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念!功勋,事业,名誉,德望,固然不过是人生迷梦中的一种技艺,但这技艺是非常人所能持守的,他这技艺正是使我们的梦境真切,使我们的心灵激越,使我们心头的火光燃烧得起。那么,对于这死者的人格令闻,固然毋庸像我辈者去加以评议,但是他那点永留不去的“痕”,长充溢浮漾于人们的心中,这便不能不令人感到自然的凄悒与追慕了!
死是这样奇妙的世界,它可以泯却一切,它又可以重生一切。固然不能免了蒿里的留连,土块的翳埋,但也不能不使死者的灵魂活跃于此不可见的世界中,在那儿鼓舞激动。我们对于秋风吹殒的一棵黄花,对于道旁的不相知的新墓,尚能令我们惘怅唏嘘,那末,这留痕于我们最深,最色泽明丽的男子的死后,在那春尘坌起,万众前导中,怎能不令人追念怀思!
世界一日未至于末日,则人类的灵明的火焰永久长燃。伟大的死,是他的灵明的火焰高举的时期。这已足令人生无限的景望,无限的永怀,无限的想象力在燃烧这体魄合成的世界了。
呜呼!此磊落卓毅的男子,——中山先生之灵,今日暂閟向翠林佳处,此永留之“痕”可以常浮漾于人间。在各色旗帜展飏之中,我道旁独立,不禁低徊乱思了上面一段的心感,目送着这长列的男女远去了,人儿散尽,军儿匆匆,但我终感到此灵明的“痕”刻在心头,时时觉得有凄楚与激越的味道,不能分析,也不能扫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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