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哪有气力办事?道爷何须拘泥小节?”他把葫芦一举,道:“此酒用葯物泡过,专能行气活血,旧疾新伤一概能治,道爷来喝几口。”
这一番话大大的打动了李不净之心,暗想:“这酒若是有此灵效,正是我急需之物。”但他又晓得自己的毛病,不禁再三踌躇。那叫化起身把葫芦送到他鼻子之下,一阵浓例的酒香直收入鼻,李不净咕一声吞口唾沫,伸手接住葫芦,向口中便倒。
他喝了─大口,但觉酒性极烈,微带辛辣之味,不觉叫一声“好酒”,再往口中倒去,叫化一手抓住,道;“道爷好大的酒量,但须得先吃点东西,不然立即就得醉倒。”李不净道:“这话极是!”左手那块牛肉向嘴巴送去,堪堪入口,忽然停手,喃喃道:“难道我数十载修为竟毁于一旦?”
他突然狼钡的丢掉牛肉,把葫芦塞在叫化手中,转身便走,那叫化十分惊愕的瞧着他,随即大声叫道:“道爷,你若是酒瘾发作,忍受不住,可以回转来……”
李不净一口气奔出数里,但觉胸口一团热气盘旋不散,鼻中不断闻到口里喷出的酒味,因此使得他没有片刻忘得掉那一葫芦陈年烈酒,又走了里许。这段路程中他三次停步,想转回去大喝一场。但最后仍然忍住了,一面走一面诅咒的道:“那叫化子定是魔鬼化身,故意拿美酒使我破戒犯誓,哼!他一眼就瞧得出我脏道人有酒瘾,这不是魔鬼是什么?”
又走了一程,到了一个乡镇。李不净见这许久都追不上那黑衣女子,暗念自己言出必践,答应过跟她一道去找裴淳,决不食言。不过目下既追她不上,反正是迟了,何不索性找个地方打坐休息,进点饮食,最要紧的是争取时间治疗内伤,能减轻一分就是一分,此念一决,便买了一些食物,寻到一间破庙,先吃饱了,然后打坐运功。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已黑,李不净睁开双眼,烦躁地叹口气。原来这两个时辰的调息运功,只把真气调匀一点,但胸中那团酒热依旧不散,这使得他心神时时分散,老是感到有酒香朴鼻。
忽然一阵细碎步声向破庙走来,李不净大感惊讶,挪到角落一座石墩上坐着不动。
一个人悄悄入庙,香风阵阵,显然是个少艾女子,李不净初时还不偷看,但过了一会儿,突然嗅到浓烈酒香,还有杯盏碗筷之声,心中大奇,便悄悄窥瞧。
那女子已点燃起一根蜡烛,把她照得清清楚楚,却是个美貌少婦,身量丰腴,面庞圆润,眉目姣美,风情甚蕩,她携来一个盒子,此时已从盒中取出两样菜肴和一壶酒,两个酒杯斟满了,杯边各压一双竹筷。
李不净自个儿摇摇头,付道:“这真是邪门得紧,她是谁?杯筷各有两份,等的是谁?这酒是什么地方的名产,如此浓冽,使人馋涎慾滴?”正在想时,忽听那美貌少婦低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好狠心的冤家,今宵又失约不来,我只好又独斟独饮了,只是这漫漫长夜,孤枕寒裳的怎生捱得过去……”
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举止之间,甚是放蕩,大有空帏独守,难耐寂寞之意。
李不净心绪烦躁之中,骤然碰上此事,不由得心中怦然,脑海中胡思乱想起来,加以酒香扑鼻,把他肠中枯渴已久的酒虫都勾了出来,越发的难以忍熬。不住的问自己道:“我要不要出去讨杯酒喝?
要是出去了,三杯落肚,面对着这个婬蕩美婦,自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要不要出去?”
那美貌少婦独自饮了几杯,扮颊一片酡红,神态举动更是放蕩婬亵。李不净咬一咬牙,缓缓站起身子,那少婦星眼斜飘,见到道人,登时大喜道:“老天爷可怜我伶汀孤独,特地派遣道爷来陪我,道爷快过来喝一杯。”
李不净走出去,眼中光焰流动,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就在她手中喝干了杯中之酒。但觉酒性极烈,烫得肚子十分舒服,同时也勾起了体内另一种火焰。
她媚蕩地格格笑道:“好道爷,再喝一杯……”另一只手拿起杯子,李不净也抓住她的手腕,一口吸干。此时,她双手都被李不净抓住,面面相对,她身上的脂粉香气,都扑送人李不净鼻中。
四只眼睛牢牢的对觑着,那美貌少婦一点也不怕他的*火熊熊的眼光,两声脆响过处,她手中的两只酒杯一齐坠地,跌个粉碎。
这已是行动的时候,李不净缓慢地坚定地把她双手推向背后,以便把她整个抱住。他的动作很慢,美貌少婦格格蕩笑道:“你一定是老天派来安慰我的,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甘心……”她甘心什么,无庸说出。
李不净淬然推开了她,口中喃喃道:“魔鬼……魔鬼……”原来她的话触动了他这个意念。须知玄门修真之士,专一讲究烧汞炼丹之道。在修待过程之中,每有幻象侵扰。道行越高的,遭遇的幻景侵扰更加厉害。是以修真之土,时时刻刻警组戒惧于心,久而久之,定力自比常人深厚得多。
他一推开那美貌少婦,头也不回的奔出庙外,可是奔出不远,便停住脚步。回头一望,庙中烛光犹在,分明不是幻境。他暗暗对自己说道:“天下闻哪有这等离奇的遏合,这少婦一定是魔鬼化身,誘我败道……”想是这么想,可是脚下却不知不觉的向破庙走回去,不一会儿工夫,又回到破庙,并且见到那风情狂蕩的美貌少婦。
然而李不净忽然停住脚步,只因那美貌少婦不但没有他预期中送抱投怀的表现,那对美眸中甚且射出冰冷严厉的光芒,这两道限光有如冰拄一般使得他腔中炽热全消,恢复了理智。
但他的[ròu]体却与理智背道而驰,有一种煎熬狂放的冲动,催边他变成野兽。
他痛苦地哼一声,突然运聚真力,贯注掌上,举起来向自家天灵益拍落,掌势落处,半途被一只手拿挡住,原来是那美貌少婦以极快身法移到他身边,伸手架住,她冷冷道:“喝下那边放着的一杯酒,就没事啦!”李不净本想一举拍碎天灵盖,免得身败名裂,这心意极是坚决,可是目下有了生机,登时软弱下来,过去拿起酒杯,心想这酒杯纵然盛着毒酒,我也不怕!
他一口喝干杯中之酒,发觉酒味与前不同,微带苦涩之味,喝下之后,顿时感到全身一片清凉,*火尽消,他转眼一瞧。那美貌少婦已经不知去向。他顿足叹口气,忖道:“我早该醒悟她就是那黑衣女子,唉!只怕午间的那个叫化也是她的化身,即使不是她本人,也是她的同伙无疑。”
想通了这一点,一则因自己曾丑态毕露而感到难为情。二则十分奇怪她为何要如此作弄自己?
这一夜他在破庙内歇宿,等了一夜,都不见那黑衣女子出现,他没有法子能够安睡,心中老大的一个疙瘩使他甚是不安。
直到第三日早上他赶到了溧阳城,在城门碰见了她,这才得知她何故作弄自己。她已改扮为一个男孩子,面貌丑陋,穿的也是黑衣,若不是她先行招呼,李不净根本就认不出来。
她说话时眼睛不大瞧人,流露出不屑的高傲神色,她开口就告诉李不净道:“我碰见了南姦商公直。”
李不净道:“他在哪里?这个人坏透了,姑娘小心别上他的当!”
她道:“我已经上过当啦!”李不净大为惊讶,道:“那么姑娘竞肯放过了他?”她道:“其实他也坏不到哪儿去,以我瞧来,你们这些男人都差不多,一律视为猪狗也就是了!”
李不净想起前晚破庙中之事,面上一热,不敢做声,她又道:“待会儿你和病僧会合,替我办一件事。”李不净惊道:“病道友也在此地?”她白了一限,道:“自然是我叫他来的,哼!你们两人的定力不相上下,服了我的秘制葯酒之后,便把持不住。我告诉你,目下你们虽是一切如常,但其实葯力已深入骨髓之内,我只要施展独门手法,你们就立刻失去理智,到处出乖露丑,做出种种恶行,失去理性之时,谁也阻止你们不住,事后你们纵然自杀,可是臭名永远抹除不去。”
李不净背上沁出冷汗,心想原来那是她的圈套,今日这番话不知是真是假?如果当真,除非现在就自杀,否则就得服从她的命令,不得违背。
她两眼望天,又冷冷道:“我跟家慈姓氏,名字不必告诉你们,以后称呼时叫我黑姑便行了,你要不要知道我派你们去干什么事?”
李不净捏着一把冷汗,道:“还请黑姑示知!”辛黑姑道:“我派你们去杀死商公直!”李不净松口气,付道:“商公直虽是不易杀死,可是此事非是伤天害理,还可以服从,若是为非作歹,违背师门禁条之事,我势非立刻自战不可!”
辛黑姑挥动手中的细长木捧,又道:“这个人狡诈得紧,武功也极是高明,不过有你们两人联手合力,谅必可以取他性命!”她绝口
不提自己上过什么当,李不净不便出言询问,只好唯唯答应。但料想商公直必定得罪了她,所以她才遣人取他性命。
辛黑姑想了一想,问道:“胡二麻子的武功怎样?”李不净不知病僧、裴淳等人在山洞内碰见胡二麻子之事,讶道:“哪一个胡二麻子?
可是数年前投入元廷领袖群凶的胡二麻于?”辛黑姑点点头,李不净道:“贫道未会过此人,可是听敝派长辈谈过,据说他的大力鹰爪功乃是武林一绝,以他的成就造诣,恐怕远在贫道之上!”辛黑姑道:“若是徒手拼斗,你果真远非其敌,不过你剑上功力不错,还是有得打的,我瞧这人算得上是一把好手,暂时就饶了他的狗命。”
说到这里,忽有三匹快马驰出城外,辛黑姑谈谈道:“来啦!可是已经过了期限,只怕是活不成了!”李不净问道:“哪一个来了?”
辛黑姑道:“裴淳!”接着简略的把朴国男所定期限之事说出。李不净登时忘了探问有关胡二麻子之事,说道:“黑姑对裴淳的生死可是袖手不理?”辛黑姑道:“我理他做甚?”
李不净没话好说,汕汕道:“虽然没有什么渊源瓜葛,但裴淳的武功人品却是当世稀有的,若是毁在朴日升手中,未免可惜!”
辛黑姑道:“可惜?哼!也不过像杀死一头猪一级罢了!”李不净忽然想到一个理由,赶快接口道:“姑娘因胡二麻于武功不错而饶了他的性命。裴淳武功不弱于胡二麻子,为何就不救他?”
辛黑姑仰面想了半天,道:“这话虽是有理,但朴日升势力很大,我包庇胡二麻于的性命已经会有麻烦,再去惹他的话……”她没有说下去,李不净只笑一笑,也不答腔。她不悦地道:“怎么?难道你以为我怕朴日升?”李不净道:“贫道绝无此意,但姑娘既然免不了跟他交涉,再加上裴淳之事也没有什么!”
她摇摇头,突然凝神倾听了一下,道:“那三骑把裴淳的马车押回来啦!”
李不净却听不到一点声息,心中半信半疑。辛黑姑似是瞧透他心意,淡淡道:“我有天视地听之术,若是环境配合得好,远在于百里外的人事动态,了如指掌,若是环境配合不来,那就只比你们这类武林好手强胜三五倍而已!”
李不净被她唬得目瞪口呆,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正在心中琢磨推究之时,辛黑姑忍不住笑了几声,道:“这秘密告诉你也不妨,我的确练成天视地听之术,目力耳聪都比你们强得多,但千百里外的事物也不能察知,须得使用另一种天视地听之术,那就是姦细,不过在我来说,那只是我的耳目,不能叫他们做姦细,我把他们供给的资料凑起来研析一番,就可晓得远在千百里以外的事物和动态了。”
李不净却佩服地道:“这种手法,只怕化本身可以修练的功夫,还要难上无数倍,错非姑娘天聪明敏,思虑周详,换作别人,谁也布置不成这等耳目:”
辛黑姑听了心中大为受用,道:“不是我夸口,若是没有我的手段,哪里去找适合的耳目,比方朴日升的手下,哪一个不是武林高手,但步崧、彭逸都已变成我的耳目,如果没有我的手段,他们岂肯屈服?”
李不净再捧她几句之后,才问道:“姑娘知不知道朴日升怎生对付裴淳?”辛黑姑娘道:“详细还不晓得,但有一点可以确信的,那就是林日升为了云秋心之故,终必要杀死裴淳,他会使用种种手段磨折裴淳,以消心中之气,我相信裴淳不会一见朴日升的面就被他杀掉!”
李不净道:“贫道有个奇怪的想法,只不知姑娘可允我说出?”辛黑姑道:“左右闲着没事,你说吧!”李不净道:“要救裴淳性命,一点不难,只须姑娘准许商公直将功赎罪,责成他一定要搭救裴淳,以商公直的诡计多端,此事一定成功!”
辛黑姑却定睛望住他,好一会儿才恢复她原来高傲的态度,道:“此计甚佳,但我却十分奇怪一件事!”李不净道:“什么事?”辛黑姑道:“你本来要取裴淳性命,为何转变得这么快?病僧也是如此。”
李不净细心想了一会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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