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言于孤突曰:‘申生有罪,不听伯氏,以至于死。’”史记吴世家:“子胥将死,曰:‘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为器。抉吾眼,置吴东门,以观越灭吴也。’”声辞出口,与仰天叹无异,天不为二子感,(动)独为邹衍动,上“动”字传写误增。前文“能动孟尝之心,不能感孟尝衣”,后文“能小相动,不能大相感”,并以“感”、“动”对言。岂天痛见拘,不悲流血哉?伯(何)(奇)冤痛相似,而感动不同也?“伯奇”二字,义不可通。“伯”为“何”字形讹。“奇”字涉上“伯奇”而衍。下文并以“何某某也”句诘之,可证。盼遂案:“伯”为“何”之形误,“奇”为“其”之音误,“也”与“邪”古同用。上文言“申生伏剑,子胥刎颈,实孝而赐死,诚忠而被诛。天不为二子感动,独为邹衍”,故此处诘问“何其冤痛相似而感动不同邪。”后人因上文屡有曾子、伯奇之名,遂误改“何其”作“伯奇”,不顾其语意之不安也。
夫熯一炬火,“熯”,类聚九、张刻御览六八引并作“□”,即“然”字。赵刻御览引作“熏”,义并可通。“炬”俗字,当作“苣”。说文:“苣,束苇烧,从艸,巨声。”华严经音义上引珠丛云:“苣即古之炬字。”说文无“炬”字。白帖三引正作“苣所见本近古。(从“竹”,传写乱也。)爨一镬水,白帖三作“一尺冰”。类聚九,“水”亦作“冰”。终日不能热也;倚(持)一尺冰,置庖厨中,孙曰:白帖三引“倚”作“持”,近是。晖按:“持”、“置”义相承,“倚”字文不可通,形近误也。当据白帖引正。终夜不能寒也。孙曰:御览六十八引作“终日而不热也,终夜而不寒也”,皆非也。原文当作“终日不而热也,终夜不而寒也”。“不而”即“不能”,仲任多假“而”为“能”。本书“不能”之语,或作“不而”,或作“不能”,或误作“而不”,皆浅人不达古语而妄改也。今本此文作“不能”,御览引作“而不”,并失古本。事类赋八引此文去二“而”字,可以悟矣。晖按:白帖三、类聚九引亦并去二“而”字。何则?微小之感,不能动大巨也。今邹衍之叹,不过如一炬、尺冰,白帖引“一炬”作“●火”。而皇天巨大,不徒镬水庖厨之丑类也。丑亦类也。一仰天叹,白帖引与今本同。类聚九引作“一夫仰叹”,孙曰义并得通。天为陨霜,白帖引“陨”作“雨”,非也。何天之易感,霜之易降也?
夫哀与乐同,喜与怒均。衍兴怨痛,使天下霜,使衍蒙非望之赏,仰天而笑,能以冬时使天热乎?变复之家曰:沈涛铜熨斗斋随笔七:变复家盖亦五行占验之流。史记日者传,数诸占家之名,有五行家,堪舆家,建除家,丛辰家,历家,天人家,太一家,而无变复家。后汉书郎顗传:“臣伏见光禄大夫江夏黄琼,明达变复。”杨赐传:“惟陛下慎经典之诫,图变复之道。”章怀于顗传注谓“明于变异销复之术”,于赐传注谓“变改而修复”。二注不同,由不知变复为阴阳五行家之一术耳。又周举传策问曰:“变复之征,厥效何由。”方术樊英传:“每有灾异,诏辄下问变复之效。”三国志魏志和洽传:“消复之术,莫大于节俭。”消复即变复也。晖按:三国志蜀志刘焉传注陈寿益部耆旧传曰:“董扶资游、夏之德,述孔氏之风,内怀焦、董消复之术。”魏志高堂隆传,隆对曰:“圣主睹灾责躬,退而修德,以消复之。”会稽典录:(类聚一百。)“郡遭大旱,夏香谏曰:‘自古先圣畏惧天异,必思变复,以济民命。’”明雩篇曰:“旱久不雨,祷祭求福,若人之疾病,祭神解祸,此变复也。”据此,可知其义矣。“人君秋赏则温,夏罚则寒。”义见寒温篇。寒不累时,则霜不降;温不兼日,则冰不释。一夫冤而一叹,天辄下霜,何气之易变,时之易转也?
寒温自有时,不合变复之家。且从变复之说,变复家谓,喜怒赏罚,招致寒温。寒温、谴告、变动三篇力辟之,此则权因其说。或时燕王好用刑,寒气应至;而衍囚拘而叹,叹时霜适自下。世见适叹而霜下,则谓邹衍叹之致也。
传书言:“师旷奏白雪之曲,而神物下降,风雨暴至,平公因之癃病,晋国赤地。”淮南览冥篇文。高诱曰:“神物,即神化之物,谓玄鹤之属来至,无头鬼类操戈以舞也。癃病,笃疾。赤地,旱也。”白雪,注见下。晖按:玄鹤,见韩非子。无头鬼,未闻。说文:“癃,罢病也。”史记平原君虞卿传:“有罢癃之病。”素问谓小便不通。
或言:“师旷清角之曲,一奏之,有云从西北起;玄云也。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堕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乎廊室。“乎”,纪妖作“于”,与韩非子十过篇、史记乐书合。御览七六七引庄子逸文亦记此事。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癃病。”韩非子十过篇文。夫白雪与清角,或同曲而异名,淮南俶真篇高注:“清角,商声也。”文选南都赋注引许慎淮南注:“清角,弦急,其声清也。”其祸败同一实也。
传书之家,载以为是;世俗观见,信以为然。原省其实,殆虚言也。
夫清角何音之声,而〔能〕致此?“而”下脱“能”字。前文“鲁阳公何人,而使日反”;“燕太子丹何人,而能动天”,与此句例同。下文“实者乐声不能致此”,与此相应为文。〔曰〕:“清角、木音也,“清角,木音也”以下十七字,仲任设辞,以答上文“清角何音”之问。“三尺之木”以下,又破其说。“清角”上当有“曰”字。今本脱之,则文不可通矣。今增。春秋繁露五行五事篇:“风者,木之气也,其音角。”故致风而(雨)。“而”当作“雨”,形近而误。上文“清角之曲,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止”,下文“奏清角时,天偶风雨”,并其证。如木为风,此五行家说也。风,土也,为木妃,木克土,尚妻所好,故木为风。素问五常政大论注:“风,木化也。”淮南天文篇注:“风,木风也。”雨与风俱。”三尺之木,数弦之声,广雅释乐:“神农氏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上有五弦,曰宫、商、角、征、羽。文王增二弦,曰少宫、少商。”初学记引琴操亦云:“长三尺六寸六分,广六寸,五弦。”此云“三尺”,举成数也。高诱于淮南览冥篇注云:“白雪,太乙五十弦琴瑟乐名也。”吴承仕淮南旧注校理据世本、封禅书,谓“琴”字误衍。今按:仲任云长三尺,则知是“琴”。诸书并言瑟长七尺二寸也。高诱淮南俶真篇注云:“白雪,太乙五弦之琴。”是与仲任说同。览冥训注,误衍“十”字、“瑟”字。云“太乙”,盖别有本。后人以为直据史记,故妄增之。感动天地,何其神也?此复一哭崩城,谓杞梁妻。一叹下霜之类也。谓邹衍。
师旷能鼓清角,必有所受,非能质性生出之也。其初受学之时,宿昔习弄,非直一再奏也。审如传书之言,师旷学清角时,风雨当至也。齐曰:“当”疑为“常”字之误。
传书言:“瓠芭鼓瑟,渊(淫)鱼出听;“渊”当作“淫”,唐人讳“渊”,笔省,与“淫”形近,故相乱也。荀子劝学篇作“流鱼”。“流”为“沈”字之讹。大戴礼劝学篇正作“沈鱼”。“沈”即“淫”也,声近字通。(尚书微子篇“沈湎于酒”,“沈湎”即“淫湎”。说详经义述闻。王先谦荀子集解谓:“沈鱼,鱼沈伏也。流为沈之借字。”其说非也。文选七命注引荀子正作“□鱼”,“□”、“淫”声近字通。司马相如上林赋:“浸潭促节”,汉书作“浸淫”,则知荀子原不作“流”,而“沈”字亦不能如王说也。陶方琦亦云:“流”借为“沈”。二字声不相近,其说亦非。)后汉书马融传注引韩诗外传亦作“淫鱼”。今外传六作“潜鱼”,“淫”、“潜”声近。文选别赋注引外传作“渊鱼”,与此文误同。“淫”、“渊”形讹也。淮南说山篇高注本作“淫鱼”。许注本作“潜鱼”,说文鱼部引传同。本书率性篇作“潭鱼”。“□”为本字,说文鱼部有“□”。沈、淫、潭、并以声假借也。(段玉裁谓淫为大,失之。)是仲任以前旧籍,无有作“渊”者,则此文之误,明矣。淮南说山篇高注:“瓠巴,楚人也,善鼓瑟。”文选长笛赋注引江遽文释曰:“瓠巴,齐人也。”与高说异。又淮南齐俗篇:“狐梁之歌。”三国志蜀志郤正传:“瓠梁讬弦以流声。”注引淮南:“瓠巴鼓瑟,而□鱼出听。”又引齐俗篇:“瓠梁之歌。”北堂书抄一0六引淮南注:“瓠梁,善歌之人。”是瓠巴、狐梁一人,“瓠”、“狐”字通。又按:诸书并谓瓠巴事,说文鱼部以为伯牙,其说独异。淮南说山篇高注:“淫鱼喜音,出头于水而听之。淫鱼长头,身相半,长丈余,鼻正白,身正黑,口在颔下,似鬲狱鱼而身无鳞,出江中。”文选蜀都赋刘注、后汉书马融传注、陈藏器本草,所说其状,与高略同。陈藏器本草作“鲟”,与“□”音近字通也。山海经东山经郭注、文选西京赋李注谓即鲔鱼,说文“鲔”、“□”二篆分列,许意不然。汉书贾谊传师古注谓即鳣鱼。臣瓒所状,正与□鱼相似。然李时珍本草纲目四十四谓鲟亦鳣属,其状如鳣。则□、鳣二物也。尔雅释鱼郭注义同。师旷鼓琴,诸书并作“伯牙”。六马仰秣。”淮南说山篇“驷马”。高注:“仰秣,仰头吹吐,说马笑也。”荀子劝学篇杨注:“仰首而秣,听其声也。”白虎通曰:“天子之马六。”春秋公羊说也。文出大戴礼、荀子、韩诗外传、淮南子。或言:“师旷鼓清角(征),“清角”当作“清征”,涉上下文“清角”而误。上文已言奏清角,云起,风雨至。此乃有玄鹤来,与奏清角两事也。韩非子十过篇、风俗通声音篇、本书纪妖篇并云师旷为平公奏清征之曲,有玄鹤来也,是其切证。今据正。一奏之,有玄鹤二八,自南方来,集于廊门之危;礼记丧大记:“中屋履危。”注:“危,栋上也。”纪妖篇“危”上有“上”字韩非子作“垝”,亦无“上”字。王先慎曰:“当作‘上危’二字,危在上,故曰上危,即所谓屋山,俗称屋脊。”再奏之而列;成行列也。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楚词九叹王注:“玄鹤,俊鸟也。师旷鼓琴,天下玄鹤,皆衔明月之珠以舞。”书抄一0九引韩非子亦云:“师旷鼓琴,有玄鹤衔明月珠在庭中舞。”今本未见。音中宫商之声,声吁于天。说文:“吁,惊也。”韩非子、风俗通作“闻”。纪妖篇作“彻”。平公大悦,坐者皆喜。”韩非子十过篇文。尚书曰:“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尧典(今舜典。)文。郑曰:“石,磬也。百兽,服不氏所养者。(公羊哀十四年传疏。)磬有大小,击大石磬,拊小石磬,则感百兽相率而舞。”(周礼春官大司乐疏。)仲任与郑氏义同,是今古文说无异也。此虽奇怪,然尚可信。何则?鸟兽好悲声,耳与人耳同也。上“耳”字,疑涉“声”字讹衍。卢氏龙城札记二:“魏、晋以前,皆尚悲音。盖丝声本哀也。”禽兽见人欲食,“欲”疑“饮”字形误。亦欲食之,盼遂案:上“欲”当为“之”,涉下句“欲食”而误,亦由“欲”与“之”草体形近致误。闻人之乐,何为不乐?
然而“鱼听”、“仰秣”,“玄鹤延颈”,“百兽率舞”,盖且其实;风雨之至,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癃病,殆虚言也。
或时奏清角时,天偶风雨,风雨之后,晋国适旱;平公好乐,喜笑过度,偶发癃病。传书之家,信以为然,世人观见,遂以为实。实者乐声不能致此。何以验之?风雨暴至,是阴阳乱也。乐能乱阴阳,则亦能调阴阳也,王者何须脩身正行,扩施善政?使鼓调阴阳之曲,和气自至,太平自立矣。
传书言:“汤遭七年旱,以身祷于桑林,吕氏春秋顺民篇高注:“祷,求也。桑林,桑山之林,能兴云作雨也。”自责以六过,荀子大略篇:“汤旱而祷曰:‘政不节与?使民疾与?宫室荣与?女谒盛与?苞苴行与?谗夫昌与?’”说苑君道篇文略同。明雩、感类二篇言自责以为五过,或非,当以此文为正。荀子、说苑、后汉书钟离意传意上疏、会稽典录(类聚一百。)“郡旱,夏香进谏”、帝王世纪(钟离意传注。)并云汤责以六过。公羊桓五年传何休注:“君亲之南郊,以六事谢过自责。”其辞与荀子略同。又谷梁定元年传疏引考异邮曰:“僖公立时不雨,祷于山川,以六过自责。”则雩祭以六事自责,相承旧说。天乃雨。”尚书大传曰:“汤伐桀之后,大旱七年,史卜曰:‘当以人为祷。’汤乃剪发断爪,自以为牲。祷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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