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得”当从路史注作“将”。)乃移向代郡之东方里,五月生朔。”(晖按:路史注引作“以五月朔旦生之,因姓东方而名曰朔”。乃以所居为姓。)与今本异。晖按:路史注又载一说云:“生时东方始明,因为姓。”考汉书本传,褚少孙补史滑稽传并未言朔度世。风俗通正失篇载俗言曰:“东方朔太白星精,黄帝时为风后,尧时为务成子,周时为老聃,在越为范蠡,在齐为鸱夷子皮。言其神圣,能兴王霸之业,变化无常。”列仙传云:“武帝时为郎,宣帝时弃去,后见会稽。”夏侯湛东方朔画赞:“谈者以先生嘘吸冲和,吐故纳新,蝉蜕龙变,弃俗登仙。”盖并班固,应劭所谓好事者为之。于钦齐乘五:“朔墓在德州东四十里,古厌次城北。”则度世不死虚矣。
此又虚也。
夫朔与少君并在武帝之时,太史公所及见也。少君有教(谷)道、祠灶、却老之方,“教道”无义,又与“方”字义不相属。“教道”当作“谷道”,形之讹也。史、汉并云:“少君以祠灶、谷道、却老方见上。”谷道,辟谷之道,上文作“辟谷”,义同。是其证。又名齐桓公所铸鼎,知九十老人王父所游射之验,然尚无得道之实,而徒性寿迟死之人也。况朔无少君之方术效验,世人何见谓之得道?
案武帝之时,道人文成、五利之辈,封禅书:“齐人少翁以神鬼方见上,拜为文成将军。又拜胶东宫人栾大为五利将军。”入海求仙人,索不死之药,有道术之验,事见封禅书。故为上所信。朔无入海之使,无奇怪之效也。孙曰:“使”字于义无取,盖“伎”字之讹。晖按:孙说非。下文“如使有奇”,“使”即承此“使”字,“奇”即承“奇怪”为言。是“使”字不误。汉武尝使方士于海上求仙也。盼遂案:孙说非。“使”字承上入海求索事也。如使有奇,不过少君之类,及文成、五利之辈耳,况谓之有道?“况”字未妥。依上文例,疑当作“何见”。“何”字脱,“见”字形讹为“况”。
此或时偶复若少君矣,自匿所生之处,当时在朝之人,不知其故,故,旧也。谓不知其身世。朔盛称其年长,人见其面状少,盼遂案:“状”当为“壮”。貌壮少与下句性恬淡为对也。性又恬淡,淮南原道训:“恬然无思,澹然无虑。”说文:“恬,安也。”又云:“倓,安也。憺,安也。”倓、憺、淡、澹并通。淡,澹之借字。不好仕宦,善达(逢)占(卜)射覆,“达”当作“逢”,形近之误。“卜”字后人妄增。“逢占”、“射覆”对言。汉书东方朔传赞、风俗通正失篇并云:“朔逢占射覆。”“达”正作“逢”,而无“卜”字。如淳注:“逢占,逢人所问而占之也。”师古曰:“逢占,逆占事,犹云逆刺也。”后汉书方术传序:“其流又有逢占。”后别通篇:“东方朔能达占射覆。”虽“达”字误同,而“卜”字尚未衍也。类聚八八引东方朔占曰:“朔与弟子俱行,朔渴,令弟子叩边家门,不知室姓名,呼不应。朔复往,见博劳飞集其家李树下。朔谓弟子曰:‘主人当姓李名博,汝呼当应。’室中人果有姓李名博出,与朔相见,即入取水与之。”射覆,师古曰:“于覆器之下,而置诸物,令闇射之。”朔射蜥蜴及寄生,见本传。为怪奇之戏,世人则谓之得道之人矣。旧本段。
世或以老子之道为可以度世,恬淡无欲,养精爱气。夫人以精神为寿命,精神不伤,则寿命长而不死。成事:“成事”,冒下文,汉人常语。注书虚篇。老子行之,逾百度世,气寿篇谓老子二百余岁,不足征也。说见彼篇。为真人矣。真人,义见前。
夫恬淡少欲,孰与鸟兽?“孰与”犹“何如”也。鸟兽亦老而死。鸟兽含情欲,有与人相类者矣,朱校元本无“有”字。未足以言。草木之生何情欲?而春生秋死乎?盼遂案:依文例,“何”上脱“含”字。夫草木无欲,寿不逾岁;人多情欲,寿至于百。此无情欲者反夭,有情欲者寿也。夫如是,老子之术,以恬淡无欲、延寿度世者,复虚也。
或时老子,李少君之类也,行恬淡之道,偶其性命亦自寿长。世见其命寿,又闻其恬淡,〔则〕谓老子以术度世矣。“谓”上当有“则”字。上文:“世见黄帝好方术。方术,仙者之业,则谓黄帝仙矣。”又:“世见文挚为道人也,则为虚生不死之语矣。”又:“人见其面状少云云,则谓之得道之人矣。”并与此文例同。若无“则”字,则语气不贯。
世或以辟谷不食为道术之人,谓王子乔之辈,注见无形篇。以不食谷,与恒人殊食,故与恒人殊寿,逾百度世,遂为仙人。
此又虚也。
夫人之生也,禀食饮之性,故形上有口齿,形下有孔窍。口齿以□食,说文:“□,啮也。或从爵。”御览八四九引作“进”,义亦通。孔窍以注泻。顺此性者,为得天正道;逆此性者,为违所禀受。失本气于天,何能得久寿?使子乔生无齿口孔窍,是禀性与人殊。禀性与人殊,尚未可谓寿,况形体均同,而(何)以所行者异?“而”当作“何”。“所行者异”,谓不食谷也。此文正言王子乔亦有口齿,当亦食谷,不得言其有异行也。御览八四九引作:“王子乔形体与人同,何以独能度世耶?”虽节引本文,但作“何以”不误,可证。言其得度世,非性之实也。
夫人之不食也,犹身之不衣也。衣以温肤,食以充腹,肤温腹饱,精神明盛。御览引作“衣温食饱”。又“精”上有“则”字。如饥而不饱,寒而不温,盼遂案:“如”字宋本作“知”,误。则有冻饿之害矣,冻饿之人,安能久寿?且人之生也,以食为气,犹草木生以土为气矣。拔草木之根,使之离土,则枯而蚤死:“蚤”为“早”之借字。闭人之口,使之不食,则饿而不寿矣。旧本段。
道家相夸曰:“真人食气。”以气而为食,“而”读作“能”。故传曰:“食气者寿而不死。”淮南地形训:“食气者神明而寿。”吐纳经曰:“八公有言:食草者力,食肉者勇,食谷者智,食气者神。”(御览六六九。)楚词远游王注引陵阳子明经言:“春食朝霞,朝霞者,日始欲出赤黄气也。秋食沦阴,沦阴者,日没以后赤黄气也。冬食沆瀣,沆瀣者,北方夜半气也。夏食正阳,正阳者,南方日中气也。并天地玄黄之气,是为六气也。”虽不谷饱,亦以气盈。
此又虚也。
夫气谓何气也?如谓阴阳之气,阴阳之气,不能饱人。人或咽气,气满腹胀,不能餍饱。餍亦饱也。如谓百药之气,人或服药,食一合屑,吞数十丸,药力烈盛,胸中愦毒,盼遂案:“愦”假为“溃”,为“●”。说文歹部:“●,烂也。”不能饱人。
食气者必谓吹呴呼吸,吐故纳新也,庄子刻意篇成疏:“吹冷呼而吐故,呴暖吸而纳新。”释文李云:“吐故气,纳新气。”昔有彭祖尝行之矣,庄子刻意篇:“吹呴呼吸,吐故纳新,彭祖之所好。”不能久寿,病而死矣。庄子逍遥游释文引世本云:“姓篯名铿,年八百岁。”淮南说林篇注、御览三八七引风俗通亦云年八百。吕氏春秋情欲执一为欲三篇注、搜神记一并云七百岁。是虽以久特闻,而终必死。续博物志谓彭城下有冢。神仙传谓:“其年七百六十七岁,而不衰老,往流沙,非寿终。”当为诞说。寿八百,理已难通。旧本段。
道家或以导气养性,度世而不死。导气,导引形体,以舒血脉之气。庄子刻意篇云“熊经鸟申”,即此。释文引司马彪曰:“若熊之攀树,鸟之颦呻,而引气也。”李轨云:“导气令和,引体令柔。”以“导”、“引”分说,则导气与吐纳无别,非也。下文云:“血脉在形体之中,不动摇屈伸,则闭塞不通。”又云:“人之导引,动摇形体。”是仲任以导气即导引,故与前“食气”分别言之。淮南齐俗训:“今学道者,一吐一吸,时诎时伸。”诎伸,导气也。吐吸,食气也。以为血脉在形体之中,不动摇屈伸,则闭塞不通;不通积聚,则为病而死。
此又虚也。
夫人之形,犹草木之体也。草木在高山之巅,当疾风之冲,昼夜动摇者,能复胜彼隐在山谷间,鄣于疾风者乎?案草木之生,动摇者伤而不畅;续博物志七“伤”作“生”。人之导引动摇形体者,何故寿而不死?
夫血脉之藏于身也,犹江河之流地。江河之流,浊而不清;血脉之动,亦扰不安。盼遂案:“扰”下疑有“而”字,与上句“浊而不清”相对。不安,则犹人勤苦无聊也,汉书贾谊传:“一二指搐,身虑亡聊。”师古曰:“聊,赖也。”安能得久生乎?
道家或以服食药物,轻身益气,延年度世。抱朴子至理篇引黄帝九鼎神丹经:“服草木之药,可得延年。服金丹,令人寿与天地相毕。”
此又虚也。
夫服食药物,轻身益气,颇有其验。若夫延年度世,世无其效。
百药愈病,病愈而气复,气复而身轻矣。凡人禀性,身本自轻,气本自长,中于风湿,百病伤之,注见福虚篇。故身重气劣也。“劣”当作“少”,谓气短少。“气少”与上“气长”正反相承。下文“非本气少身重”正作“少”,是其证。服食良药,身气复故,非本气少身重,得药而乃气长身(更)轻也;“更”字涉“身”字讹衍,二字隶书形近。气长、身轻对言,又与“气少身重”正反相承。“更”字于义无取。盼遂案:“而乃”为“乃而”误倒。论衡多假“而”为“能”。禀受之时,本自有之矣。故夫服食药物除百病,令身轻气长,复其本性,安能延年?
至于度世。有血脉之类,无有不生;生无不死。以其生,故知其死也。天地不生,故不死;阴阳不生,故不死。死者,生之效;生者,死之验也。夫有始者必有终,有终者必有死。唯无终始者,乃长生不死。人之生,其犹水(冰)也。“水”当作“冰”。此文以气喻水,以人喻冰,非言人犹“水”也。下文:“水凝而为冰,气积而为人。”又云:“人可令不死,冰可令不释乎?”并其证。宋本、朱校元本并作“其犹冰也”,更其明证。盼遂案:“水”,宋本作“冰”,是也。水凝而为冰,气积而为人。冰极一冬而释,人竟百岁而死。人可令不死,冰可令不释乎?诸学仙术,为不死之方,其必不成,犹不能使冰终不释也。
语增篇
传语曰:圣人忧事,深思事勤,疑当作“勤事”,与“深思”语气相类。道虚篇云:“忧职勤事。”臧琳经义杂记十八引此文改作“深思勤事”,是也。愁扰精神,感动形体,故称“尧若腊,舜若腒;桀、纣之君,垂腴尺余”。意林引尸子:“尧瘦舜黑,皆为民也。”文子自然篇:“尧瘦□,舜黧黑。”吕氏春秋贵生篇注:“尧、舜、禹、汤之治天下,黧黑瘦瘠。”淮南修务篇引传曰:“尧瘦臞,舜霉黑,则忧劳百姓甚矣。”荀子非相篇:“桀、纣长巨姣美。”楚辞天问:“受平胁曼肤,何以肥之?”王注:“纣为无道,诸侯背畔,天下乖离,当怀忧□瘦,而反形体曼泽,独何以能平胁肥盛乎?”说文肉部:“腴,腹下肥者。”余注道虚篇。
夫言圣人忧世念人,“念人”当作“念民”,盖唐人讳改,而今本沿之。身体羸恶,不能身体肥泽,可也;言尧、舜若腊与腒,桀、纣垂腴尺余,增之也。
齐桓公云:“寡人未得仲父极难,既得仲父甚易。”韩非子难二:“晋客至,有司请礼。桓公曰‘告仲父’者三。而优笑曰:‘易哉为君!一曰仲父,二曰仲父。’桓公曰:‘吾闻君人者,劳于索人,佚于使人。吾得仲父已难矣,得仲父之后,何为不易乎哉?’”又见吕氏春秋任数篇、新序杂事四。桓公不及尧、舜,仲父不及禹、契,桓公犹易,尧、舜反难乎?以桓公得管仲易,知尧、舜得禹、契不难。舜典:“舜曰:禹作司空,契作司徒。”淮南修务训:“尧治天下,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史记舜纪:“禹、契,自尧时,皆举用。”故此云尧、舜得之。夫易则少忧,少忧则不愁,不愁则身体不臞。说文:“臞,少肉也。”
舜承尧太平,尧、舜袭德,功假荒服,“假”音“格”,至也。周语上:“戎狄荒服。”注:“在九州之外,荒裔之地,故谓之荒,荒忽无常之言也。”尧尚有忧,舜安能无事。“能”犹“而”也。见释词。盼遂案:“能”当作“而”,语助词也。后人因论衡文字中常用“而”为“能”,往往改还本字,不悉此处之“而”用为连词,又误解尧尚有忧,至舜更不容无事,遂径改之,而与下文“上帝引逸,谓虞舜也”及“舜恭己无为而天下治”诸语全相抵牾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