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赋:“突扤孤游。”注:“突扤,高貌。”吴都赋注引字指:“屼,秃山也。”●屼谓矗立山也。言卢敖所行,比我所游不可字名之地,直藐若一山耳。若我南游乎罔浪之野,北息乎沉薶之乡,淮南作“沉墨”。朱曰:“薶”、“墨”一声之转。西穷乎杳冥之党,宋本“杳”作“窅”,与淮南合。庄逵吉曰:“方言云:‘党,所也。’”而东贯□(澒)蒙(濛)之先(光)。吴曰:淮南子作“鸿濛”。此文中“ □”当作“项”。“项”、“鸿”声近通假。晖按:此文当原作“澒濛”。“□蒙”并形之误。谈天篇:“溟涬濛澒,气未分之类也。”孝经援神契:“天度濛澒。”(后汉书张衡传注。)“澒濛” 倒言之为“濛澒”,于义一也。庄子在宥篇:“云将东游,适遭鸿蒙。”帝系谱:“天地初起,溟浡(“浡” 当作“涬”。)鸿濛。”(事类赋一。)“鸿”并“澒 ”之借字。又“先”当从淮南作“光”。“东贯澒濛之光”,谓东贯日光也。淮南俶真训:“以鸿濛为景柱。 ”高注:“鸿濛,东方之野,日所出。”是其义。盼遂案:“先”字当依淮南改作“光”。“光”字与乡、党、营、状为韵。若作“先”,则非韵矣。此其下无地,上无天,听焉无闻,而视焉则营;“ 营”读作“眴”,目眩也。此其外犹有状,有状之余,壹举而能千万里,淮南作“此其外犹有汰沃之汜,其余一举而千万里”,疑此文有误。吾犹未能之在。高曰:“吾尚未至此地。”今子游始至于此,乃语穷观,岂不亦远哉?然子处矣。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上,高曰:“汗漫,不可知之也。九垓,九天。”(依王念孙校,“天”下删“之外”二字。)汉书郊祀志如淳注:“陔,重也。”吾不可久。”若士者举臂而纵身,遂入云中。卢敖目仰而视之,不见,乃止喜(嘉),淮南作“乃止驾”。注:“止其所驾之车。”王念孙曰:“‘喜’当作‘嘉’。‘嘉’、‘驾’古字通。”盼遂案:“喜”为“嘉”误,“嘉”又“驾”之借字。淮南作“止驾”,本字也。心不怠,淮南作“心柸治 ”。注:“楚人谓恨不得为柸治也。”王念孙曰:“‘ 柸治’叠韵字,言其心柸治然也。‘不怠’即‘柸治’ 之借字。”俞樾曰:“‘怠’者‘怡’之假字。‘柸治 ’之义,即‘不怡’也。‘不怡’二字,本于虞书,古人习用之。国语晋语曰:‘主色不怡。’太史公报任少卿书曰:‘听朝不怡。’此言心不怡,非必楚语。因声误为‘柸治’,其义始晦矣。”晖按:王说未审,俞说 “不怠”即“不怡”,亦非。方以智曰:“楚人谓恨不得为‘柸治’,犹今言‘痴’也。‘痴’转为‘呆’,犹‘眙’之有‘嗤’音也。‘柸’乃发语声。”“不” ,语词,或作“丕”,见经传释词。故此作“不”,淮南作“柸”,此作“怠”,淮南作“治”,并声之转。 怅若有丧,盼遂案:“不怠”淮南作“柸治”。许叔重注:“楚人谓恨不得为柸治也。 ”今案:“不怠”为叠韵连语,为不怡之貌。人之胚胎,草之芣卫,皆与有关。详拙着淮南许注汉语疏。曰:“吾比夫子也,犹黄鹄之与壤虫也,高曰:“壤虫,虫之幼也。”终日行,而不离咫尺,高曰:“八寸为咫,十寸为尺。”而自以为远,岂不悲哉?”以上并见淮南道应篇。
若卢敖者。按:此上下并有脱文。本篇于引传书后,必有“此虚言也”句,承上启下。此节独无,与全例不合。又与下文义不相属。盼遂案:此四字与上下文不贯,疑为衍文。唯龙无翼者,升则乘云。盼遂案:“者”字误衍,“无”亦“有”之讹字。下文“不言有翼,何以升云”,足证此处当是“有翼”。卢敖言若士者有翼,言乃可信。今不言有翼,何以升云?
且凡能轻举入云中者,饮食与人殊之故也。龙食与蛇异,故其举措与蛇不同。闻为道者,服金玉之精,列仙传言:“王乔服水玉。”食紫芝之英。食精身轻,故能神仙。若士者,食合●之肉,与庸民同食,无精轻之验,安能纵体而升天?闻食气者不食物,食物者不食气。若士者食物,如不食气,“如”犹“则”也。盼遂案:“如”犹“而”也,古“如”、“而”通用。则不能轻举矣。
或时卢敖学道求仙,游乎北海,离众远去,无得道之效,惭于乡里,负于论议,自知以必然之事见责于世,则作夸诞之语,云见一士。其意以为有〔仙〕,求(仙)之未得,期数未至也。孙曰:疑当作“其意以为有仙,求之未得,期数未至也”。吴说同。盼遂案:吴承仕曰:“文有错乱,疑当作‘其意以为有仙,求之未得,期数未至也’,与下文‘其意欲言道可学得,审有仙人’同意。”淮南王刘安坐反而死,天下并闻,当时并见,儒书尚有言其得道仙去、鸡犬升天者,况卢敖一人之身,独行绝迹之地,空造幽冥之语乎?
是与河东蒲阪项曼都之语无以异也。
曼都好道学仙,委家亡去,三年而返。家问其状,曼都曰:“去时不能自知,忽见若卧形,“见”字无义,疑衍。下文“忽然若卧”。有仙人数人,书抄一五六引作“有数仙人”。御览三四引同。又七五九引作“有仙人”。疑此文原作“有数仙人”,“数”字误夺在下,又衍“人”字。将我上天,尔雅释言:“将,送也。”离月数里而止。见月上下幽冥,幽冥不知东西。居月之旁,其寒凄怆。御览三四引作“凄沧”。口饥欲食,御览七五九引“饥”作“饥”,是。仙人辄饮我以流霞一杯。每饮一杯,数月不饥。御览八引“月”作“日”。又“饥”作“饥”。不知去几何年月,不知以何为过,忽然若卧,复下至此。”河东号之曰斥仙。抱扑子袪惑篇:“河东蒲版有项曼都者,与一子入山学仙,十年而归家,家人问其故。曼曰:‘在山中三年精思,有仙人来迎我,共乘龙而升天。良久,低头视地,杳杳冥冥,上未有所至,而去地已绝远。龙行甚疾,头昂尾低,令人在其脊上危怖险巇。及到天上,先过紫府,金床玉几,晃晃昱昱,真贵处也。仙人但以流霞一杯与我,饮之辄不饥渴。忽然思家,到天帝前谒拜入仪,见斥来还。今当更自修积,乃可得更复矣。’河东因号曼都为斥仙人。”实论者闻之,乃知不然。
夫曼都能上天矣,何为不仙?已三年矣,何故复还?夫人去民间,升皇天之上,精气形体,有变于故者矣。万物变化,无复还者。复育化为蝉,注无形篇。羽翼既成,不能复化为复育。能升之物,皆有羽翼,升而复降,羽翼如故。见曼都之身有羽翼乎,言乃可信;身无羽翼,言虚妄也。虚则与卢敖同一实也。
或时(闻)曼都好道,吴曰:“闻”字衍。上文云:“或时卢敖好道求仙。”与此文例同。误着“闻”字,义不可通。默委家去,周章远方,文选吴都赋刘注:“周章,谓章皇周流也。”终无所得,力□望极,极,尽也。默复归家,惭愧无言,则言上天。其意欲言道可学得,审有仙人,审,实也。己殆有过,故成而复斥,升而复降。旧本段。
儒书言:齐王疾痟,吕氏春秋至忠篇作“疾痏”。文选张景阳七命注引吕氏作“病瘠”。御览七三八引吕氏作“疾瘠”。疑并为“痟”字形误。梁仲子曰:“‘痟’盖即周礼天官疾医之所谓‘痟首’也。”卢文弨曰:“‘痟首’,常有之疾,未必难治。此或与消渴之‘消’同。”高诱曰:“齐王,湣王也。宣王子。”使人之宋迎文挚。文挚至,视王之疾,晋语八韦注:“视,相察也。”谓太子曰:“王之疾,必可已也。高曰: “已,犹愈也。”虽然,王之疾已,则必杀挚也。”太子曰:“何故?”文挚对曰:“非怒王,高曰:“‘怒’读如强弩之‘弩’。”日抄引吕览作“弩”。方言曰:“凡人语而过,东齐谓之剑,或谓之弩。”是齐人谓语而过以激人者为“弩”。管子轻重甲篇:“是君朝令一怒,布帛流越而之天下。”并读“怒”为“弩”,与此同。齐人语也。疾不可治也。赵简子病,扁鹊治,亦怒之。物理论曰:“大怒则气通血脉畅达也。”(御览七三八。)王怒,则挚必死。”吕览作“怒王”。太子顿首强请曰:“苟已王之疾,臣与臣之母以死争之于王,〔王〕必幸臣〔与臣〕之母。孙曰:“必幸臣之母。”文义不明。太子意谓王若加罪于挚,臣与臣母必以死争之于王。王必哀臣与臣母也。故下文云:“王将生烹文挚,太子与王后急争之。”即此意也。吕氏春秋至忠篇:“王必幸臣与臣之母。”是也。此脱三字。高注:“幸,哀也。”俞樾曰:“爱也。”愿先生之勿患也。”文挚曰:“诺,请以死为王。”高曰:“为,治也。”与太子期,将往,不至者三,齐王固已怒矣。文挚至,不解屦登床,礼,见君解□。左哀二十五年传:“褚师声子□而登席,卫侯怒。”此屦尚不解,欲甚怒之。履〔王〕衣,问王之疾。孙曰:“履衣问王之疾”不可通。既非裸袒问疾,则履衣无义。吕氏作“履王衣,问王之疾”,是也。此脱“王”字,故文义不明。盖履王衣,以示僭越,激王之怒也。王怒而不与言。文挚因出辞以重王怒。王叱而起,疾乃遂已。高曰:“已,除,愈也。”王大怒不悦,将生烹文挚。太子与王后急争之而不能得,果以鼎生烹文挚。爨之三日三夜,颜色不变。文挚曰:“诚欲杀我,则胡不覆之,以绝阴阳之气?”王使覆之,文挚乃死。以上见吕氏春秋至忠篇。夫文挚,道人也,入水不濡,入火不燋,故在鼎三日三夜,颜色不变。
此虚言也。
夫文挚而烹三日三夜,“而”读作“能”。颜色不变,为一覆之故,绝气而死,非得道之验也。诸生息之物,“诸”犹“凡”也。气绝则死;死之物,“死之物”三字于义无取,疑涉上文衍。此文义在凡有生之物,气绝则死,烹之辄烂,非言死后烹之也。烹之辄烂。致(置)生息之物密器之中,“致”当作“置”,声之误也。下文“置汤镬之中”,“置人寒水之中”,句法并与此同。覆盖其口,漆涂其隙,中外气隔,息不得泄,有顷死也。如置汤镬之中,亦辄烂矣。何则?体同气均,禀性于天,共一类也。文挚不息乎?与金石同,入汤不烂,是也;令文挚息乎?“令”,崇文本作“今”。烹之不死,非也。
令文挚言,言则以声,声以呼吸。呼吸之动,因血气之发。血气之发,附于骨肉。骨肉之物,烹之辄死。今言烹之不死,一虚也。既能烹煮不死,此真人也,说文:“真,仙人变形而登天也。”素问曰:“上古有真人,寿敝天地,无有终时。”与金石同。金石虽覆盖,与不覆盖者无以异也。今言文挚覆之则死,二虚也。置人寒水之中,无汤火之热,鼻中口内,不通于外,斯须之顷,乐记郑注:“斯须,犹须臾也。”气绝而死矣。寒水沉人,尚不得生,况在沸汤之中,有猛火之烈乎?言其入汤不死,三虚也。人没水中,口不见于外,言音不扬。烹文挚之时,身必没于鼎中。没则口不见,口不见则言不扬。文挚之言,四虚也。烹辄死之人,三日三夜,颜色不变,痴愚之人,尚知怪之。使齐王无知,太子群臣宜见其奇。奇怪文挚,则请出尊宠敬事,从之问道。今言三日三夜,无臣子请出之言,五虚也。
此或时闻文挚实烹,盼遂案:“闻”字涉下文挚之“文”而衍。上文“或时闻曼都好道”亦衍“闻”字,(吴承仕说。)与此同例。烹而且死,世见文挚为道人也,则为虚生不死之语矣。犹黄帝实死也,传言升天;淮南坐反,书言度世。世好传虚,故文挚之语,传至于今。
世无得道之效,而有有寿之人。世见长寿之人,学道为仙,逾百不死,共谓之仙矣。何以明之?
如武帝之时,有李少君,御览九八五引鲁生别传:“李少君字云翼,齐国临淄人。”事文类聚三四引汉武内传:“李少君字云翼,好道,入太山采药,修绝谷全身之术,上甚尊敬,为之立屋第。”以祠灶、辟谷、却老方见上,“上”谓武帝也。史武纪索隐曰:“说文周礼以灶祠祝融。淮南子炎帝作火官,死为今灶神。”上尊重之。少君匿其年及所生长,郊祀志师古注:“长谓其郡县所属及居止处。”常自谓七十,而(能)使物却老。吴曰:史、汉并作“能使物却老”。此文当作“而使物却老”。“而”即“能”也。校者旁注“能”字于“而”字下,传写者误入正文。史记集解如淳曰:“物,鬼物。”瓒曰:“药物。”其游以方遍诸侯。无妻。史记封禅书、武帝纪,汉书郊祀志,“妻”下并有“子”字。人闻其能使物及不老,史、汉并作“不死”。更馈遗之,常余钱金衣食。当从史、汉作“金钱”。董仲舒李少君家录:“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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