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记 - 本书发端

作者: 张恨水2,724】字 目 录

然,如此沉思,必然有动于中。

(旦)我想这香冢与鹦鹉冢,不过几捧残花、一只哀鸟,大千世界之中,类此不幸之事,知有多少。他们都湮没无闻,与草木同朽,倒不如此花此鸟,各有千秋。他人不说,就以我所知的两个人而论,他的事迹,恰是可泣可歌,有声有色。而且他们所做的事,其时其地,却与这两冢有关。百年之后,人只知有香冢鹦鹉冢,谁知道这一对痴男怨女呢?由此说来,人生有幸有不幸也。

(生)梅仙所说,是哪一个?

(旦)这一对人吗?他以不是因缘,自隐名姓。只因相识奈何天中,吊古陶然亭畔,无限伤心,不能干泪。握手痛哭之余,彼此竟牺牲一切,站立在这冢上,定了婚约,换了戒指。这男的原是出山之水,这女的便成沾絮之泥。这种婚姻,不甚光明,已觉痛苦。偏又周郎命短,凤不双飞,倩女魂销,草成独活。

(生)言之倒也可怜,定情之处甚多,订婚何必在此?这二人未免自坏吉兆了。

(旦)他们本是一对伤心人,其情恍惚你……

(旦凄然不语介)

(生强笑介)未坠杞人之天,莫垂楚囚之泣。那西向一痕青影、几点荒烟,正是城外的西山,且上陶然亭去。

(僧迎上介)壁破芦萧补,楼空蝙蝠飞。二位游客到了。

(生)你看,一座名胜之地,只是满处尘埃,一廊败叶,萧条之极了。可有休息之处?

(僧推客室门介,生拂袖介)这一阵阴晦之气,已是难忍。

(旦)这佛堂之后,有一带走廊,下临芦塘,远望西山,不如到那边去吧。

(行介,僧设旧椅桌茶具介,生旦同坐介)

(生)这芦塘远处,几点杨柳人家,倒也有些兴趣。

[大胜乐]远遥遥烟雾笼唷,有还无西山影。石栏杆外天涯近。我这里依栏闲眺呵。他只是——

[节节高]心头闷。笑又颦,行还定。七分端庄三分俊,支颐闲让风吹鬓。相看无言向斜阳,这般憔悴人难忍。

梅仙,你是一个新时代的女子,为什么有这样工愁善病的状态。

(旦微笑介)此全因梁兄不好,既然知道我容易触景生情,何不反对我游览江亭的提议。

(生笑介)提议者责人,附和者有罪吗?

(旦笑介)只是徒唤奈何,爰必强为欢笑。

(生平视笑介)梅仙,此情此地,我忽忆一事。友人张恨水,他所作之《春明外史》,中有一回,记的是“曲槛喜相逢烹茶享客”,正是一男一女,在陶然亭雅集。那女的名李冬青,与君十分相似,只是一个如素李春芳,一个如丹梅冬艳,微有不同。

(旦拂衣笑介)兄对我身蔽绮维,有微词乎?我以为素富贵,行乎富贵,还不失为率直。李冬青落落孤芳,亭亭净植,我哪比得上。只是我不愿梁兄学那豪气消沉,清才抑郁的杨杏园。

(旦拈巾低头,低语介)不得缔此世之良缘,爰枉做来生之幻梦。

(生)梅仙,你怕我步杏园后尘,不免短命吗?其实他成为街谈巷语之资,博得后人不少同情之泪。我们二人,纵相守一天,也不过腐同草木。

(旦)闻张君近又有长篇小说问世,兄既系彼友人,彼或拉我作为陪客,亦未可知。

(生)闻他新作,要写若干对神仙眷属,美满姻缘,尔我败兴之人,未必可入风流之队。

(旦)《春明外史》,又何尝不是悲剧?

[东瓯令]相思债,泪珠情,写出文章才当真。虽然难铲山般恨,不坠入风流阵,你且把此情诉与后来人。

[金莲子]纵道我是酸丁,得人家道句可怜生。

(生笑介)果然如此,倒不妨请他将你我写上书去。现在暮霭横天,昏鸦投林,我们可以回去。顺道一访张君,介绍与君相见,尊意如何?

(旦)使得,行者。

[余音]一刹那,黄昏近,凄然掩袂下江亭,与君且去访这位久客春明的恨水生。

(生付香金介,僧送介,生旦行下场介。)

(生)如此清游也可怜,(旦)归来两袖带寒烟。(生)诗心十日情无尽,(旦)犹绕芦亭夕照边。

(发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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