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中国自古以来,就把狐狸视为无情无义的动物,我也从小就接受了这种理念的灌输,因而对它并无好感。但在这万籁元声的冬夜,有一只活物陪伴着我,也是解脱寂寞的一种方式。有时井下要车的铃声,吓得它飞身而逃;但在习以为常之后,它只是躲开飞驰来去的矿车,守候在我的小棚棚旁边。但有一点,它从来不走进我的棚棚,这是狐狸的天性所致,而非它不忠实于友情。后来有一件事情,使它远离了我——一辆行驶出井口的矿车,拉着满满一车矸石,突然在它的身旁翻了车,它把这次矿车的出轨,误认为是对它的袭击。从此,它的身影消失在井口,残冬的夜晚,便少了这个与我对视的朋友。
直到第二年草木返青时节,有一天夜晚,我去寻找引火的木柴,准备点燃炭火盆。在山坡的一角,我又发现了它那双幽绿的眼睛。我一边吹着口哨表达着我的友好,一边慢慢地走近它。它对我再也没有信任感,我进一步,它退一步,使我和它始终拉开相等的距离。待我弯下身腰去抱柴木时,它扭身逃走了。在月光下它快如一支银箭,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我和狐狸的友谊到此结束,但是我在抱柴的山脚,却有了新的发现——那儿是葬埋劳改号的一个坟场。尽管这里的生活,比茶淀要安定多了,再没有“罗锅”队长那样的人物;但是埋葬死人的坟场,却与茶淀没有任何区别——坟头上竖起一块木牌,上写着殁者姓名。其中有两个是我的同类,一个是我熟知的朋友李建源,另一个是我陌生的同号,他的名字我己然忘却——但他的一件工艺品“龟驮碑”,似乎可代替他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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