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征集 - 卷五

作者: 藍鼎元6,609】字 目 录

功而矜則眾所忌,胡廣果有矜功,同列無不知之;諸將弁未言及者,武人氣盛,在所不免。然未嘗與人闘爭,未嘗虐待士卒,及悻悻不平之意見於顏面,則使氣之說,似亦未可信也。林君卿小心謹慎,營伍頗飭。北路距府未遠,搜山殄孽,將士雲屯,訪事差弁,往來絡繹,一舉一動,某亦無不知之;果有縱兵賭博,當在參劾之科,豈有反為推薦之理!大抵世情險薄,妒嫉者多;鬼蜮含沙,何處蔑有。惟大君子不為所動,自不待禁而晛牢日消耳。

南澳鎮左營千總陳瑞,樸實勤謹,老成練達。臺鎮右營千總倪鴻範,才具優長,營務熟諳。使居偏裨之任,二弁皆綽乎有餘。臺鎮左營把總林三(今改姓名楊啟忠),人材出眾,膽略亦優,出兵搜捕,不遺餘力。臺鎮右營把總何期有,外拙訥而內明晰,果敢慎勤,志操向上。二弁再加歷練,未能定其所至也。

夫人固不易知,知人亦不易,惟在用之而已。璞有玉而沙有金,亦必待琢之淘之而後人知其金與玉也。諸弁皆待良工以成器,則胡廣、林君卿終未可以沙石棄之!

妒嫉萋菲,已成風尚,賢哲所以嘆投畀也。投畀亦不能盡,惟勿聽二字可以了之。此其過畢竟在信讒者。

·論周彩書

連江營把總周彩,勤謹歷練。去夏隨師征臺,著有勞績。秋冬撥防岡山,正值南路癘疫盛行之際,各營征兵多畏死憚行,幾干軍紀,獨彩毅然前驅,為士卒倡,深可嘉也!繼擢補岡山千總,以家貧累重辭,情願仍居把總,勞苦趨公。每從都司閆威,于南北二路搜捕山谷,不避險艱。乃實在出力之員,凡事向前,無少推託者也。今地方事定,令其班師回營,倘內地有千總員缺可以超拔之處,伏祈勿吝優擢,示鼓勵焉。

某庸劣下材,謬膺海外重寄,所賴行間將士,協心宣力,共效愚忠,方得疆圉寧謐。而各處出力弁兵,惟搜山為最苦。風餐露宿,雨浸炎蒸。所歷之地,又皆層崖密箐,鳥道羊腸。登高則攀藤如懸於壁,下險則滾落如墮于淵。今年三、四、五月,北方罙入其阻,兵丁或迷失道,或跌入坑澗。蟲蛇螞蟥,吮嘬至死。言之可為痛心!某悵無厚賞酬庸,不得人人而加之官爵。乃至裁缺候補弁目,於營制幸復之後,亦不能使沾實職,少報其出生入死之勞,真覺面慚耳熱,赧赧然不欲與吏士相見也。

今各營弁缺安頓已定,無用多言。尚冀留心內地,將臺中奉裁候補,現在軍前勞勩之弁,陸續補還,以慰眾望。某非有所私,不過欲使長征士卒共服憲臺公道耳。請先優擢周彩,以為之標可也。

古今名將所以鼓舞人心,能得人死力者,止是體恤弁兵、知勞知苦、賞罰公道而已。緩急則用之,閒暇則棄之;他日有事,孰肯攘臂向前哉?此篇纏綿愷切,直可感動全軍,非謹為周彩發也。

·論蔡奕陳祥送考軍前弁缺書

蔡奕、陳祥,南澳目兵也。某由南澳鎮總統大軍,克復臺灣,奕與祥隨征出力,乃給外委把總,累加至守備職銜。是軍前用命、勞績顯著者也。奕在軍最為勤謹,日夜巡防,無一刻之暇。祥從某在溫州,屢次跳船擒獲洋盜孫森等輩。今又撫杜君英、擒韓淵,雖狀貌不偉,而才略可用。並經先後備形薦牘,言之詳矣。

春間以澳標把總黃喜軍前病故員缺,特將蔡奕、陳祥申送考驗,拔一頂補,以領澳兵之征臺者。于三月內遠涉重洋,奔馳至省,則提軍以某咨文為不可用,駁令千里往澳,另懇署鎮文書。遂使二人流離落魄,空勞往返,跋涉數千里,匍匐而之南澳,延今已五越月矣。澳中游守,拘牽陋例,弗肯備文申鎮。不知鎮文何時到廈,又不知廈咨何時到憲。陳蔡功名,終屬子虛。所以灰軍前將士之心,墮豪傑立功之志,非淺尠也。

夫以南澳征臺目兵補南澳征臺把總,已無可議。況以軍前病故之缺,補軍前用命之人,有何不合條例之處?且征兵系某總統,二千協防之兵,又復付某鈐轄,有犯軍紀,則操三尺以繩其後。今以送考弁目細故,尚薄其文書為不足憑,則某既不得預爵人賞人之舉,有何面目欲以刑人殺人、彈壓地方?是軍前事事俱必受權于內地原營,自今以後,凡有干犯軍紀應移內地懲究,某不得過而問矣!

提軍儒雅名帥,素曉將兵,未必膠固至此。大抵書吏不遂願欲所為。某一人薄面無足重輕,但恐呼應不靈,有誤地方大事,不得不縷述于執事之前。惟望稍為主持,以鼓舞而作興之。使軍士有所觀感,奮勵立功,則高厚深仁,邊陲共戴,不獨身受者銘勒心腑也!

今西藏用兵,軍前拔補弁目,果有遙聽內地原營作主,務必匍匐數千里來換文書,則某其何說之辭!

鳴鏑方飛,則英雄出力;捷書已奏,則書吏秉權;自古皆然。昔人所以負戟長嘆也!有此苦口代伸,不由人不感激流涕,願為之死。所向有功,良非偶耳。

·論臺中時事書

臺中時事,有大可慮者三:米貴兵單,各官窮蹙,政務懈散,而又將有移鎮澎湖之舉,是合之而四矣。

近日斗米賣錢三百,某不自度量,移檄道府,借動倉榖三萬石,減價平糶。當事者難之。某以民心皇皇,不可遲緩,倘上臺督責,則某一人獨償。於是道府發奮,共肩其任。已經舉行,民情稍慰。並檄諸羅令開倉,勸莊戶出陳易新,嚴禁囤積及商船透越諸弊。

北路訛言未息,諸羅營縣請兵協防,隨遣把總林時葉、陳雲奇、張天寶領兵三百,於是月初三日協防去矣。北路地方千里,深山曠野,處處賊窼,即再添設一營,尚苦鞭長不及。今一兵不增,又欲調離其鎮于數百里海外之澎湖,是直委而去之,豈但如纍卵之危乎!此時移鎮未行,又有協防兵二千足資調遣,然外九莊笨港以上,盜賊頻聞,皆距汛防窵遠,巡察不及。加以野番出沒,亦須防閑。秋成尚早,人心易動。種種情形,已如抱火。復慮協防之兵,尚非長久之計。恐議者謂臺平無事,可以撤回,則焦頭爛額,將有大不可言者!

邇者臺地各官,多以五日京兆,不肯盡心竭力,任地方安危之寄,高守不敢思歸。又以戰船賠累,惟無米之炊是急,心灰氣隤,以脫然廢棄為幸。何能得有餘力,整頓地方?臺道各縣強忍不敢言貧,九營將弁人人有救口不贍之嘆。此真孤掌難鳴,一事不可

·論擒獲奸匪便宜書

臺民喜亂,如撲燈之蛾,死者在前,投者不已,其亦可憐甚矣!

前月遣兵搜捕北埔寮諸山,及諸羅縣令、北路將弁差委弁員人等先後擒獲劇賊李慶、黃潛、蘇齊等四十餘人。本擬即于軍前竿首藁街,以儆無賴。道府以地方既平,欲行善事,效古人死中救生、得情哀矜之意,備敘供由,解回內地聽皋司審擬,分別正法。某以為非靖亂之道,但意在文武和衷,不得不委曲從眾。竊心疑此間莠民將有輕視法網,謂叛逆可以從寬,不妨復嘗試者。兩月以來,夜不能寐。密差弁員四處偵訪。果有奸民鄭仕,綽號急燒疏,布散訛言,招集亡命,謀于六月初一夜豎旗,縱火燔文武衙署,抄掠市肆。是日大雨連霄,各自散逃。某聞知捕治,並其黨蕭興祖、李柯等,供認不諱。復會委臺灣令周鍾瑄搜捕鄭仕家窩黨,獲其檔冊。會同道府質訊,則冊中開列偽爵人數黨羽數萬人,一時百姓旁觀,多有駭愕狀。周令恐牽連者眾,民心驚惶,密白道府,將偽冊當堂焚燬。某大敬服其能,即令燒去。鄭仕等情罪既碓,死有餘辜,立斃之庭,以彰國法,以快人心。從此匪類廓清,諒無復作孽求死者矣。

但副將徐左柱已經至臺,某當遵旨赴澎湖駐劄。既行之後,則非所知。應否諭令徐副將凡事少加斷決,不必拘牽文義,以長奸頑,則在執事稍假之便宜,非某所敢饒舌也。

安定反側,原不可拘牽文義,以老婦煦煦行之。此作似立意火烈,然鄭仕一案,止斃為首渠魁,不肯多為株連,亦未嘗有背干古人死中求生得情衷矜之意。可見不是刻薄好殺,但理勢不得不然耳。

·論復設營汛書

臺兵宜增而不宜減,營宜增而不宜裁,某向者言之再三,不啻賈生慟哭。今乃有復舊之日耶!當宁聖明,苞桑永鞏,可手額相慶賀矣。

月之初十日接部文,總兵仍舊駐臺,水陸兩中營悉還舊制,並將道標弁兵裁歸鎮轄,安設南北二路適中要緊之處。十八日復准提軍咨移,將道標守備撥歸左營,令帶把總一員,兵二百四十名駐防岡山;道標千總撥歸左營,令帶兵一百二十名駐防下加冬;水師協營撥千總一員,帶兵一百五十名駐防笨港;把總一員,兵一百二十名駐防鹽水港。可謂佈置極善。但某愚見,猶願竊有請也。

岡山雖起亂之所,然不如羅漢門要害。鄙意欲將守備弁兵安設羅漢內門,以扼南中二路之吭,上可控制大武壟,下可彈壓岡山,東可斷賊人窼穴、生番出路,西可絕猴洞口、舊社、紅毫寮之退步;於形勝甚得阨塞,使鳳、諸盜賊不能相通往來正合廷議所謂適中要緊之處。詢之南路陳參將,所見不約而同。今提軍欲安頓岡山,尚屬用末而未及本之論。執事似當細為裁酌之。

下加冬、笨港、鹽水港三處,安設至當不易。但某愚見,尚以臺北地方千里,防汛空虛。半線、鹿子港諸處,提軍並未籌及。半線乃宜設縣、安頓遊擊之區,今縱未能,亦豈可遂置度外,將謂協防暫駐之兵可長恃乎?鄙意水師既復三營,似可經撥一營在外,以為犄角,不必蟻聚安平。將左營遊擊帶兵船駐劄鹿子港,兼顧半線。就撥千總把總帶目兵分防笨港、鹽水港。餘港汛皆仍其舊。總自蚊港以上,直至淡水營交界,皆聽鹿子港遊擊管轄。則臺北沿海一帶,可以無憂,可以補北路陸營兵力之所不及,無千里空虛之患。不知執事以為何如耳。夫地非親歷,未免扣槃疑鐘。拘墟一隅,遺忘全局,非經國安邊之道也。

水師中營少守備一員,則提標前營千總陳啟俸,水務熟諳,樸誠勤謹,堪以補用。近護送侍御吳公來臺,鹿耳門陟遇惡風,斬椗吊舵而入,欽差得以無恙;是其見效之一徵。同日同到之船,不能收入,或飄至打狗、郎嬌擊碎,或飄至山後蛤仔難擊碎。毫釐之差,千里之謬。可知水師全在諳練,不比內地可以苟且也。

陸營少千總一員,把總三員,水師少千總二員,把總四員。臺中裁缺千總,多已調回,當于內地另行選擇。把總則余青、周宣、張天寶、吳得功、蘇思維、林福、林時葉等七弁,皆人地相宜,堪以補用,有益地方,可無俟他求耳。

某疏庸尠識,總為海外奠安起見,憑臆妄談,不必其言之可採,惟執事留心區劃則幸甚!

經理地方,為百年久安之計,自不應扣槃捫燭,隨意安放。如善奕者,只爭一二子,便覺勝負立分。斯文其奕秋之亞乎!

·與朱參戎札

邇者北路地方,竊劫之盜盛行。足下亦曾知之乎?大坵田、朱曉莊方遭其毒,今笨港、社尾又見告矣。僕遠隔百餘里,某夜疏失某家,亦已訪知其悉;褊衷急性,不能袖手旁觀。足下身在地方,乃故作寬宏大度,若為不見不聞也者。諒匪類俱必深感厚恩,怨鄙人之苛刻也!

開春未及匝月,行劫已十數處。十數處大盜,未聞獲一。不知防是汛者所司何事?居汛防之上者所司更何事也?足下試一振刷,使貴屬備弁,以開場放賭之智,為搜緝奸匪之謀,地方何患不寧謐乎?

僕暫留彈壓,班師有期,五日京兆,越俎徒嗤。諸君亦以其為過客也,而言者唇焦,聽者耳聵。不思熒熒之火,或致炎崑;涓涓細流,將成巨浸。況茲叛亂甫平,野心未泯,尤當防微杜漸,遏孽初萌。既可聚黨數十人,操械行劫,晏然莫敢過問,則由此擴而充之,夫亦何事不可為?恐我行之後,諸君將悔而噬臍無及耳。

恢復此邦,談何容易。若復掩耳閉目,坐觀其敝,諒有人心者斷不出此。敢祈足下略飭備弁,將十數處行劫之賊,稍緝一二,以塞我願。地方之福,諸君躬坐而享之,於僕無所預焉。不然,僕亦無如諸君何,惟有備敘歷次,詳悉咨呈制軍。應否用恩用威,聽其裁酌而已。恃在至愛,特此相聞,顒望回音,曷勝翹切!

心急于安靖地方,而遇此泄泄沓沓之將弁,不得不耳提面命,雖過於激切,弗顧也。筆下鋒鋩可畏,是十萬軍中上將手。

·與林遊戎札

臺北餘孽未淨,而足下邇爾思歸。僕竊以為舛矣。足下欲以北路餘燼,諉之本汛文武員弁,託為軍士久羈跋涉,含嘆怨言等語。是將以愚僕耶!僕思足下膽略素優,忠勤有志,而今乃若此。謂協防官兵無地方責任,應高坐以遨遊乎?抑北路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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