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镑。她又再把这4万镑投入到东方公司,这个公司也是生意兴隆,大发利市。东印度公司就是靠这个公司的利润起家的,而东印度公司这个巨型企业的利润又为日后英国的对外投资打下了基础。把4万镑按3.25%的复利累积起来,其数额恰巧与英国在各个时期对外投资的实际总额相差无几,算到今天这个数额总计应为40亿镑,而这就是我在前面已经引用过的英国目前对外投资的总额。因此,德雷克在1580年带回来的财宝中,每一镑现在已变成了10万镑。复利的力量就有如此之大!
从16世纪起,科学和技术发明的伟大时代开始了,在18世纪后这个势头日益强劲,而从19世纪初开始,更进入了鼎盛时期——煤炭、蒸汽、电力、石油、钢铁、橡胶、棉花,化学工业、自动机械、大规模生产的方法,无线电、印刷术,牛顿、达尔文和爱因斯坦,还有其他家喻户晓的人和物,成千上万,不可胜数。
那么这一切导致了什么样的后果呢?尽管世界人口有了巨大增长,同时这些人口还必须有相应的住房和机器设备与之相配合,但是我认为,欧洲和美国的平均生活水平还是提高了将近4倍。而资本的增长所达到的规模,比之于以前所知的任何时代,要远远超过上百倍,而且今后人口未必会再次出现如此巨大的增长。
如果资本每年增长,比方说2%,那么世界的基本固定资产将会在20年里增加50%,而在100年里将增加7.5倍。可以从物质方面,比如说住房、运输之类,来想像一下这种发展前景。
同时,近十年来,在工业和运输方面的技术改进,其速度也是前所未有的。美国1925年的人均工业产值比1919年提高了40%。在欧洲我们被暂时的障碍所阻滞,但即使如此,仍然可以肯定地说,技术效率的增长率总体上每年至少在1%以上。现在显而易见的是,尽管革命性的技术革新迄今主要是发生在工业领域,但很快将冲击到农业方面。粮食生产效率的进步,将与矿业、工业和运输业所取得的进步同样巨大,而我们也许正处在这种巨变的前夜。在好些年以后——即在我们自己这一代——也许可以只付出原来一向使用的人力的1/4,就能够完成在农业、矿业和工业上的操作了。
目前,这些变革的高速度正使我们苦恼不已,它们带来了不少有待解决的难题。那些不是处于进步队伍前列的国家,也遭受着同样的痛苦。一种新的疾病正在折磨着我们,某些读者也许还没有听说过它的名称,不过在今后几年内将听得不想再听——这种病叫做“由技术进步而引致的失业”。这意味着失业是由于我们发现节约劳动力使用的方法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我们为劳动力开辟新用途的速度而造成的。
但这只是经济失调的暂时阶段。所有这一切都意味着,从长远看,人类终将解决其经济问题。我敢预言,100年后进步国家的生活水平将比现在高4-8倍。即使是根据我们现有的知识看,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而且即使是作更乐观的估计,也并非异想天开。
为了便于讨论,且让我们设想,100年后所有我们这些人的经济境况平均要比现在好上8倍。毫无疑问,这对我们来说应该是不足为奇的。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人类的需要是永无止境的。不过,人类的需要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绝对的需要,即是说,不管周围的其他人境况如何,我们都会感到这种需要的存在;另一类是相对的需要,即是说,只有当这种需要的满足能够使我们凌驾于他人之上,产生一种优越感时,我们才会觉察到这种需要的存在。这第二类需要,即满足优越感的需要,也许才真正是不知餍足的,因为当一般的水平有了提高之后,这种需要也会水涨船高。不过,绝对的需要也许将很快达到,其实现的时间也许要比我们大家所意识到的还要早得多,而当这些需要得到了满足,那时我们就愿意把精力投放到非经济的目的上去。
现在谈谈我的结论。我想,您对这个结论思考得越深入,就会发现它是越发的超乎想像、令人惊诧。
我得出的结论是,假定不发生大规模的战争,没有大规模的人口增长,那么,“经济问题”将可能在100年内获得解决,或者至少是可望获得解决。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展望未来,经济问题并不是“人类的永恒问题”。
您也许会问,为什么这样就让人惊诧?这的确值得令人惊奇。如果我们不是眺望未来,而是回首过去,就会发现,迄今为止,经济问题、生存竞争,一直是人类首要的、最紧迫的问题——不仅是人类,而且在整个生物界,从生命的最原始形式开始莫不如此。
因此,显而易见,我们是凭借我们的天性——包括我们所有的冲动和最深层的本能——为了解决经济问题而进化发展起来的。如果经济问题得以解决,那么人们就将失去他们传统的生存目的。
那么这对人类到底是福还是祸呢?如果你完全相信生命的真正价值,则这一远景至少为我们展示了从中获益的可能性。不过,那些经过无数代的培养,对于普通人来说已是根深蒂固的习惯和本能,要在几十年内加以悉数抛弃,以使我们脱胎换骨、面目一新,是难乎其难的。虑及这一点,我仍然不能不感到非常忧虑。
用我们今天的话说,这会不会引起普遍的“精神崩溃”呢?对此,我们已有了些许体会。我所说的这种精神崩溃现象在英国和美国富裕阶层的家庭婦女中,已是极为寻常。这些不幸的婦女,她们中的许多人被自己的财富剥夺了传统的任务和工作,由于经济上的必需这一刺激已经消失,所以她们从烹调、洒扫和缝补这类活动中已不能得到足够的快乐,而又难以找到更愉快的消遣。
对那些为了每日的面包而辛勤劳动的人来说,闲暇是一件令人向往的乐事;而当这种向往成为现实时,他们才发现原来是另一番滋味。
据说有这样一段墓志铭,是一位打杂女工为她自己写的:
别为我悲伤,
朋友们,
别为我哭泣。
现在我什么也不用干了,
而将永远永远地休息。
这就是她的天堂。如同其他渴望闲暇的人一样,她想像要是让别人来歌唱而她在一旁倾听,这样打发时光的方式将是多么美妙,因为在她的诗中还有这样两行:
天空中回蕩着圣歌和甜美的音乐,
而我在一旁倾听,什么也不做。
然而,只有对那些不得不歌唱的人来说,生活才是差强人意的——可是我们当中又有几人真正能够放声歌唱呢!
因此,人类自从出现以来,第一次遇到了他真正的、永恒的问题——当从紧迫的经济束缚中解放出来以后,应该怎样来利用他的自由?科学和复利的力量将为他赢得闲暇,而他又该如何来消磨这段光隂,生活得更明智而惬意呢?
那些孜孜不倦、一心一意的图利者,也许会把我们大家带上通向经济丰裕的跑道。但当这种丰裕实现以后,只有这些人才能在这种丰裕中获得享受:他们不会为了生活的手段而出卖自己,能够使生活的艺术永葆青春,并将之发扬光大,提升到更高境界。
我认为,没有任何国家、任何民族,能够在期待这种多暇而丰裕时代的同时,不怀有丝毫的忧惧。在国内,长久以来,我们都是被训练着去奋斗而不是去享受。对那些没有特殊才能来寄托身心的普通人来说,这是件可怕的事,特别是当他再也不能在传统社会的温床和他所珍视的那些风俗习惯中找到自己的根基时,这个问题就显得尤为严重。从今天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富裕阶层的所作所为和取得的成就来看,解决这个问题的前景是非常黯淡的!因为这些人可以说是我们的先锋,他们在为我们探寻希望之地并在那里安营扎寨。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已经遭到了惨重的失败。所以在我看来,似乎只有那些有独立收入而又没有社会关系或职责来约束的人,才有可能解决这些困扰他们的问题。
在以后的许多年间,我们的劣根性仍然会如此的根深蒂固,所以,任何人如果想要生活得舒心畅意,那么他就必须得干一点工作。比起现在的富人们来,到那个时候我们将为自己多做些事。如果有些什么细小的任务要担当,或者有些日常琐事要料理,我们将感到非常高兴。不过当工作量超过这一限度时,我们将努力减轻每个人的负担,对于到那时仍然必须完成的一些工作,我们将尽可能广泛地进行分配。3小时一轮班或每周15小时的工作,也许会使上述问题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得以缓解。因为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每天工作3小时,已足以使我们的劣根性获得满足。
此外,在其他领域也会发生变化,我们必须预料到这一点。当财富的积累不再具有高度的社会重要性时,我们原先的道德准则会发生重大变化。我们将可以摆脱200年来如恶梦般困扰我们的那些虚伪的道德原则,在这些伪道德原则下,我们一直把人类品性中某些最令人厌恶的东西抬举为最高尚的美德。到那时,对于金钱动机,我们将有胆量按照其真实的价值来加以评价。对金钱的爱好作为一种占有慾——它区别于作为享受生活、应付现实的手段的那种对金钱的爱好——将被看作是某种可憎的病态,是一种半属犯罪、半属变态的性格倾向,人们不得不战战兢兢地把它交付给精神病专家去处理。那些影响财富分配和经济上的酬报和惩罚的各种社会习俗及经济惯例,不管它们本身可能是多么地令人憎恶、有失公平,由于它们对促进资本积累有极大的作用,因此现在我们得不惜一切代价加以维持;但是到那时我们将从中解放出来,并终将摒弃它们。
当然,到那时将仍然有不少人怀着强烈的、贪得无厌的意图,盲目地追求财富,除非他们能够找到某种可能的替代目的。不过,我们其余的人将不再有任何义务对这类意图表示赞许和鼓励。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同程度地被大自然赋予了这种“意图”,不过,到那时我们可以在比今天更为稳妥自如的情况下,更加细致深入地探索这种“意图”的真正性质。所谓意图,其含义是,我们更关心自己的行动在遥远的将来所导致的结果,而非行动本身的性质和对我们自己周围环境的直接影响。那些“有意图”的人,总是企图通过把他们对行动的兴趣向后推延来确保他们的行动具有一种假想的和虚妄的永恒性。他所喜欢的并不是他的猫,而是他的猫所生的小猫;实际上,他喜欢的也不是小猫,而是小猫的小猫。这样无穷无尽地递推下去,到最后,他所追求的不过是抽象的“猫”的概念。对他来说,果酱并不是果酱,即决不是今天这听实实在在的果酱,而是想像中的明天的那听果酱。因此,通过把他的果酱不断地推向未来,他竭力想要从他的行动中升华出一种永恒性来。
让我们回忆一下《西尔维亚和布鲁诺》中的那位教授:
门外的人低声下气地说:“只是一个裁缝,先生,是来收账的。”
“啊,我可以很快解决他的事情,”教授对他的孩子们说,“你们只需等一小会儿。今年的账是多少,我的朋友?”他正说着,裁缝已经走了进来。
“你晓得,这笔账是每年翻一番的,现在已经这么多年了,”裁缝有点生硬地回答道,“我现在就想拿到现钱。已经有2000镑了!”
“喔,这不算什么!”教授满不在乎地说,一边在口袋里摸索着,仿佛他总是随身带着那样数目的一笔款子似的。“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为什么不再等上一年,让它滚成4000镑呢?想想看,那时你会多么富裕!要是你愿意,你简直可以成为一个‘国王’!”
“我可不清楚我是不是想成为国王,”裁缝若有所思地说,“不过这笔款子听起来的确数目不小!好吧,我看我还是等一等吧……”
“你当然会这么办的!”教授说,“我知道,你是个精明的人。再见,我的朋友!”
“你真的打算付给他4000镑吗?”等那个债主离去,关上门以后,西尔维亚问。
“那怎么会,我的孩子!”教授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会让这笔钱一直滚下去,直到他死为止。你看,只要再等上一年,这笔钱就会变成现在的两倍,这件事总是值得去做的啊!”
我们这个民族,曾经不遗余力地让“不朽”的允诺成为自己宗教的核心和本质,但同时又最热衷于对复利原则的运用,并且对这一“最有意图性”的人类制度抱有特殊的眷恋之情,这一现象也许不是偶然的。
因此,我认为当达到这一丰裕而多暇的境地之后,我们将重新抬起宗教和传统美德中最为确凿可靠的那些原则——以为贪婪是一种恶癖,高利盘剥是一种罪行,爱好金钱是令人憎恶的。而那些真正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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