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也许都快死了。你去看看,也许能救过来,听说他已经悬赏一万卢比呢!”
帕格德说:“我倒不想去,尽管他悬赏一百万也罢。我拿一万或一百万又干什么呢?明天死了,还有谁来享用呢?”
护村人走了。帕格德向前移动着脚步,正如一个喝醉了的人不能控制自己的身子那样,脚向一个方向迈步,身子却歪到了另一个方向。想说什么,但头说出来的是另一回事。帕格德的情况正是如此,他的心里想的是报复,是幸灾乐祸,但是行动却不听他的指挥。一个从来没有击过剑的人,即使他想击剑,也是不成的,他的手会发抖,提不起来。
帕格德拄着拐杖急急地往前走,他的意识在阻拦他,但是他的下意识却在推动着他,仆人控制了主人,主仆颠倒了。
走了一半路,帕格德忽然停下来了。恶念又战胜了他的行动:我白白地走了这么远,在这大冷天我有什么必要卖命呢?为什么不舒舒服服地睡觉呢?即使睡不着,又有什么要紧,可以念几句颂神诗呀!无缘无故地跑了这么远,金塔的儿子是活是死,与我有什么关系。金塔待我有什么好,使得我要为他卖命?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又有成千上万的人生,我与谁的生死又有什么相干?
可是下意识这时却变换了另一种形式,这个形式和恶念相差无几。他不是念咒救人去的,他是去看人们在做什么,他要看看医生先生是怎样捶痛哭的,是怎样击头,怎样昏过去;他要看大人物也像小人物一样哭呢还是能够忍耐,他那种人都是学问家,也许能忍耐住悲伤。恶念又使他耐心地向前走了。
这时有两个人迎面走来了,这两个人边走边议论着:“金塔的家这一下毁了,就是这么一个儿子……”帕格德的耳朵里传来了他们谈话的声音,他的步伐加快了。由于疲乏他的脚抬不起来了,可是他的头部却一直往前,好像马上就要趴倒在地。他这样走了约十来分钟,看见金塔先生的别墅了,电灯通明,可是一片沉寂,也没有哭泣的声音。帕格德的心突突直跳,不会是太晚了吧?他开始奔跑了,他的一生中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简直就好像死亡在他后面紧紧追赶着他。四
已经是转钟两点,客人们大都告辞走了。哭泣者中只剩下了天上的星星在眨眼流泪,而其他所有的人都已哭得精疲力竭了。人们不时地望着天空,等待着天明。
忽然帕格德来到门口叫人,医生先生以为是病人来了。如果是往常,他会呵责来人,可是今天他走出来了。一看,是个老者站在门口,腰佝偻着,嘴里也没有牙齿,眉毛都全白了,拄着拐杖颤抖着。医生先生很客气地说:“有什么事,老兄?今天我们头上落下了这样的灾祸,说也没法说。改日再来吧,也许一个月里我不能接待任何病人了。”
帕格德说:“先生,我听说了,所以才来的。少爷在哪里?请让我瞧一瞧。大神也真有灵,他能让死者复生呢!谁知道,他现在也许还会发慈悲之心呢!”
金塔痛苦地说:“好,去看看吧,不过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要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不少念咒语的人一个个都走了。”
医生先生还抱什么希望呢?只不过是怜悯老者罢了。他把帕格德带了进去。帕格德看了看盖拉希,然后笑着说:“先生,现在还有希望,还没有完全坏事。如果大神愿意,少爷半个小时就可以站起来,不要想不开了。请叫夫们打来。”
夫们把运来了,开始给盖拉西冲洗。自来管停了,夫的人数又不多,所以客人们也到庭院外边的井里打交给夫。莫林丽妮也拿着罐运。老头儿帕格德站在那里微笑着念咒语,好像成功就在眼前。当他每念完一次咒语,就把葯草放在盖拉西的鼻子下边。就这样不知道在盖拉西头上冲了多少罐,也不知道帕格德念了多少次咒语,最后当朝霞泛出红的时候,盖拉西的红红的眼睛也睁开了,很快他伸了一个懒腰,要喝了。金塔先生跑到妻子纳拉雅妮那里和她拥抱,纳拉雅妮跑到帕格德身边跪倒在他的脚前,而莫林丽妮则含着眼泪走到盖拉西面前问他:“心里觉得怎么样?”
很快四面八方都传开了这一消息,朋友们都来向医生祝贺。医生先生报以巨大的崇敬的心情在每一个朋友的面前称颂帕格德。所有的人都热切地希望见到帕格德,可是到里面一看,哪儿也没有见到帕格德的影子。仆人们说,刚才他还坐在这里吸烟,我们把烟给他,他不要,他吸的烟是自己随身带来的。
医生家到寻找帕格德,而帕格德自己正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他要在老太婆起前赶回家。
当客人们都走了之后,医生先生对纳拉雅妮说:“老头儿不知到哪里去了,连一袋烟也没有接受我们的。”
纳拉雅妮:“我想好了,我要给他一笔钱。”
金塔:“深夜里我没有认出来,但是天微明后我认出他来了。有一次他曾经带一个病人来,我现在记起来了,那时我正要去打球,我拒绝接待病人。今天想起那天的事来,我感到多么悔恨,这是我不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我现在要找到他,我要跪在他的脚前,请他宽恕我的罪过。他不会接受我的东西,这我知道。他就是为了普施恩泽而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他的高尚行为给我后半生提供了一个榜样。” 19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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