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罚,在北京也站不住脚。可是在人未质问以前,又不便先行否认,心里只是估量,要怎样的安排?他正在这样盘算之际,这天晚上,新闻界忽然一阵有七八个人,到九州日报奉访,这不是来兴问罪之师,却是为何?自己虽然是个智多星,也就忙中无计,一看房门是开的,连忙将门掩了,便靠近窗户,听来人说些什么。他住的是北屋子,东屋子是客厅,客厅里人说话,是听得很清楚的。只听得有一个人说道:“甄次公府的堂会,真是不坏,把北京所有的男女伶人,都搜罗殆尽了。办事的人真想得到,除了点心不算,下午七点钟,还备有酒席让听戏的人去吃。免得看好戏饿肚子,美中不足。我们是公正无私,每家报馆送入门券两张。”
甄伍德听了这话,来不及由房门走了。这是新式的窗子,将两扇玻璃门向外一推,一脚踏上窗门便跳了出来。一个不留神,脚让大铁钩挂住了,来了一个鹦鹉倒挂,由窗台上直扑下来。口里喊道:“是哪几位来了?我还没有出来招待呢。有什么东西,请交给我。”
说着,才慢慢地将铁钩摆脱爬了起来,拍了一拍身上的灰,就跑到客厅里来。笑着问道:“票在哪里?票在哪里?”
这时来宾中有一位袁伯谦先生笑道:“要什么票?火车票呢?轮船票呢?”
甄伍德道:“你们不是说公府堂会,发券招待我们吗?那不行。你们想包办吗?非给我一张票不可。”
他这一争执不打紧,把所有的来宾,一个个笑得弯腰曲背,直不起来。甄伍德见大家发笑,以为人家看见他摔了一跤,便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幸灾乐祸,这有什么可笑。”
袁伯谦道:“甄先生,你打一生的雁,今天让雁啄瞎眼睛了。他们与我打赌,说是你今天不见客,无论是谁,也没有法子把你请出来,我不相信这话,倒要试一试。不料略施小计,居然把甄先生请出来了。”
甄伍德一听这话,才恍然大悟。笑道:“你们都了不得,撒谎也能够合作,这是人家所不及料的,今天你们是以多许胜少许,不足为奇。”
袁伯谦笑道:“这样说来,前天漪澜堂的那一回事,你是以少许胜多许了?”
甄伍德不等第二个人再说起来,向大家拱了拱手道:“这件事与我完全无关,那种无稽之谈,都是误会,不要提了,不要提了。”
说毕,人已早到了门外,转身便不见了。
大家都笑起来,说是可惜得很,未曾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最好花点成本做一张入门券,也让他去碰一回壁。袁伯谦道:“公府堂会,这是何等易于宣传的事,有与没有,只可蒙混他一时,时候久了,他岂有不知之理的吗?今天这小小手段,也就够他丢面子的了。诸位不见他窗户上一个倒栽葱,栽将下来吗?”
于是大家一阵哈哈大笑。有几个笑得厉害些的,还居然鼓起掌来。甄伍德在自己屋子里听了,好个难受。一个人咬牙着暗道:“姓袁的,今天总算我上了你一个当。但是此仇不报非君子,总有一日,叫认得我甄伍德!”
把这计划想在胸里,只是待机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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