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卷第十八

作者: 王充 黄晖22,080】字 目 录

除。”郑玄注云:“改其政者,谓失火令,则行水令;失土令,则行木令;失金令,则行火令,则灾除去也。不可变,谓杀贤者也。施之者,死者不可复生,封禄其子孙使得血食,则灾除也。”(后书郎顗传注。)今天怒为雷雨,以责成王,成王未觉,雨雷之息,何其早也?”

又问曰:“礼,诸侯之子称公子,诸侯之孙称公孙,见仪礼丧服传。“诸侯之孙”作“公子之子”,义同。皆食采地,殊之众庶。何则?公子公孙,亲而又尊,得体公称,又食采地,名实相副,犹文质相称也。天彰周公之功,令成王以天子礼葬,何不令成王号周公以周王,副天子之礼乎?”应曰:“王者,名之尊号也,人臣不得名也。”难曰:“人臣犹得名王,礼乎?“王”,元本作“大”,朱校同。“犹得”二字空缺。按:此文难通,疑有脱误。武王伐纣,下车追王大王、王季、文王。礼记大传曰:“牧之野,武王之大事也。既事而退,柴于上帝,祈于社,设奠于牧室。遂率天下诸侯,执豆笾,逡奔走,追王大王□父、王季历、文王昌。不以卑临尊也。”逸周书世俘解:“王烈祖自太王、太伯、虞公、王季、文王、邑考,以列升。”(张惠言曰:“追王太王、王季、文王,以太伯、虞公、邑考配也。”)孔丛子居卫篇,申祥问曰:“殷人有契至汤而王,周人自弃至武王而王。周,喾之后也。周人追王太王、王季、文王,而殷人独否,何也?”并与仲任说同,皆谓文王是追王。独中庸云:“武王未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太王、王季。”似文王已自称王,故追王不及之。其实不然。说详刘氏愈愚录卷二。三人者,诸侯,亦人臣也,以王号加之。何为独可于三王,不可于周公?天意欲彰周公,岂能明乎?岂以王迹起于三人哉?郑志答赵商问曰:“曲礼:‘己孤暴贵,不为父作谥。’而武王即位,追王太王、王季、文王,改谥爵,何也?”答曰:“周道之基,隆于二代,功德由之,王迹兴焉。凡为人父,岂能尽贤乎?若夏禹、殷汤,则不追谥耳。”然而王功亦成于周公。江起岷山,流为涛濑。相涛濑之流,相,视也。孰与初起之源。秬鬯之所为到,白雉之所为来,并注异虚篇。三王乎?周公也?“公”下旧校曰:一有“乎”字。周公功德盛于三王,不加王号,岂天恶人妄称之哉?周衰,六国称王,齐、秦更为帝,齐湣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当时天无禁怒之变。周公不以天子礼葬,天为雷雨以责成王,何天之好恶不纯一乎?”

又问曰:“鲁季孙赐曾子箦,曾子病而寝之。童子曰:‘华而睆者,大夫之箦。’而曾子感惭,命元易箦。檀弓上:“曾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床下,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瞿然曰:‘呼。’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曾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改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注:“元,曾参之子。华,画也。箦谓床第也。说者以睆为刮节目。字或为刮。”盖礼,大夫之箦,士不得寝也。今周公,人臣也,以天子礼葬,魂而有灵,将安之不也?”“而”犹“若”。“不”读“否”。应曰:“成王所为,天之所予,何为不安?”难曰:“季孙所赐大夫之箦,岂曾子之所自制乎?何独不安乎?子疾病,子路遣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见论语子罕篇。集解郑曰:“孔子尝为大夫,故子路欲使弟子行其臣之礼也。”孔曰:“病少差曰间。”孔子罪子路者也。“罪”,元本作“非”,朱校同。己非人君,旧校曰:一有“也”字。盼遂案:“也”字宜在“君”下。旧校云:“一有也字。”所见乃未误本。子路使门人为臣,非天之心,而妄为之,是欺天也。周公亦非天子也,以孔子之心况周公,周公必不安也。季氏旅于太山,孔子曰:‘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见论语八佾篇。集解马曰:“旅,祭名也。礼,诸侯祭山川在其封内者也。今陪臣祭泰山,非礼也。”包曰:“神不享非礼,林放尚知问礼,泰山之神反不如林放耶?欲诬而祭之也?”郑曰:“林放,鲁人也。”以曾子之细,犹却非礼,周公至圣,岂安天子之葬?曾谓周公不如曾子乎?由此原之,周公不安也。大人与天地合德,周公不安,天亦不安,何故为雷雨以责成王乎?”

又问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武王之命,何可代乎?”应曰:“九龄之梦,天夺文王年以益武王。礼记文王世子:“文王谓武王曰:‘女何梦矣?’武王对曰:‘梦帝与我九龄。’文王曰:‘古者谓年龄,齿亦龄也。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文王九十七乃终,武王九十三而终。”克殷二年之时,九龄之年未尽,诗豳谱疏引郑曰:“文王十五生武王,九十七而终,终时武王年八十三矣;于文王受命为七年。后六年伐纣,后二年有疾,疾瘳后二年崩,崩时年九十三矣。”律历志曰:“文王十五而生武王,受命九年而崩,崩后四年而武王克殷,克殷之岁,八十六矣。”与郑说相差三年,未知仲任何居。武王不豫,“不豫”注福虚篇。则请之矣。书疏引郑曰:“周公内知武王有九龄之命,又有文王曰‘吾与尔三’之期,今必廖,不以此终。”与此因有九龄之梦则请之说相合。人命不可请,独武王可。非世常法,故藏于金縢;不可复为,故掩而不见。”难曰:“九龄之梦,武王已得文王之年未?”应曰:“已得之矣。”难曰:“已得文王之年,命当自延。克殷二年,虽病犹将不死,周公何为请而代之?”应曰:“人君爵人以官,仪礼士冠礼:“以官爵人。”疏曰:“爵者,位次高下之称也。”议定,未之即与,曹下案目,然后可诺。天虽夺文王年以益武王,犹须周公请,乃能得之。命数精微,非一卧之梦所能得也。”(应曰:“九龄之梦能得也。”)此九字不当有。本篇以一难一应为文。此以两“应曰”相次,文殊不通。疑是注语,误入正文。原作“非九龄之梦所能得也”。以“九龄之梦”释“一卧之梦”,羼入正文后,浅人则妄改之。盼遂案:此九字衍文。盖系读是书者于上文“应曰:人君爵人以官”一段之撮要语,误羼正文也,亟宜刊去。难曰:“九龄之梦,文王梦与武王九龄,据文王世子,武王梦,非文王也。文王曰:“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非与武王九龄也。此说讹误。武王梦帝予其九龄,其天已予之矣,武王已得之矣,何须复请?人且得官,先梦得爵,其后莫举,谓无荐者。犹自得官。何则?兆象先见,其验必至也。古者谓年为龄,已得九龄,犹人梦得爵也。周公因必效之梦,请之于天,功安能大乎?”罗泌路史发挥四梦龄篇,谓王充不信金縢之事,而信九龄之说,非也。

又问曰:“功无大小,德无多少,人须仰恃赖之者,广雅释诂:“赖,仰恃也。”则为美矣。使周公不代武王,武王病死,周公与成王而致天下太平乎?”“而”读“能”。应曰:“成事,周公辅成王而天下不乱。使武王不见代,遂病至死,周公致太平何疑乎?”难曰:“若是,武王之生无益,其死无损,须周公功乃成也。周衰,诸侯背畔,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见论语宪问篇。使无管仲,不合诸侯,夷狄交侵,中国绝灭,此无管仲有所伤也。程量有益,管仲之功,偶于周公。管仲死,桓公不以诸侯礼葬,以周公况之,天亦宜怒,微雷薄雨不至,何哉?岂以周公圣而管仲不贤乎?盼遂案:章士钊云:“不为衍字。”是也。夫管仲为反坫,有三归,孔子讥之,以为不贤。论语八佾篇:“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乎?’曰:‘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也?’”翟灏曰:“礼记、韩非子、论衡所识讥管之语,均与论语不同。”按:礼记杂记云:“孔子曰:管仲旅树而反坫,贤大夫也,而难为上。”韩非子外储说左下:“管仲父庭有陈鼎,家有三归。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逼上。”正与此文谓讥管仲僭礼说同。论语谓“小器”,此云“不贤”者,管子中匡篇曰:“施伯谓鲁侯曰: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故此文于论语小器,变言“不贤”。过庭录据史记管晏传赞及新序杂事篇,谓“小器”乃孔子惜其遇桓公至于伯而不能以王,非也。若惜其不能以王,则不当以反坫、三归讥之。反坫、三归,诸侯之礼;集解包曰:“三归者,娶三姓女也。妇人谓嫁为归。”郑曰:“反坫,反爵之坫也,在两楹之间。若与邻国君为好会,其献酢之礼,更酌,酌毕,则各反爵于坫上。”皇疏:“礼:诸侯一娶,三国九女。以一大国为正夫人。正夫人之兄弟女一人,又夫人之妹一人,谓之侄娣,随夫人来,为妾。又二小国之女来媵,媵亦有侄娣自随。既每国三人,三国故九人也。大夫婚不越境,但一国娶三女,以一为正妻,二人侄娣,从为妾也。管仲是齐大夫,而一娶三国九人,故云有三归也。”按:此云“诸侯之礼”,是亦谓三归为娶三国女也。后儒据管子、晏子、韩非子、说苑谓三归为台名、地名,又谓台即府库之属,并与此义不合。论语发微曰:“包氏说,是鲁论所传。时说苑未出,韩非子及晏子春秋俱未显,说经家皆不用,故班氏作汉志(地理志。)亦云‘取三归’,说本战国策。(周策。)”然则仲任亦本鲁论旧说也。敬孚类稿曰:说苑善说篇以三归为台名,朱子本之。刘向乃本国策周文君事,而误以三归系于筑台之下,故以为台名。何晏、国策、韩非、晏子、史、汉并不然。天子礼葬,王者之制,皆以人臣,俱不得为。大人与天地合德,孔子,大人也,讥管仲之僭礼;皇天欲周公之侵制,非合德之验,书家之说,未可然也。”

以见鸟迹而知为书,见蜚蓬而知为车,天非以鸟迹命仓颉,以蜚蓬使奚仲也。奚仲感蜚蓬,而仓颉起鸟迹也。注谢短篇。晋文反国,命彻麋墨,舅犯心感,辞位归家。吴曰: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云:“文公反国,至河,令手足胼胝、面目黧黑者,后之。咎犯闻而夜哭,再拜而辞。”此云“麋墨”者,“麋”假为“霉”,麋、霉同部,声近。淮南子说山篇云:“文公弃荏席,后霉黑,咎犯辞归。”“麋墨”即“霉黑”也。晖按:说苑复思篇亦作“黧黑”。麋黑谓人颜色。淮南高、许注,谓卧席之黑,非是。夫文公之彻麋墨,非欲去舅犯;舅犯感惭,自同于麋墨也。宋华臣弱其宗,臣侵易其兄子皋比之室。华臣,华元之子。使家贼六人,以铍杀华吴于宋(命)合左师之后。吴曰:此约左氏襄十七年传文。传曰:“杀诸卢门合左师之后。”杜解:“卢门,宋城门。合,向戍邑。后,屋后。”此文作“杀华吴于宋命合左师之后”,“命”字即“合”字之误而衍。华吴,皋比家宰。左师,向戍也。洪亮吉左传诂曰:“铍,剑属。”左师惧曰:“老夫无罪。”其后左师怨咎华臣,华臣备之。国人逐瘈狗,洪亮吉曰:“说文:‘狾,狂犬也。春秋传曰:狾犬入华臣氏之门。’案:今本作‘瘈’。说文:‘瘈,小儿瘈,瘲病也。’此非其义。当从‘狾’为是。汉书五行志及字林亦皆作“狾”。广雅:“狾,狂也。”与说文同。吕览胥时篇:‘郑子阳之难,狾狗溃之。’义亦同。”然则论衡此文,后人据左传妄改也。瘈狗入华臣之门。吴曰:传曰“瘈狗入于华臣氏。”此作“瘈狗入于华臣之门”。臧琳经义杂记云:“说文引春秋传曰:‘狾狗入于华臣氏之门。’论衡与说文同有‘之门’二字。”华臣以为左师来攻己也,逾墻而走。夫华臣自杀华吴而左师惧,国人自逐瘈狗而华臣自走,成王之畏惧,犹此类也。心疑于不以天子礼葬公,卒遭雷雨之至,则惧而畏过矣。夫雷雨之至,天未必责成王也。雷雨至,成王惧以自责也。夫感则苍颉、奚仲之心,惧则左师、华臣之意也。怀嫌疑之计,遭暴至之气,以类之验见,则天怒之效成矣。见类验于寂漠,犹感动而畏惧,况雷雨扬轩(軯)●之声,“轩”当作“軯”。说详雷虚篇。“●”,郑本作“●”,是也。盼遂案:章士钊云:“轩当为軯之误。軯●,震雷声也。”成王庶几能不怵惕乎?迅雷风烈,孔子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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