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午,9:00—9:33
星期五上午。天刚破晓,警察就在大厦广场上摆开了路障。明净无垠的天空一片蔚蓝。一阵微风从港口刮来,掠过大厦,清新而带着点咸味。彩旗卷动起来。大楼的拱廊旁站着两个正在值勤的巡警,——1小时内还会有更多的警察赶到。
“至少,”巡警沙龙说,“今儿个我们不会遇到政治上的事,真得感谢上帝啊。”他抬头看了看闪闪发亮的大楼。“都快顶着天了,”他说。
巡警巴恩斯是黑人,有社会学硕士学位,已经内定要升巡官,至少他已经瞅准了头头的地位。他冲着沙龙笑了笑:“朋友,已经顶着天了。”
这时一个男子走来,沙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要上哪儿去?”
事后查明,这人叫约翰·康诺斯。他拎着一个工具箱。巴恩斯和沙龙在出庭作证时都说,他身穿工作服,戴一顶铝盔,一副熟练工人盛气凌人的派头。
“我要上哪儿去?进去。”康诺斯脸上露出微笑,“你们总不会不让我进去吧?”
“今天没活儿,”巴恩斯说。
“我知道没活儿。”
“那你还来?”
康诺斯长叹一声。“我本该呆在家里,躺在床上。有什么法子,头儿要我屁颠屁颠来上班。”
“干什么活儿?”问话的还是巴恩斯。
“我是电工,”康诺斯说道,“我就是告诉你千什么活儿,你能懂吗?”
巴恩斯心想,可能不懂。但这不是关键。问题在于他没有接到放人进去的命令。
“你带证件没有,朋友?”巴恩斯彬彬有礼地问。
他掏出线夹晃了晃,“满意了?”又把钱夹收了起来。
巴恩斯仍在犹豫。
“好了,”康诺斯说,“你他妈的打定主意啦?我就猫在这儿,反正是花老板的钱。”
沙龙看看自己的伙伴,说:“弗兰克,又没接到不让电工进去的命令,让这狗娘养的进去吧。他没准会电死的。”
两名警察所能回忆起来的情况就是这样,后来也是这样陈述的。
***
开张志喜的日期几个月前就定下来了,事情历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其他的花头。应邀参加庆典的贵宾来自华盛顿和各州首府,来自联合国,来自各国电台、电视网。有人想出场、露脸,也有人本来可以不来,但又让不可推拒的请柬吸引住了。
在纳特·威尔逊的办公室里,威尔·吉丁斯望着挂满四墙的大楼设计图,说道:“我这儿有50件事要办,有100件。”
“我也一样,”纳特答话。
“妈的,”吉丁斯说,“我可不想神气活现地到处游逛,就跟一帮子混蛋游客似的。我们还没准备好,这你知道。”
纳特点点头。这位建筑工程师中等身材,挺结实,很少激动。
“125层,”吉丁斯说,“到天线塔为止。为此举起杯子,拍拍肩膀,祝贺祝贺;这事可不能改期。要来的角色都很重要,参议员、众议员、州长、市长、联合国的大人物,还有电影明星,全是这类家伙。”
“全是这类家伙,”纳特说。
吉丁斯是个大个子,棕色头发,蓝眼睛,他担任工程总监这个老式的职务,是业主的施工代表。纳特在搞这项工程的几年中不时看见他手拿计算尺,伏案工作,但他一贯的形象似乎更多的是头戴铝盔,开着一辆无篷的升降机,或是走上工字梁,钻进管道,在地下室里走来走去,检查工程质量。现在他的神色带有一种明显的紧张感。
“别弄错了,”纳特说,“是你的老板格罗弗·弗雷泽订的日子。”
吉丁斯终于坐下来,伸直双腿,但动作一点儿也没放松。“我的老板,”他点了点头,“我们不能没有实业家,可我们不一定非得喜欢他们。”他观察着纳特的反应。“你刚开始搞这个工程的时候肯定一点经验没有——多久了?7年?”
纳特又点点头。他从原始设计、概念思维开始就一步不拉,并且忠实地贯彻了本·考德威尔的宏伟设想。他忍不住透过窗户,凝望着远处的大楼。大楼背映蓝天,清洁爽爽,漂亮极了:这是几年辛苦的成果。
吉丁斯说:“瞧,大楼也有你一份。我是看着破土动工的,地基挖下去80英尺,我看着他们竖起1527英尺的钢架,我认识每一个格床,每一根柱子,每一座桁架,每一根拱梁,就好比我要是有孩子就一定熟悉他们一样。”
没有什么需要加以评论的,纳特一言不发。
“你这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吉丁斯说,“还记得佩特·雅洛斯基吗?”
纳特无力地摇摇头。
“从65楼上一脚踏空,在混凝土坡道上摔得粉身碎骨,落到浴盆里。”
纳特想起来了。
“他是个好人,干活很有章法,从来没有出过事故。我感到泄气的就是这一点,当你没法给事情一个交待,就该你难受了。”
吉丁斯话音里含着某种东西,似乎是神经质。他管自说道:“我在一张什么报纸上看到有人抢银行,我就想,‘这可怜的蠢家伙需要钱,或许是迫不得已,又想不出别的办法。’这不是开脱,而是作某种解释。”他稍稍沉吟了一下,从灯芯绒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马尼拉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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