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列姆昌德 - 饶恕

作者: 普列姆昌德4,612】字 目 录

达伍德在这场斗争中开始尝到运动员的那种乐趣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命即将不保,穆斯林不懂得宽容。所以,他对自己的手法和策略感到有趣。现在每躲过一次,使他高兴的不是他的命得救了,而是使得要他的命的人对他无可奈何。

忽然他看到他右方公园的围墙比较矮,啊,一看到这一情况,他的产生了一新的力量,他的血管里也开始流动着新的血液,他像野鹿一样向那边逃去。他用力一跃就跳到了花园围墙的外边。生和死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后边是死亡,而前面则是生的广阔领域。他放眼望去,前面是一片丛林,脚下是多石的高低不平的土地,到是巨大的岩石竖立着。达伍德躲在一块岩石的下面坐着。

不一会儿追赶他的人也到了那里,他们开始在丛林中、在树上、在洞里、在大岩石下面寻找,一个阿拉伯人也来到了达伍德藏身的岩石上边。达伍德的心突突直跳,这一下命可完了,只要阿拉伯人往下一瞧,他就没有命了。现在他的生命只有寄托在偶然上了。达伍德屏住呼吸,一丝儿声响也没有。他的生命取决于一丝目光,生和死隔得多么近呀!

不过,阿拉伯人又哪里有那么多空闲去仔细地察看每块岩石的下面呢?他们太急于抓住凶手。达伍德暂且避免了灾祸,他东张西望地向前走了。四

天已经黑了,天空出现了星星。达伍德从大石下面走出,再向……

[续饶恕上一小节]前走时,他发现四周仍然喧嚷成一片。敌人拿着火把在丛林里巡查,各都设有岗哨,哪儿也没有逃走的道路。达伍德站在一棵树下开始想,现在该如何逃命。他对自己的命倒不是那么关心,在他自己的一生中已经饱尝苦和乐。如果说他对生命还有留恋的话,那也仅仅是为了看到这场斗争的结局,是他的同胞意志消沉下去呢,还是以不可压抑的耐心坚持斗争。

当夜更深而敌人危险的行动并没有减弱时,达伍德嘴里念着上帝走出了丛林。他蹑手蹑脚地以树为掩护,避开追寻他的人的目光朝一边走了,他想走出丛林后到达居民区里,无人之不能找到掩护,而居民区的人群本身就是掩护。

走了一段路。达伍德没有遇到什么障碍,是丛林中的树掩护了他。但是当他从崎岖不平的土地上走出来,走到平地上时,一个阿拉伯人看见了他,喊了一声。达伍德拔就跑。

“凶手逃走了!”这叫声响彻天空,顿时从四面八方拥来的阿拉伯人追赶着他,前面很远的地方渺无人烟,但远有一点暗淡的灯光在闪烁。无论如何也要到达那里,他向那有灯光的方向跑得这么快,就像一到达那里就能得到安全似的。希望带着他奔跑。阿拉伯人落到后面了,火把的光亮也暗淡了,只有天上的星星在跟着他飞奔。最后他来到了那盏希望之灯面前。那里有一座草屋。一个年老的阿拉伯人坐在地上,木板上放着《古兰经》,他在暗淡的灯光下读着。达伍德未能走上前去,他失掉了勇气。他瘫倒在地,好像到家以后才感到路途的困乏似的。

阿拉伯老者起身问道:“你是谁?”

达伍德说:“一个可怜的基督教徒,眼下陷入了危难之中。

如果您给以庇护,那我的命就可以得救。”

阿拉伯老者:“神圣的真主会帮助你。你陷入了什么危难呢?”

达伍德:“我害怕说出来你会向我索命。”

阿拉伯老者:“当你已经寻求我的保护时,你不应该对我有任何怀疑。我们是穆斯林,我们一旦保护了谁,就一辈子保护他。”

达伍德:“我杀死了一个穆斯林青年。”

阿拉伯老者气得脸都变形了,问:“他的名字?”

达伍德:“他的名字叫贾马尔。”

阿拉伯老者捂着头原地坐了下来,他的两眼发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露了出来,脸上露出了非同寻常的激动的神,他的鼻翼颤动着。看来他的内心正进行着可怕的斗争,而他正在用全部理智的力量抑制着自己的感情。有三几分钟的时间,他于这种剧烈的情绪之中,两眼望着地面。最后,他用哽塞的喉咙说:“不行,不行,我不得不保护避难者。唉,凶手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今天被你残忍地杀害的那个青年不幸的父。你知道吗?你毁灭了我的家族,你断绝了我祖上的香火。啊,贾马尔是我的独生子,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他。他是我眼中的光,是我这样盲人的支柱,是我生活的依靠,是我这衰朽身的生命。我让他长眠在坟墓里后才回来。啊,我的雄狮今天睡卧在泥土里!这么勇敢、这么虔诚、这么英俊的青年在我的家里再也没有第二个。凶手啊,你对他挥动匕首时竟一点儿也没有慈悲之心,你的那像石头硬的心竟一点也不受感动。你知道现在我对你多么愤怒吗?我真想用我的两只手卡住你的脖子,将你的头挤压出来,将你的眼球像珠子一样挤压出来。但是,不能,你投靠了我的庇护,责任心束缚住了我的双手。因为我们神圣的先知教导我们,凡是来求我们保护的,不要对他动手。我不愿意违背先知的命令,和世上的人一起给自己造成不良的后果。你得罪了世界上的人,难道我也跟着用我的手开罪于宗教?不,忍受是困难的,但我得忍受,以免我以后在先知的面前抬不起头。你,你到我家里来。追赶你的那些人很快就要到了,要是一旦看见了你,那我的全部哀告乞求都不能救你的命。你不知道,阿拉伯人是从来不原谅杀人的罪过的。”

说完,阿拉伯老者抓住达伍德的手,把他带到一间小房子里蒙了起来。当他走出来时,一群阿拉伯人来到了他的屋门口。

一个阿拉伯人问:“谢赫·哈森,你看见有人从这儿逃过去吗?”

“对,我看见过。”

“你为什么不抓住他?他就是杀害贾马尔的凶手。”

“我知道,我还是放他跑了。”

“哎呀!天大的怪事,你这是干了什么?贾马尔在清算的日子求我们时,该怎么回答他啊?”

“你就说,你的父原谅了杀你的凶手。”

“阿拉伯人从来没有原谅过杀人的罪过。”

“这是你的职责,我为什么要揽到自己头上呢?”

阿拉伯人没有和谢赫·哈森过多地争辩,都去寻找凶手去了。谢赫·哈森重新坐下来开始读《古兰经》,但是他的心静不下来,向仇人进行报复的情绪在阿拉伯人的心中是扎了根的,血债要用血来还,对此曾血流成河,一个一个部族被毁灭,一座一座城市变成废墟。要战胜这种情绪对谢赫·哈森来说简直是不可能了。可爱的儿子的面孔一次又一次在他眼前闪现,他的心里一次又一次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促使他用达伍德的血来熄灭自己的怒火。阿拉伯人是英雄,对他们来说,让人死或自己死是很平常的事。他们为死者流了几滴泪之后就埋头于自己的工作了,他们对死者的记忆止于他们为他报复的时候。最后谢赫·哈森失去耐心了,他害怕如今他不能控制自己。他把宝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他轻手轻脚地来到达伍德隐藏的门口站住了。他把剑藏在角里,慢慢地打开了门,达伍德这时正踱着步。他看到阿拉伯老者的可怖的面貌后,猜到了他的情绪,他同情老者了。他想:这不是宗教的过错,也不是民族的过错。如果有人杀了我的儿子,那我大约也要成为那个人的嗜血者,这是人类的天。

阿拉伯老者说:“你知道,一个人对儿子的死是多么伤心吗?”

达伍德:“我自己没有这种感受,但是我能够想象到。如果我的生命能够减轻您的部分伤心,那么请取下我的头吧。我高兴地把头献上给您。您大约听到过达伍德的名字吧?”

阿拉伯老者:“就是彼得的儿子吗?”

达伍德:“是,我就是那个不幸的达伍德。我不仅是杀害你儿子的凶手,而且是伊斯兰的敌人。取了我的命不仅是为贾马尔报了仇,而且也是真正为自己的民族和宗教服了务。”

谢赫·哈森严肃地说:“达伍德,我已经原谅你了。我知道,通过穆斯林的手给基督教徒造成了许多困难,穆斯林对他们进行了种种迫害,夺走了他们的独立。但是这不是伊斯兰的过错,而是穆斯林的过错。胜利后的骄傲夺去了穆斯林的理智,我们神圣的先知并没有教我们这么作,他本人就是宽恕和仁慈的最高典范。我不能让伊斯兰受到羞辱。取走我的骆驼,连夜尽可能地逃得远一点,在哪儿也别作片刻的停留,阿拉伯人一旦发觉了你,你的命也就保不住了。你走吧,愿真主保佑你到家。愿你经常向上帝为老者谢赫·哈森和他的儿子贾马尔祝福。”五

达伍德平安地回了家,但是他现在已不是以前那个要彻底铲除伊斯兰的达伍德了。他的思想中起了深刻的变化,他现在既尊重穆斯林,也很尊敬地提到伊斯兰。 19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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