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东西怎么样?”
薛爱青道:“这样大的钻石作戒指正好。既不寒碜,也没有笨像。”
夏秀云道:“既然是这样说,大概你也很赞成了,我索性让你看上一看。”
于是又伸手到衣兜里,再掏出一个锦匣子来,那个匣子,正是和刚才掏出来,差不多大小。打开来,也是装着一粒钻石。
薛爱青托在手掌心里,掂了一掂,正是分量,形式,光彩,无一不同。因笑问道:“这钻石果然不错,你在什么地方收罗来的?”
夏秀云:“这个你别管,你到底是看了合意不合意?”
薛爱青笑道:“这样好的东西,谁不爱?”
夏秀云道:“你爱就好,我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收到这样一对,花了三千块钱,才买到手。这戒指我自己戴一个,送一个给你,你能不能赏脸收下来。”
说时,脸望着薛爱青尽管微笑。薛爱青笑道:“夏老板,你是成心损我吗?你送我这样的好东西,还问我赏收不赏收,难道我那样不知好歹吗?”
夏秀云听她如此说,就扶着她的右手,拿了一只戒指,轻轻的,给她套在指头上,然后自己也在右手无名指上,戴了一只。于是伸手出来两人比一比,夏秀云道:“这戒指今天咱们是一路戴上的,我要看看,将来是谁先摘下。”
薛爱青笑道:“不是今天初戴上,我说那丧气的话,就凭我这点不相干的本领,大概再混个几年,总也能够糊自己的口,还不至于靠卖了这戒指来换饭吃吧?”
夏秀云道:“你不要瞎扯,我的意思,不是这样说。我是说戴着戴着,总有一天不愿意戴的时候,所以说着谁先摘下。”
薛爱青将戴着钻戒的那只手放在面前看看,又伸了出去,远远地看了一看,笑道:“这东西果然不错,我没有看见谁戴过。要说有来有往,你送了我这重的礼,我应该送你什么东西才好?我可拿不出三千块钱来送你这样一个重礼呀。”
夏秀云望着薛爱青,半晌没有作声,却只管微笑。因道:“你还是装傻呢?还是真不知道呢?难道送礼是做买卖,来一个半斤,就要换回八两吗?只要人情到了,我想是千金不为多,四两不为少的,你瞧我这话说得通不通?”
薛爱青却只管笑着。夏秀云道:“你怎么不说话?”
薛爱青道:“你真能说,让我说什么呢?”
夏秀云见她说话时一双亮晶的眼珠望着人,两颊上晕着浅红,含羞默默,柔情动人,觉得她虽不说什么,可是就在这不说话之间,已经给人一种很深的影响。半晌,这才想起了一句话,因问道:“你老把这戒指戴着,设若有人问起你来,你怎么样说法呢?”
薛爱青眼珠一转,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因道:“那有什么不好说的。若是生人,随便怎么说,也没有关系。若是熟人,我戴着一个,你也戴着一个,我就不说,人家也明白的。”
夏秀云笑道:“人家明白什么?”
她道:“那还要提吗?人家一定猜是你送给我的了。”
夏秀云听她这话,又望着她的脸,就禁不住由心里直乐将出来。在薛爱青倒无所谓今昔,在秀云,就好像自己眼里看着薛爱青今日是格外美丽,而且也是格外有情。
自从两点钟说话起,直谈到七点钟,在薛家用过了晚饭,王小仙打了电话来问,说是林总长今天真来了,你赶快回家去吧,说不定他一定会到你家去的。夏秀云就是不敢得罪林总长。而且也怕昨天撒的谎,会让家里对证出来,因此不敢多耽误,就回家去了。
夏秀云一走,薛家人就一阵风似的一齐围着薛爱青,要看那钻石有多么大。她母亲先就说,夏老板人最好的,多么大气。她母亲这样一说,大家都觉有理,也跟着说起来。薛爱青当着众人便道:“人家的礼物,咱们是受了。可是人家有个条件,都得戴上,谁先摘下,谁就没理。”
大家都说自然要戴上,这样好的宝物不摆出来,难道还收着在箱子里不成?薛爱青就是怕家里反对此举,既是家里都答应了,这就敞开来戴着。在家里戴着,出外戴着,在戏台上演戏也戴着。
她总算是个头等红角,与平凡的坤伶不同的。有一天,她演《汾河湾》的柳迎春,也是照样的把那钻戒指戴着,并没有取下。过了一日,报上就登出一种不好的戏评来。说是《汾河湾》的柳迎春,饭都没有吃,全靠儿子打雁充饥,怎么她手上还戴着一个钻石戒指?这钻石在电灯下,有一种光耀射人,决计是真的,不知道是哪个大阔老,送了她这样一个,让她舍不得除下。当这篇戏评,刚刚登过去两天,恰好夏秀云也演《汾河湾》,照样戴着那钻石戒指,未曾除下:台下听戏的人,有几个注意的,这就看出来了,他们两人戒指圈儿,都是白金的,这未免相同得太凑巧了。于是又有人把这事作了一篇戏评,投到报上去。大意说,老戏原不能十分写真,《汾河湾》的柳迎春,弄成一个叫花子出台,固然令人感到不快。但是这可以是必有的白金钻石戒指,这一男一女,两位名青衣,何以都戴着呢?
唱戏的戏子多半是看小报的,大报虽然有这种批评,夏秀云却还是不知道。有一天薛爱青在一张小报上,看到捧她的人,做有戏评给她辩护。说是中国的旧戏,向来是讲美观,不讲实际。要不然,谁的胡子,会长着盖了嘴。戏台上的古人,胡子都是长在上唇的。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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