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天他却丧失了这种自信。他对自己未来的事业以及本阶级的前途,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理,他对财富把持得越紧,就越是感到缺少保障。企业家,作为社会的中流砥柱、前途发展的建设者,他的经营活动和所获报酬,在不久以前,还几乎得到了宗教的认可,他被认为是一切人类、一切阶级中最应受到尊敬和赞许的、是最不可缺乏的一分子,而且如果他的活动受到阻挠的话,一般认为这不仅会造成严重的不良后果,而且是一种失敬、无礼的行为;但是现在情形不同了,人人对他侧目而视,他自己也感到是被人猜忌、受人攻击的对象,是这种不公平的有害法律条例的受害者,觉得自己简直是不免有些罪行的,是一个“暴发户”。
在这个世界上有富人,也有穷人,如果一旦认为富人的所得只是凭了幸运的赌博,那么凡是有血气的人决不会甘心安于贫困。企业家蜕变而成姦商的事实,对资本主义制度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因为它打破了人们心理上的平衡,而这种心理平衡正是保持不平等收入继续存在的先决条件。所谓正常利润的经济原则,每个人只是有一种模糊的认识,但它却是资本主义合理存在的一个必要条件。企业家的收益,只有在大体上、在某种意义上跟他对社会有所贡献的活动发生联系时,才能得到大众的认可。
以上所讲的,是由货币贬值造成的对现存经济秩序的第二种干扰。如果说货币价值的下跌会使投资活动受到打击,那么它对企业也同样会造成伤害。
即使在经济繁荣时期,企业家也不允许独自享有其额外利润的全部。为了消除当前存在的弊端,我们采取了许多人所共知的补救措施,如补助金、价格和租金方面的规定,以及不正当利润的取缔、超额利润的课税等等,然而这些措施不仅是徒劳无益的,而且到头来它们自身也变成了弊端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当经济进入萧条时期,价格趋于下降时,这对拥有存货的那些人所造成的影响,与价格上涨时的情况恰恰相反。意外的损失代替了意外的所得,而这种现象与企业经营的效率是毫无干系的。每个人都尽可能地将存货减少到最低限度,结果使整个工业陷入停顿状态。这一点,同以前竭力囤积存货的过度兴奋现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失业取代了非法暴利,而成为当前的突出问题。
3.工资收入者
经济常识告诉我们,工资变动总是落后于价格变动的,因此当价格上涨时,工资收入者的实际所得将会减少。在过去,情况的确是这样的;即使在今天,对于某些处境不利、组织混乱的工人阶级来说,他们在改善自己地位时,情况也依然是这样。但无论如何,在英国,还有美国,工人阶级的主要部分已经开始在改变这种状况,他们充分利用当前的形势,力争使所得货币工资的实际购买力不仅同以前一样,而且事实上要有所增加,使工资的增长同工作时间(或者是工作量)的缩减结合起来。在英国,这种情况的出现正好是在整个社会总财富趋于减少的时候。这种违反常规的现象并不是偶然发生的,其中肯定有一些可察觉的确定缘由。
有些工人,如铁路员工、矿工、码头工人等等,为了争取货币工资的增长,其组织比以往有了很大的改进。军队中的生活,也许是战争史上的第一次,在许多方面都提高了传统的要求标准。士兵们比以前穿得好,饮食方面也往往好于工人阶级,他们的妻子,除了在战时有机会享有分居津贴以外,在思想意识方面也比以往有所提高。
这些影响作用,固然是引发工人要求改善生活动机的一个因素,但是如果没有另一个因素,即企业家非法获取的意外之财,那么还缺少达到目的的手段。众所周知,企业家获取的巨额利润,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商业利润的一般水准,这一点使他们很容易地招致来自其雇员以及公众舆论的非难之词,不过由于财力上非常充裕,他们能够有效地应付这些方面的压力。事实上,他们为了息事宁人,也愿意支付一笔赎金,与工人共同分享所得的意外横财。
结果是在战争结束以后的若干年中,工人阶级的地位,除了“暴发户”以外,相对于其他任何阶级,有了相当程度的提高,在某些重要的方面,他们的绝对地位也有了改进——工作时间缩短了,货币工资增加了,劳动力价格提高了,工人阶级中的一部分人,他们付出每一单位的努力和劳动所获得的实际报酬,也比过去提高了。工人阶级当然欢迎这种发展势头,但是这种状态是否稳定,我们却无法加以估测,除非能够确切了解他们报酬增长的来源所在。一般说来,各阶级之间收入发生变化可能是由于确定国内产值在不同阶级之间分配的那些经济因素发生了永久性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变化后的收入状况是稳定的;也可能是由于通货膨胀以及由此引起的价值标准的变动,在这种情况下,变化后的收入是不可靠的,会有反复。那么我们在这里述及的工人收入增长情况,究竟是出于前一种原因还是后一种原因呢?
在经济萧条时期,工人阶级也难免受到不利影响,但不利情况并不表现为实际工资的降低,而表现为失业,不过由于国家的资助,失业带来的严重后果已被大大地缓解了。随着价格的下降,货币工资也出现了下降趋势。但是在1921年到1922年的萧条时期,工人阶级在若干年前取得的对中产阶级的相对优势,不仅没有逆转,而且甚至没有明显的减退。1923年,英国的工资率,如果把工作时间缩短这一因素考虑在内,与战前相比,显然要比生活费用提高得更快。
二、币值变动对生产的影响
对于企业界而言,任何原因,不管正确与否,只要由此预计价格要下跌,生产进程肯定会停顿下来;反之,如果预计价格要上涨,则生产将会受到过度的刺激。价值标准的波动根本不会改变世界财富、需求或生产力的状况。因此,价值标准的波动,对生产的性质和数量两方面都不会产生影响。至于相对价格,即各种不同商品之间的对比价格,如果有了变动,则会影响生产的性质,因为相对价格的变动表明各种不同商品彼此之间的生产比率,与原来的已经不完全相同。但一般价格水平发生变动时,却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对一般价格水平变动的预期会影响生产进程的事实,源于社会现存经济结构的特有本质。我们已经看到,当一般价格水平发生变动时,也就是当确定货币借入者(生产如何进行,是由他们主动决定的)对借出者(一旦把货币借出以后,他们在生产方面就处于被动地位)所负债务的价值标准发生变动时,将会对这两个集团之间实际财富的再分配产生影响。此外,居于主动地位的借入者集团,如果能事先预见到这种变化,就可以提前采取行动,从而使自己在价格变化后的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而把它转嫁给另一个集团,或者以另一集团的牺牲为代价,从中增加他们的收益。如果借入者集团预计价格要下跌,他们就会故意压低生产,这样做对他们也许是有利的,但是对整个社会来说,这种人为的怠工将造成贫困。如果他们预计价格要上涨,就会增加借入资金扩大生产,由于我们曾经说过他们由此获得的实际报酬需要补偿社会整体的损失,因此生产的规模必然要扩大到足以提供这种补偿的程度以上。当然,有些时候价值标准的变化,特别是当这一变化事先没能预料到的时候,会使某一集团受益,而使另一集团受损,不过利益的偏差程度与这一变化对生产量所产生的影响相比,也许并不相称;但是处于主动地位的集团如果预期到这一变化的话,那么总体趋势就会同上面所描述的一样。其实这也就等于说,生产规模的大小主要取决于在现时条件下企业家预期的实际利润。对整个社会来说这是一个适宜的判断标准,然而这种判断只有在各方面利益的微妙调节没有被价值标准所打乱时,才具有正确性。
货币价值的不稳定,也会直接带来很大的风险。在漫长的生产过程中,企业内会有一些货币支出,如货币工资以及其他生产费用的支出等等,而在企业产品售卖之后,就可以补偿这类支出。这就是说,以整个企业界而言,它必然经常处于这样一种地位,即价格上涨时有所收益,而价格下跌时有所损失。不管企业界愿意与否,货币契约制度下的生产技术总是迫使其行为具有很大的投机特性;如果它要摆脱这种局面,生产过程必然要陷入停顿状态。在企业界范围内,未尝没有一定程度的职能专业化,其中有一种专业投机者,他们对正常生产者有所援助,会替他分担一部分风险。但这一事实并不影响上面的论点。
由此可见,不仅是当价格变动实际发生时,某些阶级会受益,另一些阶级会受损(这一点是本篇第一部分的主题),而且由于价格下跌而引发的普遍恐惧心理,也许会使整个生产过程陷入停顿。因为如果预期价格将趋于下降,肯定不会有许多冒险者愿意处于先买进后卖出的投机地位,这就意味着,企业家不愿意从事于先预支货币、事后才能收回的长期生产过程——由此必然会产生失业。价格的下跌事实上的确会对企业家造成损害,因此对价格下跌的恐惧心理将促使他们减少经营活动,借此来保护自己免受损失。然而生产活动和就业,实际上主要取决于单个企业家对风险估计的总和,取决于他们整体在多大程度上愿意承担这种风险。
更为严重的是,关于价格变动趋势的预期如果相当普遍的话,就会造成价格的累积性变动。企业界如果预计价格将上涨,并且以这一预期为依据来开展其经营活动,那么这一事实本身就会造成价格一时的上涨,而价格的上涨则证实了原来的预期,结果是又进一步增强了对价格变动的预期心理;同样,当价格下跌时,情形也是类似的。所以说,一个相对微小的起因,也许会引起巨大的波动。
要消除个人主义的这种致命弊病,最好的方法当然是釜底抽薪,使关于价格将普遍上涨或下跌的任何有信心的预期根本失去存在的可能;或是采取某种措施,价格即使发生了变动,也不致扩大到很大的地步,不会由此引起严重的风险。这样的话,即使出于意外或偶然的原因,价格也只会出现有一定限度的变动,尽管由此必然会导致财富的再分配,但财富总量却不会因此而减少。
要想获得上述的那种结果,就必须消除由初始变动引发的一切可能影响,但看起来这似乎是无法实现的。可能的补救措施也许应当是对价值标准严格控制。无论何时,只要事态的自然进展会引起对一般价格水平变动的预期,管理当局就应采取措施,把与当前预期趋势相反的某些因素发动起来。这种政策的目的在于消除预期,避免发生实际变动,尽管行使的结果没有能完全奏效,但总比采取袖手旁观、不闻不问的政策要好些。如果让价值标准完全受制于偶然因素,而故意使之脱离中央的管理控制,那么预期造成的后果是,生产活动要么陷于瘫痪状态,要么处于过度兴奋状态。
由上所述,我们知道,价格上涨与价格下跌各有各的不利作用。通货膨胀对个人和某些阶级,特别是食利者,会造成不公道的后果,因此对储蓄是不利的。通货紧缩促使价格下跌,企业家为了避免损失将限制生产,从而对工人阶级和企业造成贫困的后果,因此对就业是不利的。当然,通货膨胀与通货紧缩两者的影响性质,也不是绝对泾渭分明的,后者对借入者来说,也同样会造成不公道的后果;而前者使工业活动过度兴奋,也同样是一个不利因素。但是这些影响后果,并没有像以上所看重指出的那样明显;因为借入者在保卫自己避免受到通货紧缩最坏的影响时,相比借出者在保卫自己避免受到通货膨胀最坏的影响时,总是处于更为有利的地位。而且工人阶级在经济过度繁荣的情况下进行自卫,总比在就业不足的糟糕局面下进行自卫要容易得多、有利得多。
由此看来,通货膨胀所引起的后果是不公道的,而通货紧缩的结局是不合时宜的。但是如果把极度恶化的通货膨胀,如发生在德国的那种情况除外,那么两者之中,通货紧缩似乎更糟糕一些,因为在世界处于贫困的情况下,它所引起的失业问题,比之使食利者受到打击要糟糕得多。但是我们对这两种不利情况作轻重权衡,却是不必要的。容易达成一致的看法认为两者都是应当竭力避免的弊端。在当今以个人主义为基础的资本主义制度下,储蓄是委托给个人投资者的,生产是交付给个人雇主的。正因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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