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卷第五

作者: 王充 黄晖26,094】字 目 录

日本,与郁地殊。畅草亦草野之物也,诗江汉毛传、周礼春官鬯人先郑注并云:“鬯,香草也。”王度记曰:(周礼郁人疏。)“天子以鬯,诸侯以薰,大夫以兰芝,士以萧,庶人以艾。”礼纬云:“秬鬯之草。”中侯云:“鬯草生郊。”(大雅江汉疏。)徐干中论云:“煮鬯烧薰,以扬其芬。”皆以鬯为草名,与仲任说合。周礼春官鬯人郑注、说文鬯部皆以酿秬为酒曰鬯,与王说不同。孔颖达江汉疏:“言畅草者,盖亦谓郁为鬯草,鬯是酒名,书传香草无称鬯者,郑说为长。”与彼桑榖何异?如以夷狄献之则为吉,使畅草生于周家,肯谓之〔不〕善乎?“肯”犹“可”也。“之”下当有“不”字,传写误脱。寻上下文义自明。夫畅草可以炽酿,吕氏春秋仲冬纪:“湛饎必洁。”注:“饎,炊也。‘饎’读炽火之‘炽’。”“炽”、“饎”音近字通。方言七:“火孰曰烂,气孰曰饎。”火孰,今言烧烤也。气孰,今言蒸也。畅之成酒,其法为气孰也。芬香畅达者,大雅江汉笺、周礼鬯人注、说文解字并云:“芬香条畅。”义同。将祭,灌畅降神。将祭,谓祼奠时也。考工记下,郑注:“祼之言灌也。祼谓始献酌奠也。”大雅文王毛传:“祼,灌鬯也。”疏:“以鬯酒灌尸,故言灌鬯。”说文:“鬯芬芳条畅,(今作“攸服”,从段改。)以降神也。”白虎通考黜篇曰:“鬯者,以百草之香,郁金合而酿之,成为鬯。阳达于墙屋,阴入于渊泉,所以灌地降神也。”设自生于周朝,与嘉禾、朱草、蓂荚之类不殊矣。封禅书云:“嘉禾者,大禾也。”史记周纪集解引郑玄曰:“二苗同为一穗。”朱草、蓂荚,已见前。然则桑亦食蚕,蚕为丝,丝为帛,帛为衣,衣以入宗庙为朝服,论语乡党篇:“朝服而立于阼阶。”皇疏:“朝服者,玄冠缁布,衣素积裳,是乡大夫之祭服也。”与畅无异,何以谓之凶?

卫献公太子至灵台,新序节士篇“卫”作“晋”。左僖十五年传:“乃舍诸灵台。”杜注:“在京兆鄠县,周之故台。”洪亮吉曰:“诗含神雾云:‘作邑于丰,起灵台。’易干凿度:‘伐崇,作灵台。’孔颖达疏:‘是灵台在丰邑之都内也。’水经渭水注:‘丰水又北迳灵台西。’括地志:‘雍州长安县有灵台,高二丈,周四百二十步。’”蛇绕左轮。御者曰:“太子下拜。吾闻国君之子,蛇绕车轮左者速得国。”朱校元本无“车”字。新序作“绕左轮者”。太子遂不下(行),“不下”,义未妥。“下”当作“行”。“不行”与下“反乎舍”义正相承。新序正作“不行”,可证。卢文弨据此文改“行”为“下”,非。反乎舍。御人见太子,太子曰:“吾闻为人子者,尽和顺于君,新序无“于”字。不行私欲,共严承令,“共”读作“恭”。新序正作“恭”。又“令”作“命”,义较长。不逆君安。盼遂案:“共严”即“恭庄”也,“共”为“恭”之古文,“严”为明帝讳“庄”之代字。今吾得国,是君失安也。见国之利而忘君安,非子道也;得国而拜,其非君欲。废子道者不孝,逆君欲则不忠,而欲我行之,殆(吾)欲〔吾〕国之危明矣。”“吾欲”二字误倒。“殆欲”承“而欲”为义。若作“吾欲”,则上与“而欲”,下与“明矣”,语气不贯。新序正作“殆欲吾国之危明矣”。当据正。投(拔)殿(剑)将死,“投殿”不得言将死。“投殿”当作“拔剑”,形近而误。新序正作“拔剑将死”,是其证。其御止之,不能禁,遂伏剑而死。夫蛇绕左轮,审为太子速得国,太子宜不死,献公宜疾薨。今献公不死,太子伏剑,御者之占,俗之虚言也。或时蛇为太子将死之妖,御者信俗之占,故失吉凶之实。夫桑榖之生,与蛇绕左轮相似类也。蛇至实凶,御者以为吉;桑榖实吉,祖己以为凶。

禹南济于江,淮南精神训高注:“济,渡也。”水经三十五江水注:“大江右得龙穴水口,北对虎洲洲北有龙巢,地名,禹南济江,黄龙夹舟,故水地取名。”有黄龙负舟,舟中之人五色无主。禹乃嘻笑而称曰:“我受命于天,竭力以劳万民。高注:“劳、忧也。”生,寄也;死,归也。(死,归也),何足以滑和?刘先生曰:下“死归也”三字衍。淮南精神篇、御览九百四十六引此文,并不重“死归也”三字。是其证。晖按:吕氏春秋知分篇作:“生,性也;死,命也,余何忧于龙焉。”吴越春秋无余外传:“生,性也;死,命也,尔何为者。”文义并与此同。不重“死命也”三字,并足证成刘先生说。高曰:“人寿盖不过百年,故曰寄。死灭没化不见,故曰归。滑,乱也。和,适也。”视龙犹蝘蜓也。”高曰:“蝘蜓,蜥蜴也。或曰守宫。”龙去而亡〔患〕。各本“亡”下并脱“患”字。淮南作“龙乃弭耳掉尾而逃。”吕氏春秋:“龙俛耳低尾而逝。”吴越春秋:“龙曳尾舍舟而去。”校者盖据彼文,读“亡”为“往亡”,而误删“患”字,不知此句非录旧文也。“龙去而亡”,“去”、“亡”于义重复。“亡”音“无”,“亡患”承上文“舟中之人五色无主”句为言。下文云:“古今龙至皆为吉,而禹独谓黄龙凶。”与此文义正相贯。御览九四六引正作“龙去而亡患”,(明钞本亦脱“患”字。张本“亡”作“无”,赵本、天启本作“亡”。)是其明证。案古今龙至皆为吉,而禹独谓黄龙凶者,见其负舟,舟中之人恐也。夫以桑榖比于龙,吉凶虽反,盖相似。野草生于朝,尚为不吉,殆有若黄龙负舟之异,故为吉而殷朝不亡。

晋文公将与楚成王战于城濮,左僖廿八年传杜预曰:“卫地。”彗星出楚,楚操其柄,以问咎犯。咎犯对曰:“以彗斗,倒之者胜。”“倒”,宋本作“到”,非。倒之者胜,谓当彗之末者胜。说苑权谋篇:“城濮之战,文公谓咎犯曰:‘彗星见,彼操其柄,我操其标。’咎犯曰:‘以扫则彼利,以击则我利。’”淮南兵略篇:“武王伐纣,慧星出,而授殷人其柄,然而得天下。”注:“慧星柄在东方,可以扫西方。”事与此类。文公梦与成王搏,杜曰:“搏,手搏。”成王在上,盬其脑。杜曰:“盬,啑也。”问咎犯,咎犯曰:“君得(见)天而成王伏其罪,说苑权谋篇作“君见天而荆王伏其罪”,即此文所本。“得”当作“见”,写者习于传文而妄改之也。下文云:“殆有若对彗见天之诡。”是此文原作“见天”之明证。后卜筮篇:“咎犯曰:‘吉,君得天,楚伏其罪。’”文与左氏传合,乃据传文,故作“得天”也。章炳麟刘子政左氏说谓仲任“得”“见”并从,二字古通,不以此字为讹,失之。战必大胜。”文公从之,大破楚师。向令文公问庸臣,必曰不胜。何则?彗星无吉,淮南冥览训高注:“彗星为变异,人之害也。”搏在上无凶也。孙曰:当作“抟在下,凶也”。此指文公言之,当云“在下”。“上”字涉上文“在上”而误。“无”字涉上句“无吉”而衍。下文云:“犹晋当彗末,搏在下,为不吉也。”是其证。晖按,此指成王言之,义亦可通。夫桑榖之占,占为凶,上“占”字当作“生”。或衍一“占”字。盼遂案:衍一“占”字。犹晋当彗末、搏在下为不吉也。然而吉者,殆有若对彗、见天之诡,诡,异也。故高宗长久,殷朝不亡。

使文公不问咎犯,咎犯不明其吉,战以大胜,世人将曰:“文公以至贤之德,破楚之无道,天虽见妖,卧有凶梦,犹灭妖消凶以获福。”殷无咎犯之异知,而有祖己信常之占,故桑榖之文,传世不绝,转祸为福之言,到今不实。

感虚篇

儒者传书言:“尧之时,十日并出,万物燋枯。尧上射十日,九日去,一日常出。”淮南本经训:“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尧乃使羿上射十日。”高注:“十日并出,羿射去九。”天问王注引淮南“射十日”下,有“中其九日,日中九乌皆死,堕其羽翼,故留其一日也。”山海经海外东经郭注、书抄一四九、艺文类聚一所引略同。是今本淮南有脱误,此文乃据其完本。“十日并出”,亦见山海经海外东经、大荒东经、归藏郑母经、(山海经郭注)庄子齐物论。方以智曰:“羿射日,(句。)落九乌。以‘ 羿射’为句,一日而落九乌,非‘射日’也。后人误读耳。”此亦祛惑之论。路史后纪十注,亦谓归藏、楚词“羿弹十日”,非天之日。然据山海经谓为羲和君子,则仍为旧说所惑。郭沫若释支干曰:“山海经大荒东经云:‘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于甘渊。羲和,帝俊之妻,生十日。’王国维云:‘帝俊即帝喾。’帝喾为殷人所自出,则十日传说必为殷人创生,而以属之于其祖者也。”又曰:“太阳日出夜入,出不知所自来,入不知所自往,而日日周旋,古人苦于索解,故创为十日之说以解之。”

此言虚也。

夫人之射也,不过百步,矢力尽矣。日之行也,行天星度,天之去人,以万里数,“日之行也”以下,日抄引作“日之行天,去人以万里数”。“以万里数”,以万为数也。仲任以为天地相去六万里。说日篇:“天之去地,六万余里。”又曰:“天之去人,六万余里也。”(今误作“万里余也”。校见彼篇。)谈天篇:“天之离天下,六万余里。尧上射之,安能得日?使尧之时,天地相近,不过百步,则尧射日,矢能及之;过百步,不能得也。“得”犹“中”也。

假使尧时天地相近,尧射得之,犹不能伤日,(伤)日何肯去?下“伤”字,涉上文衍。何则?日,火也。使在地之火,附一把炬,人从旁射之,虽中,安能灭之?地火不为见射而灭,天火何为见射而去?

此欲言尧以精诚射之,精诚所加,金石为亏,毁也。盖诚无坚则亦无远矣。夫水与火各一性也,能射火而灭之,则当射水而除之。洪水之时,流(泛)滥中国,“流”宋本作“沆”,朱校元本、程本作“泛”,当据正。孟子滕文公下:“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于中国。”为民大害,尧何不推精诚射而除之?尧能射日,使火不为害,不能射河,使水不为害。夫射水不能却水,则知射日之语,虚非实也。

或曰:“日,气也,射虽不及,精诚灭之。”夫天亦远,使其为气,则与日月同;使其为体,则与金石等,以尧之精诚,灭日亏金石,上射日(天)则能穿天乎?齐曰:“上射日”当作“上射天”。此为仲任设词。仲任:意天与金石日月等,尧既能灭日亏金石,使尧射天,能穿天乎?后人以尧射日不射天,改之,反误。世称桀、纣之恶,射天而殴地;史记褚补龟策传曰:“纣以韦为囊,囊盛其血,与人悬而射之,与天帝争彊。”誉高宗之德,政消桑榖。见异虚篇。今尧不能以德灭十日,而必射之,是德不若高宗,恶与桀、纣同也,安能以精诚获天之应也?

传书言:“武王伐纣,渡孟津,阳侯之波,注见书虚篇。逆流而击,疾风晦冥,人马不见。于是武王左操黄钺,右执白旄,淮南“执”今作“秉”,后人依牧誓妄改也。牧誓孔曰:“钺以黄金饰斧。”马曰:“旄,牛尾。”瞠目而麾之曰:“麾”,淮南泰族篇同。览冥训作“撝 ”。尚书后案曰:“‘麾’字不成文理。说文手部云:‘●,旌旗所以指●也。从手,靡声。’此秉旄为指,字当从之。”毕沅曰:“‘麾’即‘摩’之异文。‘摩’即‘●’之省。”离骚王注:“举手曰麾。或言以手教曰麾。”毕说是也。‘余在,天下谁敢害吾意者!’王念孙曰:“‘害’读为‘曷’,曷,止也。言谁敢止吾意也。尔雅:‘曷、遏,止也。’”于是风霁波罢。”淮南作“济”。时则训注:“济,止也。”说文:“霁,雨止也。”“济”、“霁”字通。此借“霁”为之。文据淮南览冥训。

此言虚也。

武王渡孟津时,士众喜乐,前歌后舞,天人同应。大誓:“前师乃鼓拊噪,师乃慆。前歌后舞,格于上天下地。”(依孙星衍辑。)人喜天怒,淮南天文篇:“天之偏气,怒者为风。”后汉书郎顗传:“风者号令,天之威怒。”是当时说感应者,有风为天怒之说,故据以为义。非实宜也。前歌后舞,未必其实;麾风而止之,迹近为虚。

夫风者,气也,洪范正义引郑曰:“风,土气也。凡气非风不行,犹金木水火非土不处。故土气为风。”陈栎曰:“庄子:‘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风为土气之证。”马其昶曰:“内经云:‘风出地气。’”论者以为天地之号令也。翼氏风角曰:“风者天之号令,所以谴告人君。”(后汉书蔡邕传注。)风俗通、(书抄一五一引。)洪兴祖离骚补注引河图、离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567下一页末页共9页/1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