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卷第七

作者: 王充 黄晖25,117】字 目 录

名不定,殊难征信。欲言圣人德盛,能以德将酒也。

如一坐千钟百觚,此酒徒,非圣人也。饮酒有法,说具下文。〔圣人〕胸腹小大,与人均等,“圣人”二字旧脱,语无主词,“与人均等”句,于义失所较矣。下文云:“文王、孔子之体,不能及防风、长狄。”是其义。今据御览八四五引增。饮酒用千钟,用肴宜尽百牛,百觚则宜用十羊。孙曰:御览七六一引作“若酒用千钟,则肉宜用百牛;酒用百觚,则肴宜用千羊。”意较完足,疑今本有脱误。晖按:孙说非。御览八四五引作“若饮千钟,宜食百牛;能饮百觚,则能食十羊”,与前引又有出入。盖以意增,非今本脱误。“百觚”上省“饮酒用”三字,“用”下省“肴”字。平列句,得蒙上句省也。夫以千钟百牛、百觚十羊言之,文王之身如防风之君,鲁语下:“防风氏,禹杀而戮之,其骨节专车。”韦注:“防风,汪芒氏君之名。骨一节,其长专车,计之三丈。”家语辨物篇王注、(史孔子世家集解引今本脱。)述异记并云长三丈。孔子之体如长狄之人,洪范五行传:“长狄之人,长盖五丈余也。”(御览三七七。)谷梁文十一年传注,谓“长五丈四尺”。疏引春秋考异邮云:“长百尺。”公羊何注同。左氏杜注:“盖长三丈。”按:鲁语下曰:“防风于周为长狄。僬侥长三尺,短之至。长者不过十之,(“之”字今本脱。家语、说苑辨物篇误同。此从孔子世家、左传疏补。)数之极也。”是言长狄十倍僬侥之长。杜盖据以为说。博物志曰:“长五丈四尺。或长十丈。”兼存公羊、谷梁说也。乃能堪之。案文王、孔子之体,不能及防风、长狄,以短小之身,饮食众多,是缺文王之广,贬孔子之崇也。

案酒诰之篇:“朝夕曰:‘祀兹酒。’”尚书酒诰篇,周公诰康叔,述文王之词。孔传:“文王朝夕敕之,惟祭祀而用此酒,不常饮。”此言文王戒慎酒也。朝夕戒慎,则民化之。外出戒慎之教,内饮酒尽千钟,导民率下,何以致化?朱校元本作“教化”。承纣疾恶,何以自别?

且千钟之效,百觚之验,何所用哉?“所”,宋本、朱校元本同。程、王、崇文本并作“时”。使文王、孔子因祭用酒乎?则受福胙不能厌饱。晋语二韦注:“福,胙肉也。”左僖四年传杜注:“胙,祭之酒肉。”因飨射之用酒乎?孙曰:此与上“因祭用酒乎”文例正同,不当有“之”字,盖衍文。晖按:孙说疑非。本书骈列语,后列每加一语词。道虚篇:“物生也色青,人之少也发黑。”上文云:“若孔子言,殆且浮杵;若孟子之言,近不血刃。”后列并多一“之”字,与此文例正同。飨射饮酒,自有礼法。如私燕赏赐饮酒乎?则赏赐饮酒,宜与下齐。赐尊者之前,三觞而退,朱校元本“觞”作“觚”。下同。礼记玉藻:“君若赐之爵,礼已三爵而油油以退。”左宣二年传:“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过于三觞,醉酗生乱。郑玄曰:“礼饮过三爵,则敬杀。”说文:“□,酒醟也。”经典多作“酗”。文王、孔子,率礼之人也,赏赉左右,至于醉酗乱盼遂案:“乱”上依上文当有“生”字。身,自用酒千钟百觚,大之则为桀、纣,小之则为酒徒,用何以立德成化,表名垂誉乎?朱校元本“用”作“又”。

世闻“德将毋醉”之言,书酒诰:“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今文“无”作“毋”。见圣人有多德之效,则虚增文王以为千钟,空益孔子以百觚矣。“为”字于义无取,两句文例正同。盖衍文。旧本段。

传语曰:“纣沈湎于酒,以糟为丘,以酒为池,牛饮者三千人,为长夜之饮,亡其甲子。”此事有二说。韩诗外传二:“桀为酒池糟堤,牛饮者三千。”又卷四:“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而牛饮者三千人。”新序刺奢篇、节士篇略同。并谓桀事也。韩非子喻老篇:“纣为肉圃,设炮烙,登糟丘,临酒池。”吕氏春秋过理篇:“糟丘酒池,肉圃为格,刑鬼侯之女,杀梅伯而遗文王其醢。”淮南本经训:“纣为肉圃酒池。”六韬:“纣为君,以酒为池,回船糟丘,而牛饮者三千人。”(今本脱。书抄一四六引。)贾子新书:“纣糟丘酒池。”(今脱,书抄二0引。)说苑反质篇:“纣为鹿台糟丘酒池肉林。”并以为纣事也。史记殷本纪从后说。尸子:“桀、纣纵欲长乐,以苦百姓,六马登糟丘,方舟泛酒池。”(御览六七八。)又属之两人。主名不定,明其事非实也。路史发挥六曰:“桀、纣之事,多出模仿,纣如是,桀亦如是,岂俱然哉?”可谓有史识矣。淮南本经篇注:“纣积肉以为园圃,积酒以为渊池。今河内朝歌,纣所都也,城西有糟丘酒池处是也。”史记殷本纪正义:“括地志云:‘酒池在卫州卫县西二十三里。’”新序刺奢篇:“纣饮酒七日七夜。”楚词王逸九思注:“纣为九旬之饮而不听政。”书抄二一引世纪:“纣饮七日,不知历数。”“沈湎于酒”,尚书微子篇文。湎作“酗”。此今文经也。沈之为言淫也。说文:“湎,沈于酒也。”淮南要略注:“沉湎,淫酒也。”

夫纣虽嗜酒,亦欲以为乐。令酒池在中庭乎?金鹗求古录曰:“凡言庭,皆庙寝堂下。”中庭东西,为群臣列位,聘燕宜其处,故据以言。则不当言为长夜之饮。坐在深室之中,闭窗举烛,故曰长夜。令坐于室乎?每当饮者,起之中庭,之,至也。乃复还坐,则是烦苦相踖藉,释名释姿容:“踖,藉也。以足藉也。”后汉明帝纪注引五经要义:“籍,蹈也。”众经音义九引字林:“躤,践也。”“藉”、“籍”、“躤”音义并通。不能甚乐。令池在深室之中,则三千人宜临池坐。前盼遂案:“前”字疑涉下文多“前”字而衍。下“临池而坐”句可证。俛饮池酒,〔后〕仰食肴膳,“仰”上当有“后”字。池酒在前,肴膳必陈于后。下文“如审临池而坐,则前饮害于肴膳”,即谓肴膳在坐后,不便也。且“前饮”连文,则此当以“前俛饮池酒”为句。“后仰食肴膳”,句法正相一律。盖后人不审其义,以“前”字属上读,而妄删“后”字。倡乐在前,乃为乐耳。如审临池而坐,则前饮害于肴膳,倡乐之作,不得在前。

夫饮食既不以礼,临池牛饮,则其啖肴不复用杯,亦宜就鱼肉而虎食,则知夫酒池牛饮,非其实也。旧本段。

传又言:“纣悬肉以为林,令男女□而相逐其间。”史记殷本纪文。公孙尼子谓“纣为肉圃”。(初学记。)三辅故事谓为肉林。(书抄二0。)余已注前。是为醉乐淫戏无节度也。“为”读作“谓”,与上“欲言”、“此言”文例同。

夫肉当内于口,口之所食,宜洁不辱。广雅释诂:“辱,污也。”今言男女□相逐其间,何等洁者?盼遂案:“何等洁者”,言不洁也,此汉人语法。艺增篇“何等贤者”,言不贤也;“尧何等力”,言无力也,皆与此一例。如以醉而不计洁辱,则当其(共)浴于酒中。孙曰:“其”字当从元本作“共”。(崇文本作“共”,盖亦据别本改。)而□相逐于肉间,何为不肯浴于酒中?“而”读作“能”。以不言浴于酒,知不□相逐于肉间。

传者之说,或言:书抄、四五引作“传者说”。“车行酒,骑行炙,盼遂案:悼厂云:“惠氏后汉书补注云:‘古人以车骑行酒肉。马融广成颂云“清醪车凑,燔炙骑将”,亦其例也。’”百二十日为一夜。”出太公六韬。又见世纪、三辅故事。(书抄二0引。)盼遂案:“夜”下当有“亡其甲子”一句,今脱,则下文两言“亡其甲子”之语无稽。

夫言“用酒为池”,则言其“车行酒”非也;言其“悬肉为林”,即言“骑行炙”非也。“即”犹“则”也。

或时意林、御览八四五并引作“或是”。纣沈湎,谓□醟也。覆酒,滂□于地,元本作“滂沱”。朱校同。意林、御览引亦并作“沱”。“它”、“也”二字自异,而从“它”从“也”之字多乱。此当作“沱”为正。即言以酒为池;酿酒糟积聚,意林、御览引并作“酿酒积糟”。则言糟为丘;悬肉以(似)林,“以”,元本作“似”。朱校同。御览引亦作“似”。当据正。则言肉为林;林中幽冥,人时走戏其中,则言□其逐;或时载酒用鹿车,风俗通(御览七百七十五、后汉书赵□传注引。)曰:“俗说鹿车窄小,载(一作“裁”。)容一鹿也。或云乐车。乘牛马者,锉斩饮饲达曙;今乘此,虽为劳极,然入传舍,偃卧无忧,故曰乐车。无牛马而能行者,独一人所致耳。”后汉书赵□传曰:“载以鹿车,身自推之。”则言车行酒、骑行炙;或时十数夜,则言其百二十;或时醉不知问日数,则言其亡甲子。周公封康叔,告以纣用酒,期于悉极,史记卫世家:“封康叔为卫君,周公申告曰:‘纣所以亡者,以淫于酒。’”酒诰:“嗣王酣身,惟荒腆于酒。”欲以戒之也,而不言糟丘、酒池,悬肉为林,长夜之饮,亡其甲子。圣人不言,殆非实也。旧本段。

传言曰:“纣非时与三千人牛饮于酒池。”此复述上文,非另引传也。夫夏官百,殷二百,周三百。礼记明堂位文。郑注:“周之六卿,其属各六十,则周三百六十官也。昏义,凡百二十,盖谓夏时。以夏、周推之,殷宜二百四十,不得如此记。”按:荀子正论篇又云:“古者天子千官。”盖都不足据也。纣之所与相乐,非民必臣也,非小臣必大官,其数不能满三千人。传书家欲恶纣,故言三千人,增其实也。旧本段。

传语曰:“周公执贽下白屋之士。”尚书大传、荀子尧问篇、韩诗外传三、说苑尊贤篇并有此文。贽,禽贽,所执以为礼也。白屋,谓庶人以白茅覆屋者也。谓候之也。盼遂案:吴承仕曰:“曲礼‘使某羞’,郑注:‘羞,进也,言进于客。古者谓候为进。’正义曰:‘古者谓迎客为进,汉时谓迎客为候。’据此,则候谓汉时通语。此云‘谓候之’,亦以汉语比古事,与郑同意。”

夫三公,鼎足之臣,王者之贞干也;五行志:“鼎三足,三公象。”易鼎卦九五:“鼎折足。”李鼎祚引九家易曰:“鼎者,三足一体,犹三公承天子也。”周官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郑志答赵商曰:“周公左,召公右,兼师保于成王。”“贞”通“桢”,桢亦干也,并筑具。白屋之士,闾巷之微贱者也。三公倾鼎足之尊,执贽候白屋之士,非其实也。

(时)或〔时〕待士卑恭,“时或”当作“或时”,与下“或时”平列,本书常语也。不骄白屋,人则言其往候白屋;或时起白屋之士,秦策注:“起犹举也。”以璧迎礼之,“璧”,旧校曰:一本作“圭”。晖按:“璧”是,一本作“圭”,非。公羊定八年传何注:“礼:珪以朝,璧以聘,琮以发兵,璜以发众,璋以征召。”白虎通瑞贽篇云:“璜以征召,璧以聘问,璋以发兵,珪以质信,琮以起土功之事。”并谓璧以聘问,则此云“以璧迎礼之”是也。人则言其执贽以候其家也。旧本段。

传语曰:“尧、舜之俭,茅茨不剪,采椽不斫。”太史公自序引墨家言。又见史记始皇纪引韩子。文选东京赋注引墨子、韩非子五蠹篇、淮南主术篇、史记李斯传、帝王世纪(御览八0。)并只谓尧事。史记自序正义:“屋盖曰茨,以茅覆屋。”索隐韦昭云:“采椽,栎榱也。”

夫言茅茨、采椽,可也;言不剪不斫,增之也。

经曰:“弼成五服。”尚书皋陶谟文。今见伪孔本益稷篇。五服,五采服也。段玉裁曰:“此今文书说也。”晖按:皋陶谟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又益稷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大传曰:“天子衣服,其文华虫、作缋、宗彝、藻火、山龙。诸侯作缋、宗彝、藻火、山龙。子男宗彝、藻火、山龙。大夫藻火、山龙。士山龙。山龙,青也。华虫,黄也。作缋,黑也。宗彝,白也。藻火,赤也。天子服五,诸侯服四,次国服三,大夫服二,士服一。”今文说以五服为五章,广雅曰:“山龙,彰也。”即举山龙以该五章。五章即大传所举五采,故云“五服,五采服”。考马、郑注,并谓侯、甸、绥、要、荒五服,与仲任说不同。若如仲任说,则经义上下不贯,孙奕、孙星衍谓为误释,是也。皮锡瑞曰:“仲任以五服为五采服,不知下文之解若何。若以五服为天子、诸侯、次国、大夫、士五章之服,如后世所云冠带之国,义亦可通。”盼遂案:书皋陶谟:“弼成五服,至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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