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卷第十八

作者: 王充 黄晖22,080】字 目 录

。礼,君子闻雷,虽夜,衣冠而坐,所以敬雷惧激气也。注雷虚篇。圣人君子,于道无嫌,然犹顺天变动,况成王有周公之疑,“有”下疑脱“葬”字。古文家谓“王意狐疑周公”,今文家以为“狐疑于葬周公”。此篇只订葬疑之说,此文当言“成王有葬周公之疑”。今脱“葬”字,则与古文说相混。闻雷雨之变,安能不振惧乎?“振”读“震”。然则雷雨之至也,殆且自天气;成王畏惧,殆且感物类也。

夫天道无为。如天以雷雨责怒人,则亦能以雷雨杀无道。古无道者多,可以雷雨诛杀其身,必命圣人兴师动军,顿兵伤士。难以一雷行诛,难,重难也。轻以三军克敌,何天之不惮烦也?或曰:“纣父帝乙,射天殴地,游泾(河)、渭之间,雷电击而杀之。“泾、渭”当作“河、渭”。史记殷本纪:“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搏,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武乙猎于河、渭之间,暴雷,武乙震死。”即此文所本。竹书:“武乙三十五年畋于河、渭,大雷震死。”史记封禅书索隐:“武乙射天,后猎于河、渭而震死。”并作“河、渭”,是其证。又按:此谓“纣父帝乙”,非也。武乙后有太丁,有帝乙,方及纣。是雷击死乃纣曾祖武乙,非纣父帝乙。郊祀志曰:“武丁后五世,帝乙嫚神而震死,后三世,帝纣淫乱。”虽言“帝乙”,(封禅书作“帝武乙”,前汉纪二四亦作“帝乙”。)而其世系不误。仲任盖因武乙讹为帝乙,而误谓纣父也。梁玉绳瞥记亦辩之。斯天以雷电诛无道也。”帝乙之恶,孰与桀、纣?邹伯奇案书篇云:“东番人。”着有元思及检论,见案书、对作篇。钱大昕养新录十二云:“太平御览引邹子曰:‘朱买臣孜孜脩学,不知雨之流麦。’(按:见御览十。)伯奇岂即邹子之字耶。”王应麟亦谓汉时别有邹子。论桀、纣恶恢国篇“恶”上有“之”字。不如亡秦,亡秦不如王莽,然而桀、纣、秦、莽之地(死),“地”,朱校元本作“死”,是也。当据正。不以雷电。盼遂案:“地”当为“死”,形近而误。此句应上文“雷电击杀帝乙”而言也。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采善不逾其美,贬恶不溢其过。责小以大,夫人无之。“夫”,元本作“天”,朱校同。成王小疑,天大雷雨。如定以臣葬公,其变何以过此?洪范稽疑,稽,考也。疑事考之于蓍龟。不悟灾变者,人之才不能尽晓,天不以疑责备于人也。成王心疑未决,天以大雷雨责之,殆非皇天之意。书家之说,恐失其实也。

齐世篇

须颂篇云:“今上(章帝)即命,未有褒载,故有齐世、宣汉、恢国、验符。”盼遂案:篇首云:“圣人之德,前后不殊,则其治世,古今不异。上世之天,下世之天也,上世之民,下世之民也。”此数语是齐世命名之义。

语称上世之人,侗长佼好,侗亦长也。注气寿篇。说文:“姣,好也。”“佼”,假字。坚强老寿,百岁左右;此儒者之说。见气寿篇。下世之人,短小陋丑,夭折早死。洪范郑注:(史宋世家集解。)“未冠曰短,未婚曰折。”大戴礼盛德篇:“圣王之盛德,人民不疾。”韩诗外传三:“太平之时,无喑、●、跛、眇、尪、蹇、侏儒、折短。”董仲舒曰:“尧、舜行德,则民仁寿;桀、纣行暴,则民鄙夭。”何则?上世和气纯渥,婚姻以时,人民禀善气而生,生又不伤,骨节坚定,故长大老寿,状貌美好。下世反此,故短小夭折,形面丑恶。此言妄也。

夫上世治者,圣人也;下世治者,亦圣人也。圣人之德,前后不殊,则其治世,古今不异。上世之天,下世之天也,天不变易,气不改更。上世之民,下世之民也,俱禀元气。后汉书郎顗传注:“元谓天。春秋孔演图曰:‘正气为帝,问气为臣,宫商为佐,秀气为民。’”元气纯和,古今不异,则禀以为形体者,何故不同?夫禀气等,则怀性均;怀性均,则形体同;形体同,则丑好齐;丑好齐,则夭寿适。一天一地,并生万物。万物之生,俱得一气。气之薄渥,万世若一。帝王治世,百代同道。人民嫁娶,同时共礼,虽言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法制张设,未必奉行。周礼地官媒氏:“令男三十而娶,女而二十嫁。”王肃、(见媒氏贾疏。)谯周、范宁(见谷梁文十二年传。)皆以三十、二十之限为不然。仲任谓“未必奉行”,盖意亦与同。何以效之?以今不奉行也。礼乐之制,存见于今,今之人民,肯行之乎?今人不肯行,古人亦不肯举。以今之人民,知古之人民也。

〔人,物也〕;物,亦物也。孙曰:当作“人,物也;物,亦物也。”脱“人物也”三字。下文以物形不异,证人形不异,故此云:“人,物也;物,亦物也。”若作“物亦物也”,则文义无所属矣。盖人与物本无异也。仲任屡用此语。论死篇云:“人,物也;物,亦物也。”四讳篇云:“人,物也;子,亦物也。”并其证。人生一世,寿至一百岁。生为十岁儿时,所见地上之物,生死改易者多。下文言“无以异”,此不当言“改易者多”,疑有误。至于百岁,临且死时,所见诸物,与年十岁时所见,无以异也。使上世下世,民人无有异,使,若也。“无”字衍。下文“使气有异”,句例同。则百岁之间,足以卜筮。句难通。六畜长短,五谷大小,昆虫草木,金石珠玉,蜎蜚蠕动,“蜎”当作“●”。尔雅释虫:“蜎蠉,井中小赤虫也。”说文:“蜎,肙也。”肉部云:“肙,小虫也。“肙”、“蜎”古今字。则“蜎”与“蜚”义不相属。淮南本经训:“翾飞蠕动。”(今讹作“蠉”,从类聚十一引。)说文:“翾,小飞也。”“翾”或作“●”。此文“●”误作“蜎”,淮南“翾”误作“蠉”,正其比。一曰:“蜎”、“●”字通。元命包、(文选头陀寺碑注。)陆贾新语、白虎通并作“蜎”。吴禅国山碑作“蠉”。跂行喙息,王念孙曰:“跂者,行貌也。喙者,息貌也。谓跂跂而行,喙喙而息。广雅:‘喘、喙,息也。’喙息,犹言喘息。”无有异者,此形不异也。古之水火,今之水火也。今气为水火也,使气有异,则古之水清火热,而今水浊火寒乎?人生长六七尺,大三四围,面有五色,周礼天官疾医注:“五色,面貌青赤黄白黑也。”寿至于百,万世不异。如以上世人民,侗长佼好,坚彊老寿,下世反此,则天地初立,始为人时,长可如防风之君,注语增篇。色如宋朝,论语雍也篇:“宋朝之美。”左定十四年传注:“朝,宋公子,旧通于南子。”寿如彭祖乎?注道虚篇。从当今至千世之后,人可长如荚英,色如嫫母,注逢遇篇。寿如朝生乎?朝生谓朝●,朝生暮死之虫也。生水上,状似蚕蛾。王莽之时,长人生长一丈,名曰霸出。先孙曰:汉书王莽传云:“有奇士,长丈,大十围,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滨。”“出”下疑有挩文。建武年中,颍川张仲师长一(二)丈( 尺)二寸。孙曰:御览三七八引纂文云:“汉光武时,颍川张仲师长二尺二寸。”注云:“亦出王充论衡。”纂文所云“二尺二寸”,疑有脱文。晖按:初学记十九短人类引何承天纂文曰:“汉光武时,颍川张仲师长二尺。”此文“一丈”二字,当据改作“二尺”。御览引纂文注云:“亦出论衡。”明其文相同。初学记引入短人类,则不得作“一丈”,明矣。作“二尺”者,省“二寸”二字耳。御览引作“二尺二寸”不误。下文云:“俱在今世,或长或短。”短即指张仲师也。续博物志三云:“长二寸。”殊不近理。当有误。梁书刘杳传:“沈约曰:‘何承天纂文载张仲师事,此何所出?’杳曰:‘仲师长尺二寸,出论衡。’约取书检按,一如杳言。”南史刘怀珍传同。又疑原作“一尺二寸”。张汤八尺有余,其父不满五尺。亦见讲瑞篇。俱在今世,或长或短,儒者之言,竟非误也。盼遂案:“非”疑为“大”,形近而误。语称上世使民以宜,伛者抱关,侏儒俳优。伛,背偻也。抱关,守门者。侏儒,短人。俳优,倡戏也。礼记王制:“喑、聋、跛、躄、断者、侏儒、百工,各以其器食之。”注:“器,能也。”晋语:“戚施植镈,蘧除蒙璆,侏儒扶庐,蒙瞍循声,聋聩司火,其童昏嚣喑憔侥官司所不材,宜于掌土。”淮南齐俗训:“伊尹之兴土功也,修胫者使之跖,强脊使之负土,眇者使之准,伛者使之涂,各有所宜,而人性齐矣。”并为使民以宜之说。如皆侗长佼好,安得伛、侏之人乎?

语称上世之人,质朴易化;下世之人,文薄难治。故易曰:“上古之时,结绳以治,后世易之以书契。”见易系辞。先结绳,易化之故(效);后书契,难治之验也。“故”当为“效”字形误。本书多以“效”、“验”对言。谴告篇:“岂道同之效,合德之验哉。”薄葬篇:“儒家无无知之验,墨家有有知之效。”故夫宓牺之前,人民至质朴,卧者居居,坐者于于,注自然篇。群居聚处,知其母不识其父。至宓牺时,人民颇文,知欲诈愚,勇欲恐怯,彊欲凌弱,众欲暴寡,故宓牺作八卦以治之。书钞岁时部引尸子曰:“伏羲始画八卦,别八节,而化天下。”白虎通号篇曰:“古之时,未有三纲六纪,民人但知其母,不知其父,能覆前而不能覆后。卧之●●,起之吁吁,饥即求食,饱即弃余,茹毛饮血,而衣皮苇。于是伏羲仰观象于天,俯察法于地,因夫妇,正五行,始定人道,画八卦,以治天下,(“天”字今本脱,依惠定宇校增。下同。)天下伏而化之。”至周之时,人民文薄,八卦难复因袭,故文王衍为六十四首,盼遂案:“首”犹“专”也,章也。“六十四首”,六十四章也。左传鲁襄公二十三年:“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而问盟首焉。”杜注:“盟首,载书之章首也。”史记田儋传:“蒯通论战国之权变为八十一首。”后世复以诗一章或文一章为一首。则此六十四首,非仅言重卦而已,殆斥卦辞为说也。极其变,使民不倦。白虎通五经篇:“文王所以演易何?商王受不率仁义之道,失为人法矣,己之调和阴阳尚微,故演易所以使我得卒至于太平,日月之光明则如易矣。”至周之时,人民久薄,孙曰:“久薄”当作“文薄”,“文”、“久”形近之讹。人民文薄者,言人民浮荡无质朴之风也。上文云:“上世之人,质朴易化,下世之人,文薄难治。”又云:“至周之时,人民文薄。”下文云:“孔子知世浸弊,文薄难治。”又云:“下世何以文薄。”又云:“则谓上世质朴,下世文薄矣。”又云:“然而于质朴文薄之语者。”又云:“世人见当今之文薄也。”又云:“下世文薄。”对作篇云:“周道不弊,则民不文薄,民不文薄,则春秋不作。”并其切证。晖按:若作“文薄”,则与上文“至周之时,人民文薄”义复。承上为文,故云“久薄”。疑今本不误。前言“文薄”,后言“久薄”,相较之词也。白虎通崩薨篇曰:“夏、殷弥文,齐之以器械;至周大文,缘夫妇生时同室,死同葬之。”其立文正同。故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称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见论语八佾篇。论语发微曰:“春秋王者继文王之体,守文王之法度。(公羊文九年传。)隐元年春王正月,传曰:‘王者孰谓,谓文王也。’何休说:‘以上系王于春,知谓文王也。文王,周始受命之王,天之所命,故上系天端。方陈受命制正月,故假以为王法。不言谥者,法其生不法其死,与后王共之,人道之始也。’按:此知春秋虽据鲁新周,然必讬始于文王,故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以是知‘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谓文王之法度也。自杞、宋不足征,乃据鲁作春秋;鲁,周公之后。周公成文、武之德,而制作明备,孔子从而损益之,故曰‘从周’。从周者,即监二代之义,谓将因周而损益之也。”按:此文以孔子作春秋与文王衍易并为救世文薄以极其变,下引“吾从周”之言,则其义当如宋氏发微说也。孔子知世浸弊,文薄难治,故加密致之罔,设纤微之禁,检狎(柙)守持,先孙曰:“狎”当为“柙”。法言君子篇云:“蠢迪检柙。”李注:“检柙,犹隐括也。”(说文木部云:“梜,检柙也。”)晖按:□栝,矫制衰曲之器也,假作“隐括”。后汉书仲长统传注:“检柙,谓规矩也。”义同。盼遂案:“检狎”当为“检押”,汉人常语。扬雄法言君子叙目:“蠢迪检柙。”李轨注:“检柙,犹隐括也。”汉书雄传颜注同。“检柙”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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