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带编 - 不下帶編卷一

作者: 金埴9,924】字 目 录

「孝廉船集廣陵津,無數張憑太守 去 賓。君縱稱金劉尹播,真長異代又長真。」 寒家系本劉,王莽時去卯、刀,稱金,至今姓未復。 皆紀實也。蓋公字長真,其聲望大有劉尹之風,時人以輩劉真長。迄今將六十年,邗上名流,猶能嘖嘖稱之。

近有長洲某翁,其子怠于奉養 去 ,因題壁云:「人生七十強 上 支持,簾捲西風燭半枝。傳語兒孫好看 平 待,眼前光景不多時。」其子大懼,請滌去 上 ,于是奉養有加。夫其子見詩能懼而加養,猶未盡喪 去 其天良。彼惡子逆孫,喪心棄養,任其父祖之風燭鑠滅而弗顧者,真犬彘不食其肉也。

杭州王丈丹麓晫,名宿也。一日晨興 平 過 平 予,出其一箑,咸乞詩于名達,九老鉅公,珠璣錯落,重其腕跡,年無古稀下者。授予,命代致之蔣樂岳清曠生, 埴同名。 滿其一角,為「十老扇」。而蔣老狂醉,墨頗類鴉塗,以返之。丈驚,見之懊惋,謂予曰:「此吾積 恣 二十年所珍,均故筆也,每一披展,其人如面,而一角被污,惜非全璧矣!」予曰:「不記君家軼事耶?蓋有與羲、獻相關涉而未免殺風景者二:逸少為門生書几,父不知而削之;子敬門生以子敬書種蠶。併此則三殺風景矣。」時吴子寶崖 陳琰字。 繼至,聞予言大噱,因賦二絕以慰丈云:「阿父罔知書几削,門生直作種蠶銷。殺將風景非君獨,把扇從過 平 題扇橋。」 橋乃右軍名跡,王將遊越,故有是句。 「扇頭十老寫珠璣, 漢書注:屏面即便面,蓋扇之類也。 一老污妨九老題。君但清風盈手握,等閑缺憾那能齊?」丈返瞋大慰,收箑袖珍而別。其所著行世諸書,有今世說一種,惜少載此段。

蘇州開府旌門東西綽楔,曰「澄清海甸」,曰「保障東南」。宋太宰漫堂犖撫吴時,修蘇子美滄浪 平 亭,又剏才子亭于唐伯虎墓次。中吴士大夫謂公點綴滄浪,留連才子,為中丞韵事。乃有各增三字于綽楔云:「澄清海甸滄浪水,保障東南才子亭。」則美而刺矣。

一甲科問于蓮池師曰:「世間何等人最為造孽?」師曰:「公輩七篇頭,老先生為最。」其人愕然曰:「自揣生平,未必至此。」師喝曰:「誰說汝自做來!」乃示一偈云:「公卿多出七篇頭,孽重難推 通回切。 不自由。倚勢作威都坐 去 汝,上天降罰更誰尤?」嗟乎!昔如裴晉公之人品,而郡牧猶有奪人妻以奉之者,況他人耶?一分權勢,一分造孽,非必自造也,代之者衆矣!蓮師棒喝,當路者可不時時警察乎!

王充云:「士貴故孤興,物貴故獨產。」甚矣孤興、獨產之不易也。近有一宦家子,每自矜其門第才華,見有細族單門崛起藝苑者,語輒輕 音慶,下同。左傳輕字多讀去聲。 之。予規之曰:「如某某者,吾儕當更獎重,而君反輕之,何耶?蓋彼之先世必有過人之懿行,不知幾經積 恣 累 上 而始餘此一人。此一人生于寒陋,絕罕見聞,而能蚤自奮振,卓然拔萃,亦不知幾經?鍊,幾經苦屈,而始成此一人。若世家子則不然,詩書之氣,熏于系種,甲科之升,緣于代有。阿大中郎,稍露頭角,人便獎成,驟致名譽而躡青雲。以故,此之得名,視彼較易;彼之得名,視此較難。如某某者,所謂孤興、獨產,當更重之,而反輕之耶!按南史,朱異傲毀 去 朝賢,謂人曰:『我寒士也。遭逢以至今日,諸貴皆恃枯骨見輕我,下 去 之則為蔑尤甚,我是以先 去 之。』今吾儕若矜門第,則恃枯骨耳。設有如異者,恐 去 為 去 所蔑,而先以蔑之,將奈彼何?君可不知戒乎?」自是其人知過而改之。

唐李揆,門戶第一,文章第一,官職第一。杜公見之,言及頭頭第一之說,揆曰:「若道 去 門戶,門戶有所自承餘裕也;文學則道尚未聞;官職,遭遇耳。今形骸凋瘁,一切 砌 為空,何第一之有?」蓋頭頭第一,人豔之則熾炭,揆言之則寒冰,而猶欿然于未聞道耶!後世稱譽 平 人曰「君頭頭第一」本此。

湖上宣公祠,向有面湖酒樓一帶,公後裔徵其租以炷香,餘資供飲,以祠產也。三十載前有平湖陸某主之,因自號曰「陸酒樓」,以表陸氏之酒樓也。一日拉予登樓飲,壁有予舊題句云:「酒樓本是湖山客,却為湖山作 佐 主人。」與陸情事適合,亦一小佳話也。

今海寧相君陳公乾齋元龍,其封翁某,性孝□仁惠人也。有傳其炎夜撻婢驅螡之事,太夫人晨興 平 詢故,翁對曰:「幛漏一螡,臥不獲安耳。」太夫人怒曰:「汝紗幮湘簟,足度炎宵,區區一螡,輒能為苦,於婢奚尤?敲撲之聲,忽觸吾夢。吾海寧城鄉蔀屋,此時乏幛者夥矣,萬?噆膚,徹曉張 去 睫,不知其家有婢可撻耶?無婢可撻耶?」翁惶謝「唯唯」,即命典司質 至 庫者榜于門曰:「凡有以幛為質,自半銖至三銖者,悉免子本錢,還其幛。」翁復命于太夫人,太夫人大喜。迨雪天寒冽,翁并命出 昌瑞反 絮布衾襖之類,若還幛之法還之。又復命于太夫人,太夫人益大喜,曰:「汝能若是,則黨里亦濡小惠,足銷撻婢一過矣!」

相君乾齋公巡撫粵西時,輸俸置海寧腴田千畝于學宮,以廣 去 學田,請泮水先生主之。每歲租時,分給于邑士之窮乏者,以資其膏火,士咸德之。善苗有根,公之世德所從來者遠矣。

賈黯廷試第一,往謝杜祁公,公獨以生事有無為問。黯退謂公門下士曰:「黯以鄙文冠 去 天下謝公,而問及生事,豈以黯為不足魁乎?」公聞而言曰:「凡人無生事,雖為顯官,不能無俯仰依違。今賈君名在第一,則其學問,不問可知;其為顯官,又不問可知。衍獨慮其生事不足,或致俯仰依違而道不得行也。何怪焉?」埴謂今之艸茆一第,寒俊初官,孰不欲行其道,而甘俯仰依違者?奈生事迫之,以致終乖其志。祁公之言,近情切理,然不可以概賢者也。

趙忠定初冠多士,趙彥端語 去 之曰:「謹勿以一魁先置胸中。」李西涯相君送陸進士文明第後歸省詩:「眼見宮袍換綵衣,偶然文字託光輝。宵辭宮漏銅龍靜,曉散朝行玉鷺稀。千里馳驅才始見, 賢遍切。 一生溫飽志全非。定須不學長安孟,祇向春風得意歸。」曩埴遊鄞,仇少宰滄柱兆鰲,偕過陸丈鉁俟鋆飲,見堂懸西涯是詩,進士為其先世,因共嘆前哲贈詩多勉規。近如寒邨鄭太史梁,康熙初膺鄉薦,陳太史介眉錫嘏尚諸生,寄詩云:「偶然一舉尋常事,只作浮雲過眼前。 後陳乙卯掄元。 」凡此皆以胸中勿置一魁相期者也。

寒村鄭太史,為一時西清之冠。其稱詩也,一空前論,戒拾人牙慧,謂須自我作古。有寒村集行世,首揭一絕云:「忘 去 記商周三百篇,宋唐晉魏復誰先?老來只發隨時興,譬若生當邃古前。」可以明其志矣。出守 去 高涼,介不妄取。珍一石人形者,呼 去 為「石叟」以自況。後患半風,歸建石叟居,日夕相對。嘗曰:「吾加有風疾,劣劣不能佳。 二句王無功語。 起居惟叟作緣而已。」自號「半人」,又曰「鄭風」,曰「風人」。夫先生,風人也歟哉?先生乃風人也。

今士林所稱四明四子者,李東門暾、鄭南谿性、萬西郭承勳、謝北溟緒章。人文並超于時,皆予契好,而于南豁分尤深。南豁自稱「五岳游人」,有紀遊集行世。平生不妄挾一刺,斵竹長八寸,廣二寸,上鋟「五岳游人」四字,有欲通者投之。埴贈一聯云:「半風長挹餘風在, 南谿即寒村太史嗣君。 五岳還留一岳思。」蓋南谿恃南岳未游,嘗謂予曰;「吾不盡遊者,留此一岳付之餘生夢想耳。」夫人生嘗興愜情之事,夢想于未當境之前,則愈生意味。既當境矣,亦何事云當留,餘以付之夢想乎?南谿進乎道矣。

昔殷臻每造袁粲、褚淵之席,輒清言畢景;張憑、王濛在劉惔所,清言彌日,留宿至旦。此見古人談宴之娛,恒留連不倦。卅 音撒,古三十字,非俗字也。 載前,吴門此風,以竹垞、秋谷二太史先後遊踐之久,向盛好客。家遇佳客詣門,必延入齋中,談霏玉屑,多及宵深,或至欵洽累 上 日,無有以杯茗匆匆取別者。若客非佳,則一接杯茗而已。供餼僮私有口號 平 ,分客二種,曰暖席客,曰冷席客。暖席客者,久坐相暖熱者也;冷席客者,少坐相冷淡者也。今則談筵之設,雖吴門盛地,亦就衰歇,煖客且為冷客矣。甚有扃戶以拒者。噫!初不意世風之變至此。有題詩以嘅之云:「談筵今亦罷蘇州,暖客常稀冷客稠。茗進一杯旋取別,不知若箇晉風流。」斯固風會之盛衰,亦徵吾道之益窮矣!

廣陵鄭進士元勳超宗,鹵賈之巨豪也。明末時,其家園亭開黃色巨朵芍藥花百餘,集南北名流,品花賦詩,幣請錢宗伯牧齋謙益主壇甲乙,首選者侯公子朝宗方域作也。超宗則又揮千金為公子壽。千秋盛事,獨擅淮南,迄今士林豔之。

寶應王殿頭方若式丹,未第時賦芍藥云:「開時不用嫌君晚,君在青雲最上頭。」人呼為「王芍藥」,遂成大魁之讖。

今桐城張相君衡臣廷玉,其先相君□□、英,未第時詠梅花云:「嘉名他日傳調鼎,記取蟠根在艸茅。」不虛所言,絕類沂公之作。

埴兩為淳贅于杭,與洪君昉思昇遊踪最密,乃忘年交也。嘗為予曰:「幼初為詩,有『雪輕梅綻蚤,天遠鶴歸遲』句。吾微名頗蚤,而凋謝或遲。中年遘家難 去 出奔,所至顛躓,有咏燕云:『銜泥勞遠出,覓食耐卑飛。繡幕終多患,□堂詎可依?』自謂此中有一洪昉思在焉,呼 去 之欲出。」每夕陽棲堞,秋露凝臯;翠雨輕飛,春泥軟步,偕予散誕于東園郊郭間。游魚水曲,欲去還留,啼鳥花間,將行復 扶又切。 竚。昉思輒誦「明朝未必春風住,且為梨花立少時」之句,遽成詩讖,不堪追憶耳。

甲申春杪,昉思應雲間提帥張侯雲翼之聘,依依別予去。侯延為上客,開長筵,盛集文賓將士,觀昉思所譜長生殿戲劇以為娛。時織部曹公子清寅聞而豔之,亦即迎致白門,南北名流悉預,為大勝會。公置劇本于昉思席,又自置一本于席,每優人扮演一折,公與昉思讐對其本,以合節奏, 音凑。 凡三晝夜纔畢。兩公並極盡其興賞之豪,互相引重,致厚幣贐其行,長安傳為盛事。迨返櫂過烏戍,昉思遽醉而失足,為汨羅之投。士林競為詩文以哀輓之。漁洋山人云:「昉思遭天倫之變,怫鬱坎壈纏其身,終從三閭于汨羅,僅以詞曲傳耳,悲夫!」埴製昉思哀詞,其序一聯云:「陸海潘江,落文星于水府;風魂雪魄,赴曲宴于晶宮。」西河、竹垞二太史極推可之。

吴寶崖陳琰舟過烏戍吊昉思詩:「烟水依然拍野塘,飢驅客死倍堪傷。烏程酒釅漏將促,白舫燈昏風故狂。 昉思赴席歸舟,風發燭滅,遂不可救。 失足久無人濟溺,招魂賸有鬼還鄉。江南兒女應傳語,分取釵鈿吊七郎。」昉思題唐六如墓:「不知他日西陵路,誰吊春風柳七郎?」蓋自況也。

江寧織造曹公子清有句云:「賺得紅蕤剛半熟,不知殘夢在揚州。」自謂平生稱意之句。是歲兼巡淮鹺,遂逝于淮南使 去 院,則詩讖也。公素躭吟,擅才藝,內廷御籍多命其董督,雕鎪之精,勝于宋版。今海內稱「康版書」者,自曹始也。

予過茌平,訪吴明府寶崖陳琰,適孫太常莪山勷以札抵寶崖云:「勷于時文一道,稍知點次。若詩古文述,實有未能,不敢妄語以欺知己。」埴謂寶崖曰:「以子未先生滿腔子實學,尚如此虛心,可知詩古文述,老而愈識其難,而時彥遽詡為能耶!」寶崖以為知言。

丁酉夏,寶崖欵予署齋最久。適有風流疑案,寶崖不能理,予戲為一絕云:「陽臺神女可荒唐,一事傳訛兩楚王。終竟不知誰奪得,千秋疑案首懷、襄。」夫人世傳訛之事,獨神女入夢耶!又如古今豔稱所謂楚王愛細腰者,墨子以為楚靈王,韓非子以為楚莊王,何千秋兩疑案偏在于楚之四王,而風流楚王之多耶!寶崖撫掌大噱,謂予語創出古今騷人所不能道,強予連舉數觥以酬之。

一朝士還鄉,意氣盛滿,賓至則鼓吹 去 喧闐。里中有執友來謁,朝士曰:「翁素好誦詩,近誦得何詩?」友曰:「近誦得孫鳳洲贈歐陽圭齋詩,甚有味。」乃朗吟曰:「圭齋原是舊圭齋,不帶些兒官樣回。若使他人居二品,門前鼓吹鬧如雷。」朝士聞吟而默。明日賓至,門庭寂然。夫友固善規,此朝士一聞友言而即屏 上 去鼓吹,正是加人一等矣!

今聖天子繼世,特于雍正元年開癸卯恩科,連舉鄉、會、殿三試;一在四月,一在九月,一在十月。 武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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