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征集 - 卷一

作者: 藍鼎元5,160】字 目 录

悔罪歸誠,回生良策,刻不容緩。大兵登岸之日,家家戶外書「大清良民」者,即為良民,一概不許妄殺。有能糾集鄉壯,殺賊來歸,即為義民,將旌其功,以示鼓勵。廢弁舊兵,有立功破賊,率眾來迎,並略前愆,敘績超擢。凡擒朱一貴者受上賞,擒賊目者次之。獻郡邑者受上賞,獻營壘者次之。惟拒敵者殺無赦。倒戈退避,革面為農皆許之。

汝等試思,一隅小醜,萬萬不能與國家抗衡。前此鄭氏盤踞數十年,經歷三世,人才眾多,兵精糧足,尚且一朝殄滅。今諸草寇,又非鄭氏之比,天兵一到,如雷如霆,無得執迷不悟,自取糜軀!此檄。

此檄解散賊徒數十萬,平臺第一妙著也。駿厲嚴肅之中,純是一團惻隱,與一味張皇耀武揚威者有間。

·六月丙午大捷攻克鹿耳門收復安平露布

蓋聞金屋瑤臺,非穿窬可負而走;重洋天險,豈醜類可奄為巢。惟海國之臺灣,乃王家之屏翰。地則龍蟠虎踞,屹立扶桑、暘谷之間;門開鹿耳鯤身,遙扼呂宋、荷蘭之吭。我皇神武,遠邁軒虞。日月照臨,遐荒暨訖。既已披荊斬棘,消魑魅而入版圖;亦且教稼明倫,化蒼黔而躋文物。四十載噢咻生息,億萬年含哺鼓歌。

朱一貴以飼鴨鄙夫,狡焉倡亂。杜君英以傭工客子,肆其狂謀。遂合兩地賊兵,膽造滔天罪孽!周應龍赤山之敗,苗景龍南路之禽,豕突狼奔,蹂躪郊郭。於是鎮協血戰,盡瘁以殉封疆;將弁捐軀,懷忠以報社稷;全郡陷沒,生靈遭殃。爾乃沐猴而冠,欲倣人家拜跪;登場作戲,妄擬海外王公。據我倉廒,開我府庫,居我官廨,朘我人民。草木為之怒號,山川於焉失色。

本鎮奉檄討賊,總統水陸萬軍,遵制府之機籌,合提軍之調度。六月癸卯,自澎進兵;丙午黎明,咸集鹿耳。先鋒林亮、董方,忠勇冠乎三軍,雄威溢於六艘,直驅精銳,大戰洶濤。本鎮親率參將王萬化、林政、遊擊邊士偉、朱文等八十餘員,統領官兵,指揮舸艦,並趨進港,賈勇爭先。巨砲雷轟震疊而山崩地坼,輕舟鷙擊奮揚而瓦解灰飛。白刃雜以火攻,烏合因而獸散。賴皇上威靈,波臣效順,潮水漲高八尺,好風利自西來。連■〈舟宗〉並前,礁石無犯。遂奪天險,攻克鹿耳門。林亮、董方首先登岸,奪取砲臺,焚賊營汛。

伊時日方及午,乘勝進攻安平。遊擊林秀、薄有成氣吞勁敵,守備魏大猷、葉應龍目無堅壘,命同前鋒,先驅擊賊。蠢爾鄭定瑞,尚逞螳臂以當車;衂矣蘇天威,欲藉豚威而咋虎。我軍■〈鼓上耳下〉鼓動地,旌旗蔽空。林亮、董方,復先登岸。本鎮親率王萬化、林政、邊士偉、朱文、謝希賢、魏天錫、郭祺、王紹緒、胡璟、范國斗、齊元輔、鄭耀祖、金作礪、李祖、呂瑞麟、洪平、康陵、劉永貴、蘇明良等各官兵,如熊如羆,如飛如翰;寶刀怒舞,賊血濺紅平沙,鎗砲連環,僵屍填滿水涘;飄乎狂風掃秋葉,快哉烈焰燔蜂窼;遂登安平鎮城,豎立大軍旗幟。安平百姓,簟壺迎師,載道歡呼,復見天日。本鎮詢問疾苦,嘉與維新;嚴飭弁兵,秋毫無犯。一日三捷,猛氣上騰層霄;二險連收,腳跟已踏實地。

從茲城疊可據,進戰退守皆安;港道得通,兵糧來往均便。旦日圍勦,立見削平。滅楊么於洞庭,尸裘甫於東市。移山壓卵,閫內不煩再舉之師;覆海漂煨,軍中共慶膚功之奏。謹大書露布,告中外聞知。

一路火烈,風發滿天;鳳翥鸞翔,是英雄掀髯得意、銘鐘勒鼎文字!

·鯤身西港連戰大捷遂克府治露布

惟丙午之大捷,收鹿耳與安平。戰艦蝟泊於臺江,弁兵雲屯乎城闕。立營設砲,分扼要害之衝;稱戈比干,共震嘽焞之盛。詰朝丁未,水師提督施,樓船進安平港。時維己刻,一貴遣群賊,列陣來四鯤身。本鎮躬督大軍,左右迎敵。闞如虓虎,氣吞賊魄八千;矯若游龍,威懾臺黎百萬。林、邊、王、鄭諸將,犁陸直攻;朱、林、魏、呂各員,蕩舟夾擊。追奔逐北,至七鯤身,涉水行沙,遂掃瀨口。

翌日分遣將校,沿江撐駕小船,運載硝磺,雜裝茅葦。乘西南之風烈,用諸葛之火攻。火箭火龍,空中飛舞;賊■〈舟宗〉賊艘,觸處焚燒。己酉黎明,賊眾數萬,冒死決戰,直犯安平。植木盾於牛車,聯成陣勢;繪青旗以黑蟒,誇詡精鋒。我師威武奮揚,左翼右翼,一人可以當千;大砲連環齊發,陸軍水軍,三矢仍看餘二。屍填巨港,亭觀等於雞籠;戈倒沙灘,棄甲齊於龜佛!

自是賊人破膽,不敢再出鯤身。守險拒江,待吾師老。本鎮分兵西港,暗渡竿寮,遇賊七千餘人,大戰於蘇厝甲。俄而近村四出,敵眾漸增,雜踏荊榛,彌漫數萬。前鋒軍林亮、魏大猷等用命爭先,左右軍林政、邊士偉等奮力衝殺。胡璟等以奇兵繞賊陣後,首尾夾攻。呂瑞麟以遊兵突出竹林,橫截賊陣。本鎮悉驅精銳,自將中軍,槍砲震天,鼓鼙動地。大敗賊眾,獸散土崩;俘馘斬傷,不可勝計。癸丑揮兵南下,沿途廓清。凡遇凶頑,輒行勦滅。乃敗之於木柵仔,復敗之於蔦松溪。朱一貴捨命奔逃,率其黨顛連北去。本鎮先復臺灣府,榜諭安民,掃肅萬壽亭,收捕逸賊。

先是水師提督施傳令將弁,克日攻府。林秀、王良駿等從七鯤身、瀨口進兵,朱文、謝希賢等從塗墼埕、大井頭殺入。並於本日己刻,與本鎮會兵府治。臺灣百姓,復見太平,感激涕零,咸呼萬歲。

■〈寇,女代攴〉亂五十餘日,恢復無須浹旬。士庶民番,仍為朝廷之赤子;山川土宇,依舊皇家之版圖。智武之滅偪陽,方斯迅速;新建之平寧逆,尚訝濡遲。皆賴皇上神威,將士效力,提軍調度,制府運籌,是以克奏膚功,不勞而定。夫豈本鎮薄劣,所能及茲?

南北路賊營已空,明朝遣吏士收復二邑;朱一貴亡命村落,即日令卒徒縛送檻車。中外永清,官民胥慶。特申露布,飛馳以聞。

得意疾書,不事修飾,卻有千軍踴躍、萬刃齊飛之氣;可愈頭風,當不誣也。

·擒賊首朱一貴等遂平南北二路露布

惟辛丑六月二十有三日,本鎮總統官兵,克復臺灣,大張文告,與民更新,為殉難將帥討賊復仇,梟礫元凶,招徠市肆,宥罪卹傷,詢問疾苦。乃會同水師提督施,遣兵追勦逸賊,分攻南北二路。以林秀、薄有成、郭祺、齊元輔、范國斗、胡璟、李祖、劉得紫、鄭文祥、劉永貴、董方、林君卿、游全興等帶領官兵,窮追朱一貴諸賊。以王萬化、林政、邊士偉、魏天錫攻取南路營鳳山縣。以朱文、謝希賢、呂瑞麟、洪平、閻威攻取北路營諸羅縣。以景慧收復笨港。林亮、魏大猷率舟師北上,平定沿海一帶地方。指揮已定,刻日遄征。犀甲熊旗,耀若長虹四出;金戈鐵馬,閃如怒瀑齊飛。

越五日戊午,林秀諸軍遇賊于大穆降。追奔逐北,炎火之爇飛蓬;斬將搴旂,豪鷹之攫爰兔。賊遺車馬器械,堆積如山;餘黨潰散歸降,十去其九。朱一貴走灣裏溪。我軍追至茅港尾、鐵線橋,收復鹽水港。一貴夜遁下加城,絕食月眉潭,狼狽星散,不及千人。

乃有義民王尚和、楊石密受本鎮外委守備銜劄,與楊旭、楊雄倡率溝尾等六莊鄉壯,計謀擒賊。閏月七日丙寅,楊旭、楊雄誘賊至溝尾莊。是夜雞鳴,火炮震天,金鼓動地,六莊鄉壯喊殺攻圍,遂擒賊首朱一貴及其黨王玉全、翁飛虎、張阿山,縛置牛車,馳解軍前。五十日自大夜郎王,囚首叩堦除之石;卅萬眾偽稱國公府,拽頸雜羊豕之群。餘孽雖奔,天網不漏。梟楊來於大排竹,竿首級于十字街。林曹、林騫、林璉、鄭惟晃、張看、張岳等,咸向我軍面縛乞降。復擒吳外、李勇、陳印、陳正達、盧朱等,皆繫長纓,以為俘馘。渠魁黨羽,無不械送就誅;脅從爪牙,一盡煙消靡孑。

王萬化諸軍至南路擒斬賊目鄭定瑞、顏子京等,收復鳳山縣,安撫下淡水各處莊社民番;南路五百里地方,悉皆恢復蕩平。朱文等諸軍至北路擒斬賊目萬和尚等,收復諸羅縣,安撫哆囉嘓、斗六門各處莊社民番。景慧引兵至笨港,林亮、魏大猷以舟師來會;遵海上下,掃除賊藪,招輯流亡。而援淡遊擊張駴、守備李燕、劉錫、千總李郡、淡水營守備陳策等,引兵南下半線,謝希賢引兵北上,與張駴會合;北路千餘里地方,盡皆恢復蕩平。

掃逆■〈寇,女代攴〉于一朝,根株悉拔;奏膚功于旬日,山海敉寧。從茲鹿耳、鯤身,永鞏東南之鎖鑰;雞籠、沙馬,長固陬澨之藩籬。咸知盜賊不可為,即竊州踞縣,終當橫分腰領;犯亂不可作,雖道寡稱孤,畢竟坐受誅夷。起普天忠愛之心,寒千秋叛逆之膽!桓桓熊虎,厥有微勞;忻■〈忄卡〉曷勝,馳聞敢後。

於分合處玩其筆力,條理井然,山凝岳峙。末段神龍掉尾,使千秋叛逆,一齊碎膽灰心;自是維持世道之作。

·檄外委守備陳章撫擒逸賊

南路惡賊陳福壽、劉國基、薜菊、王忠等,聞我師克復臺郡,望風遁逃,至今未獲。當日附和倡亂,此曹實為渠魁。偽稱國公,虔劉郡邑;復率賊徒數萬,攻掠下淡水客莊。幸我義民制梃禦敵,斬殲萬計。而元凶未禽,天網尚漏。今遁入深山,勢窮力蹙,偷生無路;該弁其往緝之。傀儡內山多生番,賊不敢進。大抵在九姜、阿猴林左右。不然則大崑麓以下,極遠不過郎嬌。遣諜蹤跡,無不得者。

按其滔天罪逆,雖竿首尚有餘辜;但國恩寬大,統賜矜憐。若即就撫,諒原其罪。此亦諸賊改邪歸正,起死肉骨之日也。該弁密偵所在,宣布皇仁,許以不死。併所有餘黨,俱來投生。倘執迷不悟,或擒或誅,總為該弁勳績,本鎮並懸爵賞以待;勉之!

諸賊極惡,但力竭勢窮,直作雞豚視之。果在郎嬌招撫劉國基、薛菊,又在觀音山招撫陳福壽,不出雨月,先後俱到;足見智料如神,而所用得人,尤不可及。

·檄南路營進兵阿猴林

漏下三鼓,接訪事差弁密報:阿猴林有賊數百人,在彼豎旗作孽,系偽國公江國論為首,旗幟飄揚林木間。發兵勦捕,不可易也。郡城出師,招搖耳目;且相去百數十里,自必聞風先遁,徒勞無益。

江國論賊中狡猾,凡事虛張。計自打貓蹂躪客莊(打貓,諸羅縣村社名),不過一、二千賊,聲言數萬;地方驚惶,被殺客民七、八百人。我師入府,此路居民欲食其肉,賊黨散盡。國論逃竄入山,從行不過百人,顛崖墜谷,餒斃坑澗,不知凡幾。距今兩月,糧食全無,投生靡路,乃狼狽扶攜,潛由大武壟、羅漢門而趨阿猴林,冀南路人不知底裏,或可於此謀食,苟延旦夕之命。安所得數百人而附之?

然君子小心,雖微不忽;明知其無數十人,不可不作數百人之備。該營相去不遠,可即遣中軍守備帶兵二百名,捲旆疾趨,直搗阿猴林。將山中所有逸賊,盡行殲滅。江國論、鄭元長二名實為渠魁,或被鎗砲傷斃,則截某首級來報。

倘山中閴其無人,止系虛張聲勢,不可便即回營,且陽退而陰繞間道以待。遣人偵左近山谷峒窩,必有三、五人或十數人,則江國論已在其中,急擒勿失。以吾所料,不過如此。該將弁神而明之,相機度勢,搜尋勦捕。或奔投我師,求撫乞命,亦與偕來。本鎮但欲綏靖地方,原未嘗立意嗜殺也。

該營進兵,以速為要。克限本日亥時出師,明日辰時務到阿猴林,不許違悮時刻,違者軍法治罪!此檄。

驟聞警報,鮮不張皇,難得如此鎮靜;蓋由料敵之明,是以處大事若無事,非可勉強為也。當日發兵勦捕,果無見賊,止是繫旗林木中,而江國論、鄭元長遁回北路,亦即就撫。可見所料一毫不差,為之浮白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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