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舆服志:“法冠一曰柱后,执法者服之,侍御史、廷尉正监平也。或谓之獬豸冠。獬豸,神羊,能别曲直,楚王尝获之,故以为冠。”注引异物志曰:“东北荒中有兽名獬豸,一角,性忠,见人斗,则触不直者,闻人论则咋不正者。楚执法者所服也。”董巴曰:“獬豸,神羊也。”(御览二二七。)金楼子曰:“神兽若羊,名曰獬豸。”汉书司马相如传注,张揖曰:“解廌似鹿而一角,人君刑罚得中则生于朝廷,主触不直者。”隋书礼仪志引蔡邕曰:“獬豸如麟一角。”神异经曰:“东北荒中有兽,如牛一角,毛青四足,似熊,见人斗则触不直,闻人论则咋不正,名曰獬豸。故立狱皆东北,依所在也。”苏氏演义(路史余论四引。)云:“毛青四足似熊。”田俅子曰:“尧时有獬●,缉其皮毛为帐。”(引同上。)按:以上诸文,或以似牛,或以似羊,或以似鹿,或以似麟,或以似熊,盖皆随意状之,实不相戾。云似熊者,与此文合。罗泌曰:诸说皆非,解●盖羊耳,羊性自知曲直。若齐庄公之臣王国卑与东里檄讼,三年而不断,乃令二人共一羊盟,二子相从刲羊,以血洒社。读王国之辞已竟,东里辞来半,羊起触之,齐人以为有神。(按:此事见墨子明鬼篇。)则其性也。王充之言,吾不谓然。晖按:仲任亦以为天性然耳。
曰:夫觟●(●)则复屈轶之语也。羊本二角,觟●(●)一角,体损于群,不及众类,何以为奇?鳖三足曰能,龟三足曰贲。见尔雅释鱼。案能与贲不能神于四足之龟鳖,一角之羊何能圣于两角之禽?狌狌知往,干鹊知来,鹦鹉能言,并注龙虚篇。天性能一,不能为二。或时觟●(●)之性徒能触人,未必能知罪人,皋陶欲神事助政,恶受罪者之不厌服,因觟●(●)触人则罪之,欲人畏之不犯,“欲人畏之不犯”,宋残卷作“斯欲人刑之不犯”。元本作“斯欲刑之不犯”,朱校同。受罪之家,没齿无怨言也。夫物性各自有所知,宋残卷“各自有”三字作“之”,朱校元本同。如以觟●(●)能触谓之为神,“如”上,宋残卷有“时有”二字,朱校元本有“时”字。则狌狌之徒,皆为神也。巫知吉凶,占人祸福,无不然者。如以觟●(●)谓之巫类,则巫何奇而以为善?斯皆人欲神事立化也。
师尚父为周司马,郑曰:(诗大明疏。)“师尚父,文王于磻溪所得圣人吕尚,立以为太师,号曰尚父。”大明毛传:“尚父,可尚可父。”刘向别录曰:“师之,尚之,父之,故曰师尚父。”(史记齐世家注。)将师伐纣,到孟津之上,类聚七十一引六韬曰:“武王伐殷,先出于河,吕尚为后将,以四十七艘船济于河。”杖钺把旄,号其众曰:“仓光(兕)!仓光(兕)!”〔仓兕〕者,水中之兽也,元本“光”作“兕”,下并同。孙曰:元本作“仓兕”,是也。史记齐太公世家、郭璞山海经序并作“苍兕”。“光”乃“兕”字之讹。(下文诸“苍光”同。)“光”、“兕”形不甚相近,盖“●”或“●”字形近之误也。(吕氏春秋精通篇“兕”误作“先”,与此可以互证。)日本山井鼎毛诗考文云:“‘兕觥’,古本作‘●’。”毛诗释文云:“兕”本又作“●”。汉孔宙碑“兕”作“●”。魏刘懿墓志作“●”。唐等慈寺碑作“●”。论衡原文疑当作“兕”,写者或作“●”、“●”、“●”、“●”等字。校者不达,遂误为“光”耳。类聚九十五引此文亦作“苍兕”。刘先生曰:御览三百七、八百九十引此文,“光”亦并作“兕”。可证孙说。晖按:类聚五八引亦作“仓兕”。又按:“号”谓呼号。郑注:“号令之,军法重者。”(周本纪集解。)非仲任之义。此文谓令急渡,故呼仓兕以惧之。则原文当作“仓兕!仓兕!仓兕者,水中之兽也。”今本因重文脱一“仓兕”耳。御览八九0引作“渡孟津,杖钺,呼曰‘苍兕!苍兕!’按:苍兕,水兽也。”史记齐世家:“左杖黄钺,右把白旄,以誓曰:‘苍兕!苍兕!’”并其证。马云:“苍兕,主舟楫官名。”(史记齐世家索隐。)臧琳经义杂记一曰:“郭氏山海经序曰:‘钧天之庭,岂伶人之所蹑?无航之津,岂苍兕之所涉?’苍兕与伶人相对,是郭氏亦同马说,谓无涯之水,非世间主舟楫官所能涉也。盖苍兕本水兽,善覆船,故以此名官,欲令居是官者,尽其职,常以苍兕为警也。论衡是应篇云:‘尚父威众,欲令急渡,不急渡,苍兕害汝。’此盖今文家说,失呼而令之之旨矣。”善覆人船。因神以化,欲令急渡,不急渡,仓光(兕)害汝,则复觟●(●)之类也。河中有此异物,时出浮扬,一身九头,人畏恶之,未必覆人之舟也。御览八九0引有“亦谓苍雉”四字。按:史记齐世家:“苍兕。”索隐云:“本或作苍雉。”疑御览引旧注。尚父缘河有此异物,因以威众。威,畏也。夫觟●(●)之触罪人,犹仓光(兕)之覆舟也,盖有虚名,无其实效也。人畏怪奇,故空褒增。
又言太平之时有景星。礼运疏引斗威仪曰:“德至八极,则景星见。”礼稽命征曰:“作乐制礼得天心,则景星见。”(类聚一。)尚书中候曰:隋书经籍志:“尚书中候五卷,郑玄注。”“尧时景星见于轸。”孙曰:类聚一、开元占经客星占、御览七、又八十、又八百七十二,引尚书中候并作“景星出翼”。此作“轸”,翼、轸同朱鸟宿,躔次并当荆州,故或云“景星出于翼”,或云“出于轸”也。晖按:路史后纪十注引书中候曰:“尧即政七十载,德政清平,比隆伏羲,景星出翼、轸。”正以翼、轸并言。
夫景星,或时五星也。史记天官书:“天精而见景星。景星者,德星也。其状无常,常出于有道之国。”隋志:“景星如半月,生于晦朔,助月为明。或曰:星大而中空。或曰:有三星,在赤方气与青方气相连,黄星在赤方气中,(按:史记集解孟康曰:“赤方中有两黄星,青方中有一黄星,凡三星,合为景星。)亦名德星。”孙氏瑞应图曰:“景星者,大星也。王者不敢私人则见。”(类聚一。)白虎通封禅篇曰:“景星者,大星也,月或不见,景星常见,可以夜作,有益于人民也。”按:仲任不以为另有景星,疑即五星之一。五星: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辰星也。大者,岁星、太白也。于五星为大。彼或时岁星、太白行于轸度,古质不能推步五星,不知岁星、太白何如状,见大星则谓景星矣。
诗又言:“东有启明,西有长庚。”见小雅大东。亦或时复岁星、太白也。或时昏见于西,或时晨出于东,诗人不知,则名曰启明、长庚矣。孙曰:诗大东传:“日既入谓明星为长庚,日旦出谓明星为启明。”史记天官书索隐引韩诗云:“太白晨出东方为启明,昏见西方为长庚。”仲任所云,固旧义也。尔雅释天:“明星谓之□明。”孙炎注:“明星,太白也。晨出东方,高三舍,命曰□明。昏出西方,高三舍,命曰太白。”(据史记天官书索隐引正。)刘宝楠愈愚录二曰:“史记天官书:‘太白其他名明星。’又云:‘以摄提格之岁,与营室晨出东方,至角而入。与营室夕出西方,至角而入。与角晨出,入毕。与角夕出,入毕。与毕晨出,入箕。与毕夕出,入箕。与箕晨出,入柳。与箕夕出,入柳。与柳晨出,入营室。与柳夕出,入营室。凡出入东西各五,为八岁,二百二十日,复与营室晨出东方。其大率,岁一周天。其始出东方,行迟,率日半度,一百二十日,必逆行一二舍。上极而反,东行,行日一度半,一百二十日入。其庳,近日,曰明星,柔。高,远日,曰大嚣,刚。其始出西,行疾,率日一度半,百二十日。上极而行迟,日半度,百二十日,旦入,必逆行一二舍而入。其庳,近日,曰太白,柔。高,远日,曰大相,刚。’此言太白晨昏出入甚详。又天官书:‘岁星以五月与胃昴毕晨出曰开明。’此但言其晨出,不言其夕出,则别是一星。而后人疑为诗之启明,又避讳改‘启’作‘开’也。王充论衡是应篇解启明长庚,兼取岁星太白,正坐此失。”然则长庚与景星同,皆五星也。太平之时,日月精明。五星,日月之类也。太平更有景星,可复更有日月乎?诗人,俗人也;中候之时,质世也,俱不知星。王莽之时,太白经天,精如半月,汉书本传未见。书钞百五十引东观汉记曰:“光武破二公,与朱伯然书曰:交锋之月,神星昼见,太白清明。”或即仲任所指。二公,王寻、王邑也,与光武战于昆阳。使不知星者见之,则亦复名之曰景星。
尔雅释四时章曰:“春为发生,夏为长嬴,宋残卷作“养”,朱校元本同。按:尔雅正作“嬴”。秋为收成,冬为安宁。四气和为景星。”见尔雅释天篇祥章。尔雅章目,皆题上事,仲任失检,误为出四时章也。“四气”,今本尔雅作“四时”。白帖一、类聚一、文选新刻漏铭注引尔雅、尸子仁意篇并作“四气”,与此文同。则古本尔雅如是。开成石经已误作“四时”矣。“景星”,尔雅作“景风”,尸子作“永风”,钱坫尔雅古义曰:“古‘永’、‘景’字通。‘景风’作‘景星’,王充之误。”郝疏曰:论衡所据本作“景星”。夫如尔雅之言,景星乃四时气和之名也,恐非着天之大星。尔雅之书,五经之训故,“故”读“诂”。说文:“诂,训故言也。”儒者所共观察也,而不信从,更谓大星为景星,岂尔雅所言景星,与儒者之所说异哉?
尔雅又言:“甘露时降,万物以嘉,谓之醴泉。”见尔雅释天篇祥章。“甘露”作“甘雨”。邢疏引尸子仁意篇:“甘雨时降,万物以嘉,高者不少,下者不多,此之谓醴泉。”与尔雅文同,正作“甘雨”。阮元据此文,谓尔雅今本非。醴泉乃谓甘露也。今儒者说之,谓泉从地中出,其味甘若醴,周礼郑注:“醴,今甜酒。”故曰醴泉。白虎通封禅篇:“甘露者,美露也。降则物无不盛者也。醴泉者,美泉也。状若醴酒,可以养老。”礼运:“地出醴泉。”司马相如上林赋:“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于中庭。”援神契:“德至深泉,则醴泉涌。”(礼运疏。)春秋历命序:“成、康之际,醴泉踊。”(文选东都赋注。)尚书中候:“醴泉出山。”(路史后纪十注。)庄子秋水篇释文引李曰:“醴泉,泉甘如醴。”凡此诸说,皆分甘露、醴泉为二,以醴泉为从地出。盖当时图纬盛行,陋儒久忘雅训。讲瑞篇云:“非天上有甘露之种,地下有醴泉之类。”亦不从俗儒说也。二说相远,实未可知。案尔雅释水(泉)章:“〔泉〕一见一否曰瀸。槛泉正出。正出,涌出也。沃泉悬出。悬出,下出也。”宋残卷“泉”在“章”字下,朱校元本同。是也。此文正出尔雅释水,“一见”上正有“泉”字。今本“章”、“泉”二字误倒,则“一见一否”句,无主词矣。郭注:“瀸,才有貌。”“槛”作“滥”,此借字也。说文:“滥,濡上及下也。”李巡注:“水泉从下上出曰涌。”公羊昭五年传:“濆泉者,直泉也。直泉者,涌泉也。”释名曰:“县出曰沃,泉水从上下,有所灌沃也。”是泉出之异,辄有异名。使太平之时,更有醴泉从地中出,当于此章中言之,何故反居释四时章中,言甘露为醴泉乎?若此,儒者之言醴泉从地中出,又言甘露其味甚甜,未可然也。
儒曰:“道至大(天)者,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朱曰:御览十一引“大”作“天”。援神契曰:(礼运疏。)“德及于天,斗极明,日月光,甘露降。”即王说所本,当以作“天”为是。晖按:朱说是也。类聚二、事文类聚五亦并引作“天”,足证朱说。白虎通封禅篇曰:“德至天,则斗极明,日月光,甘露降。”亦其证。翔风起,甘露(雨)降。”“甘露”当作“甘雨”,涉上下诸“甘露”而误。下文“雨霁而阴噎者,谓之甘雨”,即释此“甘雨”之义。此文以甘雨非谓雨水味甘,证明甘露亦非味甘,故下文有“推此以论”云云。若此文亦作“甘露”,则无所据以推论矣。御览十一、事文类聚五并引作“甘雨降”,是其证。雨济(霁)而阴一(曀)者谓之甘雨,孙曰:“济”当作“ 霁”,“一”当作“曀”。说文:“霁,雨止也。曀,阴而风也。”今“霁”作“济”者,声之误也。“曀” 作“一”者,盖“曀“坏为“壹”,又转写为“一”耳。类聚二、御览十一引“济”正作“霁 ”,“一”正作“曀”。刘先生曰:类聚九十八引作“ 若甘露霁而阴翳者”,文虽小异,而“济”、“一”之为误字,益明矣。晖按:事文类聚五引作“雨霁而阴曀者”,足证今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