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如越,得太子适郢。”杜注:“得,相亲说也。”九国畔去,况负妇人,淫乱之行,何以肯留?
或曰:“管仲告诸侯〔曰〕:御览三七一引作“管仲曰”,七四二引作“管仲告诸侯曰”,并有“曰”字,当据补。‘吾君背有疽创,类聚三五引“创”作“疮”,御览引同。说文刃部:“刃,伤也。或作创。”徐曰:“俗别作疮。”不得妇人,疮不衰愈。’元本“疮”作“创”,朱校同。御览三七一引无“衰”字。七四二引作“疮恶不愈。”诸侯信管仲,故无畔者。”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若孔子。当时诸侯,千人以上,必知方术治疽,不用妇人,管仲为君讳也。诸侯知仲(苟)为君讳而欺己,宋本“仲”作“苟”,朱校元本同。按:宋、元本是也,今本则后人妄改。当据正。必恚怒而畔去,何以能久统会诸侯,成功于霸?
或曰:“桓公实无道,任贤相管仲,故能霸天下。”夫无道之人,与狂无异,信谗远贤,反害仁义,安能任管仲?能养人令之?成事:“成事”冒下文。刘敞曰:“汉时人言行事、成事,皆谓已行、已成事也。王充书亦有之。”(见彼校汉书翟方进传)又于陈汤传曰:“行事者,言已行之事,旧例成法也。汉时人作文言行事、成事者,意皆同。”王念孙汉书杂志曰:“行者,往也,行事即往事,亦作近事,亦作故事。”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无道之君,莫能用贤。使管仲贤,桓公不能用;用管仲,故知桓公无乱行也。有贤明之君,故有贞良之臣。臣贤,君明之验,奈何谓之有乱?
难曰:“卫灵公无道之君,时知贤臣。论语宪问篇:“子曰:‘卫灵公之无道,久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管仲为辅,何明桓公不为乱也?”夫灵公无道,任用三臣,仅以不丧,非有功行也。桓公尊九九之人,韩诗外传三:“齐桓公设庭燎,为使士之欲造见者。东野鄙人有以九九见者。桓公因礼之。”又见说苑尊贤篇。汉书梅福传注:“九九算术,若九章、五曹之辈也。”拔宁戚于车下,吕氏春秋举难篇:“宁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将任车,以至齐。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任车。宁戚饭牛,居车下,击牛角,疾歌。桓公闻之,曰:‘之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宁戚见,说桓公以为天下。”晏子春秋,问篇:“桓公闻宁戚歌,举以为大田。”又见淮南道应篇、新序杂事篇。责苞茅不贡,运兵攻楚,左僖四年传:“齐侯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杜注:“包,裹束也。茅,菁茅也。束茅而灌之以酒,为缩酒。”史记封禅书:“江、淮之间,一茅三脊。”盼遂案:吴承仕曰:“‘运’疑为‘连’。”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千世一出之主也,而云负妇人于背,虚矣。
说尚书者曰:“周公居摄,带天子之绶,戴天子之冠,负扆南面而朝诸侯。”皮锡瑞曰:“汉书翟方进传,王莽依周书作大诰曰:‘ 惟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摄皇帝位,若曰。’按:王莽大诰皆用今文尚书说也。大传曰:‘周公身居位,听天下为政,管叔疑周公。’居位即居摄也。史公说,以为周公作大诰,在践阼摄政之后,故可称王。郑注云:‘王谓摄也。周公居摄,命大事,则权代王也。’郑言居摄之年,与史记、大传先后皆异,而以王为周公摄王,则与今文义同。仲任此文所引,即王家尚书说。”晖按:汉书王莽传上载书君奭篇说曰:“周公服天子之冕,南面而朝群臣,发号施令,常称王命。”礼记明堂位:“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又见周书明堂解、荀子儒效篇、淮南子泛论篇、齐俗篇。户牖之间曰扆,南面之坐位也。尔雅释宫云:“ 牖户之间谓之扆。”明堂位郑注:“ 斧依,为斧文屏风于户牖之间。”曲礼下:“天子当依而立,诸侯北面而见。”正义:“依状如屏风,以绛为质,高八尺,东西当户牖之间,绣为斧文也。”觐礼郑注云:“如今绨素屏风也。有绣斧文,所以示威。”孙星衍曰:“大戴盛德篇说明堂之则,一室而有四户八牖,则是每室皆有二牖夹户,故云设黼扆牖间。谓二牖之间,正当北户以屏风也。诸家说户牖之间,以为一户一牖之间,失之。”负扆南面乡坐,扆在后也。盼遂案:“乡”字衍文,“负扆南面坐”句绝。盖“乡”为“面”之傍注,后阑入正文者也。周礼掸人“使万民和悦而正王面”,郑注:“面,乡也。”孟子“东面而征西夷怨”,赵注: “面者,向也。”皆面训乡之证。桓公朝诸侯之时,或南面坐,妇人立于后也。世俗传云,则曰负妇人于背矣。此则夔一足、宋丁公凿井得一人之语也。
唐、虞时,夔为大夫,性知音乐,调声悲善。龙城札记二曰:古人音喜悲。当时人曰:“调乐如夔,一足矣。”世俗传言:“夔一足。”韩非子外储说左下:“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古者有夔一足,其果信有一足乎?’孔子对曰:‘不也,夔非一足也。夔者忿戾恶心,人多不说喜也。虽然,其所以得免于人害者,以其信也。人皆曰:“独此一,足矣。”夔非一足也,一而足也。’一曰: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夔一足,信乎?’曰:‘夔,人也,何故一足?彼其无他异,而独通于声。尧曰:“夔一而足矣!”使为乐正。故君子曰:“夔有一足”,非一足也。’”吕氏春秋察传篇则载后说,孔丛子、风俗通正失篇同。按:庄子秋水篇云:“夔谓蚿曰:‘吾以一足●踔而行。’”又逸文云:“声氏之牛夜亡,而遇夔,止而问焉:‘我有足,动而不善,子一足而超踊,何以然?’夔曰:‘以吾一足王于子矣。’”山海经云:“东海之内,有流波之山,有兽,状如牛,苍色无角,一足能走,出入水则必风雨,目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以其皮冒鼓,声闻五百里。”则夔固有一足者。夔声如雷,皮可冒鼓,故有夔通于声之说。由兽而人格化,古史多有此例。春秋时尚存有夔一只脚之传说,经孔子解作“一而足”,则夔俨然是人,千古不疑矣。顾颉刚疑禹是虫,余意禹盖鳌鳖之类,与此可相发明。舜典所载朱虎熊罴龙,旧说是舜臣名,余疑皆禹、夔之类也。案秩宗官缺,帝舜博求,众称伯夷,伯夷稽首让于夔、龙。今见舜典。秩宗卿官,汉之宗正也。舜典伪孔传:“秩,序。宗,尊也。主郊庙之官。”史记五帝纪集解引郑注:“秩宗,主次秩尊卑。”百官表:“宗正,秦官,掌亲属。王莽并其官于秩宗。”事物纪原五:“宗正,周官也。在周礼实小宗伯之职。”汉书高帝纪:“七年二月,置宗正官,以序九族。”史记文帝纪正义:“汉置九卿,一曰太常,七曰宗正。”周礼春官宗伯先郑注,以为汉之太常。郑语韦注:“秩宗之官,于周为宗伯,汉为太常,(今伪“宰”,依路史后纪十注引正。)掌国祭祀。”是郑众、韦昭并以秩宗即汉之太常,非宗正也。与充说异。皮锡瑞曰:“汉书百官表云:‘王莽改太常曰秩宗。’依古也。莽盖用今文尚书,以汉之太常典礼故也。伯夷不与舜同宗,仲任以汉之宗正当之,似误。”晖按:皮说是也。王莽并宗正于秩宗,又改太常为秩宗,光武未遑更革,故仲任云然欤?断足,(足)非其理也。秩宗,国之礼官,典祭祀。谷梁传曰:“有天疾者不可入宗庙。”今断足,故云非其理。吴曰:衍一“足”字。盼遂案:吴承仕曰:“衍一‘足’字。下文‘秩宗之官,不宜一足’,即申释此语。”又引孙蜀卿云:“第二‘足’字,为‘实’字形近之误,近是。”且一足之人,何用行也?
夏后孔甲,田于东〔阳〕蓂(萯)山,旧校曰:“蓂”一作“莫”。先孙曰:事见吕氏春秋音初篇。彼云:“夏后氏孔甲田于东阳萯山。”此“东”下当有“阳”字,“蓂”、“莫”并“萯”之误。(指瑞篇作“首山”,亦误。)晖按:御览八二、又七六二引吕氏春秋,注:“萯,音倍。”水经五、河水注引吕氏此文,下解曰:“皇甫谥帝王世纪以为即东首阳山也。盖是山之殊目矣。”又云:帝尧修坛河、洛,升于首山,即于此也。”路史前纪三注云:“今东阳有萯山,孔甲畋处。世纪云:‘即东阳首山。’”是萯山一名首山,孙谓指瑞篇作“首山”误,非也。郡国志,泰山郡南城县有东阳城,注“即孔甲田其地。”杜氏土地名曰:“东阳,或曰泰山南城县西东安城,是也。”读史方舆纪要曰:“东阳城在山东沂州费县西南七十里,鲁邑也。吕氏音初篇:‘孔甲田于东阳。’即此邑也。今为关阳镇。”刘子命相篇云:“孔甲田于箕山。”天雨晦冥,入于民家,主人方乳。高诱曰:乳,产也。或曰:“后来,“后”,宋、元本、朱校元本并同。程本以下误作“后”。吕氏春秋及后指瑞篇字正作“后”。之子必贵。”高曰:之,其也。或曰:“不胜,之子必贱。”孔甲曰:“为余子,孰能贱之?”遂载以归。析橑,斧斩其足,卒为守者。橑,薪橑也。吕氏春秋曰:“子长成人,幕动,坼橑,斧斫斩其足,遂为守门者。”金楼子云:“斫木而伤足。”刘子命相篇云:“析薪,斧斩其左足。”盼遂案:“守”,下当从吕氏春秋音初篇补“门”字。周礼掌戮:“刖者使守囿。”下文“故为守者”,“守者断足”,亦同。孔甲之欲贵之子,有余力矣;断足无宜,故为守者。今夔一足,无因趋步,坐调音乐,可也;秩宗之官,不宜一足,犹守者断足,不可贵也。孔甲不得贵之子,伯夷不得让于夔焉。
宋丁公者,宋人也。未凿井时,常有寄汲,计之,日去一人作。自凿井后,不复寄汲,计之,日得一人之作,故曰:“宋丁公凿井得一人。”俗传言曰:“丁公凿井,得一人于井中。”吕氏春秋察传篇:“宋之丁氏,家无井,而出溉汲,常一人居外。及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闻而传之者曰:‘丁氏穿井得一人。’国人道之,闻之于宋君。宋君令人问之于丁氏。丁氏对曰:‘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于井中也。’”又见风俗通正失篇。“寄汲”,吕氏春秋、风俗通作“溉汲”。夫人生于人,非生于土也。穿土凿井,无为得人。推此以论,负妇人之语,犹此类也。
负妇人而坐,则云妇人在背;知妇人在背非道,则生管仲以妇人治疽之言矣。使桓公用妇人彻胤服,“胤”,元本作“胸”,朱校同。疑是。彻,去也。妇人于背,“妇”上疑脱“负”字。女气疮可去,以妇人治疽。“以”上疑有脱字。盼遂案:此文当是“妇人于背,女气愈疮,可云以妇人治疽”。后脱“愈”字,“云”又讹为“去”,遂不可通。方朝诸侯,桓公重衣,妇人袭裳,通俗文曰:“重衣曰袭。”女气分隔,负之何益?桓公思士,作庭燎而夜坐,御览三七一引“作”作“设”。韩诗外传三、说苑尊贤篇、汉书王褒传述此事,亦并作“设”。礼记郊特牲:“庭燎之百,由齐桓公始也。”正义:“于庭中设火,以照燎来朝之臣夜入者,因名火为庭燎也。”诗小雅庭燎毛传:“庭燎,大烛。”仪礼燕礼:“甸人执大烛于庭。”郑注:“烛,燋也。甸人掌共薪蒸者,庭大烛为位广也。”贾疏:“古 者无麻烛而用荆燋。故少仪云:‘主人执烛抱燋。’郑云:‘未爇曰燋,但在地曰燎,执之曰烛,于地广设之则曰大烛,其燎亦名大烛。’”以思致士,御览引作“ 以致贤士”。反以白日负妇人见诸侯乎?“人”下朱校元本有“以”字。
传书言:聂政为严翁仲刺杀韩王。韩策二:“严遂阴交聂政,谋刺韩相傀。东孟之会,韩王及相皆在焉。聂政刺韩傀,兼中哀侯。”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篇:“韩廆相韩哀侯,严遂重于君,二人甚相害也。严遂乃令人刺韩廆于朝。韩廆走君而抱之。遂刺韩廆,而兼哀侯。”史记聂政传索隐引高诱曰:“严遂字仲子。”此云“翁仲”,异文。御览四八三引琴操,谓聂政为父报仇,以刺韩王,非为严遂所使也。其说又异。
此虚也。
夫聂政之时,韩列侯也。列侯之三年,聂政刺韩相侠累。“三”,元本作“二”,朱校同,非也。此文据史记韩世家。聂政传集解徐广曰:“韩列侯三年三月。”索隐引高诱曰:“韩傀,侠累也。”黄丕烈曰:“侠侯,爵号。傀、累,声转也。”钱大昕曰:“侠累合为傀音。”十二年列侯卒,史记云:“十三年。”与聂政杀侠累,相去十七年,相去十年,云“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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