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仲(伟)谓其御曰:“彼放马(知此马而)目眇。”孙曰:“听鸟兽之音”,“听”上脱“能”字。“田间有放眇马,相去鸣声相闻”,语意不明,当作“田间有放马者,相去数里,鸣声相闻”。“眇”字即涉下文诸“眇”字而衍。“马”下脱“者”字。“相去”下脱“数里”二字。又“彼放马知此马而目眇”,语亦复赘,当作“彼放马目眇”。“知此马”三字,并涉下文而衍。“而”字疑在上文“田间有放马者”之上,错入于此也。类聚九十三引此文云:“广汉阳翁伟能听鸟兽之音,乘蹇马之野,而田间有放马者,相去数里,鸣声相闻。翁伟谓其御曰:‘彼放马目眇。’”当据正。刘先生曰:孙说是。御览八百九十七引亦正同。晖按:高似孙纬略一能六畜条引亦正同。又按:类聚、御览、纬略、广记四三五引“翁仲”并作“翁伟”。日抄引与今本同。“彼放马知此马而目眇”,广记引作“彼放马目眇”。其御曰:“何以知之?”曰:“骂此辕中马蹇,此马亦骂之眇。”类聚、御览、纬略引作“骂此辕中马曰蹇马,(御览无“曰”字。)蹇马亦骂之曰眇马”。广记引亦并有“曰”字。其御不信,往视之,目竟眇焉。类聚、御览、纬略引无“其”字。“御”下有“者”字。“往”上有“使”字。(太平广记四百三十五引同。纬略作“往视”。)“目竟眇焉”,作“马目果眇”。(纬略作“马目竟眇”。)疑“焉”为“马”字形误,当在“目”字上。翁仲(伟)之知马声,犹詹何、介葛卢之听牛鸣也,据术任数,相合其意,不达视、〔洞〕听、遥见、流目以察之也。“听”上,疑脱“洞”字。上文云:“先知、见方来之事,无达视、洞听之聪明。”知实篇云:“又不能达视遥见以审其实。”盼遂案:“听”字涉下文“听声有术”而衍,盖达视、遥见同为骈词。知实篇云:“又不能达视遥见。”可据以正。夫听声有术,则察色有数矣。推用术数,若先闻见,众人不知,则谓神圣。若孔子之见兽,名之曰狌狌;未闻。广韵十三末,“ 鸹”字注:“鸧鸹,韩诗云:‘孔子渡江见之异,众莫能名。孔子尝闻河上人歌曰:鸹兮鹘兮,逆毛衰分,一身九尾长兮,鸧鸹也。’”绎史孔子类记四引冲波传云:“有鸟九尾,孔子与子夏见之。人以问,孔子曰:‘鸧也。’子夏曰:‘何以知之?’孔子曰:‘河上之歌云云。’”下文云:“孔子名狌狌,闻昭人之歌。”与此相类。太史公之见张良,似妇人之形矣。史记留侯世家赞:“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案孔子未尝见狌狌,至辄能名之;太史公与张良异世,而目见其形。使众人闻此言,则谓神而先知。然而孔子名狌狌,闻昭人之歌;太史公之见张良,观宣室之画也。朱校元本“ 画也”作“图像”。史记贾谊传集解苏林曰:“宣室,未央前正室。”索隐,三辅故事云:“宣室,在未央殿北。”阴见默识,用思深秘。众人阔略,寡所意识,见贤圣之名物,则谓之神。推此以论,詹何见黑牛白蹄,犹此类也。彼不以术数,则先时闻见于外矣。方今占射事之工,据正术数,术数不中,集以人事。人事于术数而用之者,与神无异。詹何之徒,方今占射事者之类也。如以詹何之徒,性能知之,不用术数,是则巢居者先知风,穴处者先知雨。注变动篇。智明早成,项讬、尹方其是也。
难曰:“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注吉验篇。帝喾生而自言其名。见大戴礼五帝德篇。史记五帝纪正义引帝王世纪曰:“自言其名曰岌。”未有闻见于外,生辄能言,称其名,非神灵之效,生知之验乎?”曰:黄帝生而言,然而母怀之二十月生,注吉验篇。盼遂案:“二十”下疑本有“五”字,今脱。宋书符瑞志作“孕二十五月而生”,宜据补。论文亦言“计其月数,亦已二岁在母身中矣,”亦于二十五月为合。计其月数,亦已二岁在母身中矣。帝喾能自言其名,然不能言他人之名,虽有一能,未能遍通。所谓神而生知者,岂谓生而能言其名乎?乃谓不受而能知之,未得能见之也。“不受能知之,未得能见之”对文,“而”字疑衍。“而”、“能”古通。黄帝、帝喾虽有神灵之验,亦皆早成之才也。人才早成,亦有晚就。虽未就师,家问室学。人见其幼成早就,称之过度。云项讬七岁,是必十岁;盼遂案:天中记引图经云:“项橐,鲁人。十岁而亡,时人尸而祝之,号小儿神。”是仲任定项讬十岁,竟有据也。俞理初必以论衡为私议,失之拘墟矣。云教孔子,是必孔子问之;云黄帝、帝喾生而能言,是亦数月;云尹方年二十一,是亦且三十;云无所师友,有不学书,“有”读“又”。是亦游学家习。世俗褒称过实,毁败逾恶。世俗传颜渊年十八岁升太山,望见吴昌门外盼遂案:“十八”疑当为“三十”之误。下文云:“定考实颜渊年三十不升太山,不望吴昌门。”则此不为十八明矣。书虚篇:“或言颜渊与孔子俱上鲁太山。孔子东南望,吴闾门外有系白马。颜渊曰:‘有如系练之状。’孔子抚其目而正之,因与俱下。下而颜渊发白齿落,遂以病死。”据颜子死年三十余,则此应作三十,不作十八。又其一证矣。有系白马。注书虚篇。定考实颜渊年三十不升太山,不望吴昌门。淮南精神训高注云:“颜渊十八而卒。”此云年十八登太山,据书虚篇谓颜渊登太山即发白齿落而死,是亦谓年十八而卒也。俗说与高同。后汉郎顗传,顗上书荐黄琼、李固曰:“颜子十八,天下归仁。”是汉时多有此说。仲任谓年三十,未知何据。列子力命篇云:“颜渊之才,不出众人之下,而寿四八。”是谓颜子三十二而卒也。家语弟子解同。(今本误作“三十一”。史记弟子传索隐、公羊哀十四年疏引,并作“三十二”。论语雍也篇、先进篇邢疏并云“三十二而卒”,即本家语也。)三国志吴志孙登传,登年三十三卒,临终上疏曰:“颜回夭折,臣过其寿。”然则颜子之寿,汉、魏人俱谓其在三十上下,非王肃私说也。四书考异云:“颜子之死,在哀公十四年,实后伯鱼死二年,时当四十一岁。”江永孔子年谱谓“哀公十三年,孔子七十一岁,颜子卒。”是颜渊四十岁。拜经日记云:“颜子之死,必与获麟、子路死、夫子卒相先后。”并力駮王肃之非。张惟骧疑年录汇编:“颜子三十二岁,生周景王二十四年庚辰,卒敬王三十年辛亥。”项讬之称,尹方之誉,颜渊之类也。
人才有高下,知物由学。学之乃知,不问不识。子贡曰:“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见论语子张篇。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乎学。”见论语为政篇。“志乎学”,汉石经、高丽本同。今邢疏本作“于”,皇疏本作“于”,后知实篇引作“于”,盖后人依邢疏本改。翟氏考异曰:“‘于’疑属‘乎’字传写之误。”五帝、三王,皆有所师。韩诗外传五:“哀公曰:‘五帝有师乎?’子夏曰:‘臣闻黄帝学乎大填,(今误“坟”。)颛顼学乎录图,帝喾学乎赤松子,尧学乎尹寿,舜学乎务成子附,(尹寿、务成子附,次误倒,引正。)禹学乎西王国,汤学乎贷子相,文王学乎锡畴子斯,武王学乎太公。’”白虎通辟雍篇引论语谶曰:“五帝立师,三王制之。”又引传,与外传略同。曰:或曰也。“是欲为人法也。”曰:精思亦可为人法,何必以学者?事难空知,盼遂案:衍一“何”字,遂与下文义相违。圣贤之才能立也。句有脱文。所谓“神”者,不学而知;所谓“圣”者,须学以圣。以圣人学,知其非圣。“圣”当作“神”。既言“须学以圣”,则不得言“以圣人学,知其非圣”也。前文云:“圣人不学自知,不问自晓,故称圣,圣则神矣。”此文即破其说。以圣人学,知圣人非为神也。下文云:“僮谣不学而知,可谓神而先知矣。如以圣人为若僮谣乎?则夫僮谣者妖也。”又云:“巫与圣异,则圣不能神矣。”并证圣人须学以圣,非不学而知之神也。天地之间,含血之类,无性知者。狌狌知□,鳱鹊知来,并注龙虚篇。禀天之性,自然者也。如以圣人为若狌狌乎?则夫狌狌之类,鸟兽也。僮谣不学而知,可谓神而先知矣。如以圣人为若僮谣乎?则夫僮谣者,妖也。订鬼篇谓童谣为妖言,荧惑之气使然也。世间圣神,以为巫与?句有误。鬼神用巫之口告人。论死篇云:“死人魂,因巫口言。”左传谓太子申生,因巫而见。旧读“鬼神”属上,非。如以圣人为若巫乎?则夫为巫者,亦妖也。与妖同气,则与圣异类矣。巫与圣异,则圣不能神矣。不能神,则贤之党也。同党,则所知者无以异也。及其有异,以入道也,圣人疾,贤者□;贤者才多,圣人智多。所知同业,多少异量;所道一途,步驺相过。
事有难知易晓,贤圣所共关思也。若夫文质之复,礼记表记疏曰:“三正记云:‘质再而复始。’则虞质,夏文,殷质,周文。”三教之重,元命包曰:“三王有失,故立三教以相变。”余注齐世篇。盼遂案:齐世篇引传:“夏后之王教以忠,其失也小人野。救野莫如敬,故殷之王教以敬,其失也小人鬼。救鬼莫如文,故周之王教以文,其失也小人薄。救薄莫若忠。”此即文质三教之说也。白虎通德论有三教篇,引乐纬稽耀嘉:“颜回问三教变虞、夏何如?曰:‘教者所以追补败政,靡敝溷浊,谓之治也。舜之承尧,无为易也。’”正朔相缘,注宣汉篇。损益相因,论语为政篇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贤圣所共知也。古之水火,今之水火也;今之声色,后世之声色也。鸟兽草木,人民好恶,以今而见古,以此而知来,千岁之前,万世之后,无以异也。追观上古,探察来世,文质之类,水火之辈,贤圣共之;见兆闻象,图画祸福,贤圣共之;见怪名物,无所疑惑,贤圣共之。事可知者,贤圣所共知也;不可知者,圣人亦不能知也。何以明之?使圣空坐先知雨也,有脱文。性能一事知远道,句有挩误。孔窍不普,未足以论也。所论(谓)先知性达者,“论”当作“谓”。上文云“虽有一能,未能遍通。所谓神而生知者”云云,文意正同。尽知万物之性,毕睹千道之要也。如知一不通二,达左不见右,偏駮不纯,踦校不具,非所谓圣也。如必谓之圣,是明圣人无以奇也。詹何之徒圣,孔子之党亦称圣,是圣无以异于贤,贤无以乏于圣也。贤圣皆能,何以称圣奇于贤乎?如俱任用术数,贤何以不及圣?
实者,圣贤不能(知)性〔知〕,“知性”无义,当作“性知”。“性知”即“生知”,“性”、“生”字通。(乱龙篇“性能执虎”,御览引作“生而执虎”。)全篇俱明圣人亦学而能,无神而知之义。上文云:“天地之间,含血之类,无性知者。”须任耳目以定情实。其任耳目也,可知之事,思之辄决;不可知之事,待问乃解。天下之事,世间之物,可思而〔知〕,愚夫能开精;不可思而知,上圣不能省。“可思而知”与“不可思而知”对文。上“知”字各本并脱。孔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见论语卫灵公篇。经读考异曰:“此凡两读。一读‘以思无益’句。一读‘以思’属上二句,自‘吾尝’以下十二字作一气读,‘无益’另作一读。义并通。”今按大戴礼劝学篇云:“孔子曰:吾尝终日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荀子劝学篇同。是以“以思”二字属上读。天下事有不可知,朱校元本“事”上有“之”字。犹结有不可解也。见说善解结,盼遂案:“见说”疑为人名,乃古之善解结者,故与下文圣人为对语。又案:“结无有不可解”,衍一有字。下文“圣人知事,事无不可知”,其例也。又案:淮南子说山训第十六:“儿说之为宋王解闭结也。”许慎注:“结不可解者而能解之,解之以不解。”此文是仲任所本。则“见说”是“儿说”之误,“见”与“儿”形极相近故耳。“儿”读若“倪”。结无有不可解。结有不可解,见说不能解也。非见说不能解也,结有不可解;及其解之,用不能也。圣人知事,事无不可知。事有不可知,圣人不能知。非圣人不能知,事有不可知;及其知之,用不知也。故夫难知之事,学问所能及也;不可知之事,问之学之,不能晓也。
知实篇
盼遂案:此篇列十六证,以论圣人不能神而先知,须待事以效实。
凡论事者,违实不引效验,则虽甘义繁说,众不见信。文选阮嗣宗咏怀诗注引“义”作“议”,“说”作“辞”,“众”作“终”。议、义,终、众,并通。“繁说”作“繁辞”,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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