无从解答。

后来才知道她们住在夹楼上,这夹楼的进出口在浴室的壁上,是一个两平方尺的木门,起初我总以为是一口壁橱,许久以后才知道里面住的是人。

她老爷所在何?干何事?活着还是死去?离婚还是出门?……我们始终不知道。我们只知她大小在做店员,少爷在读暑期补习学校,二小帮同理家务。

每天早晨,读书的做事的都要早起,太太要在厨房预备早餐;二小总是睡得最晚。

等三个房东起来后,这浴室方才轮到我们四个房客,解手,洗脸,有时候还要沐浴,常常弄得很晚。假如这位二小不能比我们早起,就要关在里面,一直到我们全用完浴室后,才能出来。

有一次,别人用完了浴室出来了,我大概同人说一句话吧,候补进去时,出我不意的看见壁门口正闪着二小,她—见我,立刻又缩进小门内了。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她们的卧室,当时我实在有点狼狈:究竟退出门来让她先出来好呢?还是装做不知迳去盥洗呢?

踌躇之下,我决定取一个折衷办法,就是先装做不知去盥洗,再特别加速的退出来。

出来以后,我心里固然解除了她们住在何的疑团,但同时又起了一个疑虑:那么平时我们在浴室解洗澡,是不是都是这位二小门缝里的西洋镜呢?

最后我想一定是的。躶本不必怕人看见,但被人壁窥终有点不舒服。不一定我被人看不舒服,就是以前在大世界看人用一个铜元看一出西洋女子躶浴的西洋镜时,也是不舒服的。

从此我绝不在早晨洗澡。

时常夸赞中。

客厅里挂着一个中人的照相,这是一位前任的房客。

时常夸赞这位前任房客─—慨慷、大方与快乐。

这位二小时常披戴中男子的绸衫之类,这是照相中的中绅士送的。

二小长得不算难看,可惜青青年纪头发有点白。但是怪可爱,好像时常在相信人人都会爱她的。

大小,年纪不小了,戴着眼镜,自然更见不美。好像终是相信没有人爱她似的,所以态度反见大方。

有一次,那位房东太太说,大小是不预备嫁人的。

又有一次,那位房东太太同我说,大小并不是她生,但是她很孝,而二小,因为人人都喜欢她,所以时常有脾气。

又有一次,她说了:“二小本来预备进剑桥读书去的,后来生病了,脑子有点不很健全,时常头痛;所以特别养一点,而别人偏偏都宠爱她……”

这样,我知道这位太太也以为人人在爱她的小女儿。

我也只好装着爱她。

约我们游山游的事情也来了。有时候我们三个中人,她们三位;有时候,我们二个,她们三位。从来没有那位少爷与那位英房客参加过。

房东太太好像知道我们都爱同她的二小一起走,她不时叫她女儿轮流的靠在我们三人臂旁。她叫作:“switch”。

比方她二小同我在—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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