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公遺錄 - 卷 八

作者: 曾布27,102】字 目 录

傑擊温卿兄弟誠為可嘉,惇與温卿兄弟誠為黨與。」余云:「此眾所知。惇既有此嫌,亦不當力乞罷傑。」上云:「須要罷黜,蔡卞實不曾稱薦傑。傑擊温卿,張商英以書稱之云『排巨姦,破大黨』,巨姦、大黨為誰 」余云:「大黨必是惇。商英乃惇門下士,然亦每事諂奉蔡卞,祇如近命蹇序辰,詞云:『嘗助國是,岂以一眚,遂忘前功。』朝廷為序辰復職,本無此意,此乃諂詞。」上云:「既為惇門人,又卻如此,士人何可爾!章惇以謂可作翰林學士,还做得否 」余云:「若文采及人望,亦可為之,然不能自立,亦誠如聖諭。」上云:「如此人終不可在朝廷,兼不可以作藩,诰命亦不甚好。」上又云:「章惇衹聽賈種民言語,如何 」余云:「亦有之,然惇、卞亦各有黨,惇所悦,即曾旼、周穜之類;卞所悦,即鄭居中、鄧洵武、葉棣之徒,亦皆不叶公議。」余又問:「傑作常少,何以處旼 」上云:「兩員不妨。」又云:「旼更不可向上,學問、文詞、吏能皆不易得,祇是不平穩。」余云:「陛下知人如此,天下之福,臣復何言!然左右史久闕,今又無人。」上云:「鄧洵武可否 」余云:「洵武正如曾旼,文學亦不可得,但附卞太偏,以此為眾所惡。」上云:「亦别無過惡。」余云:「彼方在閒地,未有所為,若處之要路,則其資性憸憸,未可量也。」余云:「從官中文采可作翰林者,卻是安惇,及亡兄鞏以文章名重一時,稱惇文采可跂及蘇軾。」上笑云:「中丞尤難得人。」既而又言:「安惇亦祇是章惇門下人,昨舉商英自代,可見也。」余云:「安惇與商英俱是蜀人,安惇固未免觀望,然粗識深淺,非若蹇序辰之比也。」是日,语多不能悉記。

辛巳,同呈,令熙河經略司勘會苗履、姚雄、种朴下亡失使臣、士卒人數,并其他因戰鬬亡没之人,並勘會聞奏。又令李彀因便犒設將士,及密切勘會陣亡人數聞奏。以李夷行言,苗履在青唐獲八九百級,亡失三千餘人,及其他人士卒喪亡者甚眾,而經略司不奏故也。

是日,左轄亦留身甚久。余再對,上諭以:「卞云不可與惇共處,待過興龍節求去。」余云:「臣昨日蒙聖諭,既退,亦聞惇、卞面相毁訾甚峻,大臣不當如此。」上云:「失體。章惇多以語言傷人。」余云:「惇性暴,率多輕發;卞則陰巧,能窺伺其所短;故卞多勝,惇多屈,必無以逃聖鑒。如孫傑事,既有温卿之嫌,自不當力爭,亦無可勝之理,惇不識便宜多此類也。」上云:「惇卻言:祇是說孫傑立黨,不是說卞。」余云:「此乃惇畏卞之詞。卞與惇皆有黨,而卞之黨為多,既已言之,何必更解 」上亦哂之。余云:「惇之黨衰,卞之黨盛,故眾皆畏之。謂卞為不立黨,尤不可也。惇、卞紛紛,固未足道,然三省、密院闕人,陛下不可不留意。宗廟、社稷大計,天下安危,士民休戚,祇繫此三人者。惇、卞既暌,許將凛凛畏此兩人,不敢啟口,每有一事,惇以為可,而卞未答,卞以為可,而惇未然,則將莫敢對,直俟兩人者稍同,將乃敢應答。今兩人者又交惡,自此政事愈乖謬矣。故上下内外闕官,鮮有差除,縱有差除,人必以為不當。蓋兩人者,好惡各有所偏,各有黨類,若有一人能執義理、持公論以自處,無不可勝人之理。古人云『正己而物正』,未有枉己而能直人者也。密院獨負,臣來日赴景靈行事,遂廢本院職事兩日,雖密院邊防事機動繫安危,然事稍大者,必與三省同議,尚未足憂。三省政事所在,一日萬機,陛下付之此三二人,恐誤國事。臣每不欲喋喋,然致身朝廷,於國事不敢不傾盡補聖聽。」上云:「深欲補人,卿視在朝誰為可進者 若補得兩人,方不闕事。蔣之奇亦不可得,又適有此事。」余云:「蔣之奇官是太中大夫,數月間未可進職,且移一藩亦可。」上云:「亦無事,復職亦不妨。」又云:「年歲間莫卻可用。」余云:「之奇比在朝廷,卻頗平穩自守,亦老成故爾。」上又云:「韓忠彦可用否 」余云:「方三省需人,如忠彦輩,但恐不濟事,須是奈何得此兩人,乃有補。許將固恐懼,以元祐中為執政,常恐為惇、卞所傾。黄履雖或敢啟口,又不曉事,亦不為兩人所畏。」上云:「履不曉事,不足道。」余云:「人君所以垂衣拱手,無為而天下治者,以得人也。若廟堂得人,則亦不至每事煩聖聽,且如平日所進呈事,或論議未合,自不可將上,岂至於陛下前紛紛爭口舌也;有骨骾之人在位,則廟堂不正之論已消之於下矣;以至内外上下闕人,若以公議差除,岂有不可之理。但在上者得人,則事無大小,无不修舉,何至於勞聖慮也!」上深嘉納。又論其下人材:「如吴伯舉如何 」余云:「亦如曾旼、鄧洵武之徒。陛下論曾旼曲盡之矣,此三人者,乃一體之士也。陛下必欲用洵武之徒亦不妨,然須以一正直不附麗人者兼進之,則人情亦必悦服,獨用洵武輩則不可也。洵武、劉拯輩皆在要路,則卞黨益盛,自章惇而下皆畏之,誰復敢言其短 如此不惟於士類不便,陛下聪明亦從而壅塞,每事愈費力爾。若謂卞無黨,則鄭居中乃王珪壻,何緣得進 劉摯、吕大防壻,有敢引之者否 緣居中故,閭丘籲亦得差遣,初改官不作縣,自宫教除通判,皆眾人所不可得也。」上又曰:「蔡京亦不平穩。」余云:「陛下論人材性行,皆曲盡之矣。」余又言:「章惇多輕信,初力引序辰、嘉問,既而反為仇怨。嘉問何足引,王安石力欲以為待制,而先帝終不與,後處之以光卿而已。」上云:「安石稱道嘉問過當。」余云:「誠如聖諭。安石平生交游多暌乖,獨與嘉問始終,故稱之太過,作嘉問母祭文:『是生賢子,經德秉哲。』此乃商周先王之德,嘉問何以當之 」上笑云:「安石性强。」余云:「安石以義理、名節、忠信自任,不肯為非,至於性强,自是以此驕人,故時有過舉,岂他人可比。」上云:「安石誠近世之所未有。」余云:「此非可與章惇、蔡卞同日而語,其孳孳於國事,寢食不忘,士人有一善可稱,不問疏遠、識與不識,即日召用。誠近世所無也。」上又問:「惇門下有陳彦恭者何人 」余云:「此鼠輩小人,不足道。然惇多輕聽,如彦恭者,構造是非,談人短長,惇聽之,誠可笑也。以此内外官吏陳請利害,但己所喜者必行,其所不喜者,言雖有理,多斥而不取。」上笑曰:「如温卿所陳請,不問是非,无不從者。」是日语尤多,不可悉记。

壬午,赴景靈,告遷太宗神御於迎釐殿,以修大定故。癸卯質明,行事,巳時,奉遷,申時一刻,奉安訖,退。

甲申,同呈十四日已作聖旨,令胡宗回休息將士,俟事力完壯、決可取勝,方得前去討擊河南等處作過蕃賊。又立賞構捕郎阿章。秦鳳奏:一公城使臣兵馬已棄城歸錯鑿。令胡宗回具析不奏因依。又令李彀體量青唐、邈川河南事宜以來,前後覆没兵將聞奏。

乙西,同呈雄州奏北界牒,郭知章不肯嗟程插宴。令知章候到雄州,先次具析聞奏,以俟章報仍回牒也。

熙河奏:一公城人馬已赴錯鑿城。

再對,呈康渭劄子,言湟、鄯州害,大概以兵馬疲敝、糧道不通,恐不可固守,兼熙河一路空虚,多可憂者。上亦以其言為是。

又許幾乞定待遇西人禮數,及應答語言繁簡,西驛以謂無可施行。上深然之。因諭云:「都贶人才不可得。」余云:「許幾所不及。」上云:「远過之。」

是日,上又諭:「高遵惠,再檢見元祐中有章疏論罷吏禄,以為先帝法度,不問是非,一切欲改,此大臣有私意於其間,不可不察。又規切太母云:『不可斂怨天下者。』此極不可得。」余云:「當時敢出此語,誠眾人所難。陛下累欲召遵惠還,若爾尤不可不召,臣當與三省更議可代之者。」上云:「甚好。」又云:「賈種民亦有章,云『盡罷苛法』之語,莫不可!」余云:「此正與王存言『横斂』一般,亦可謂詆斥也。」上云:「遵惠論種民事莫是否 」余云:「寺監無不由六曹直達都省者,遵惠為侍郎,職所當論。」上又云:「遵惠言紊亂官制。」余云:「如此誠紊亂官制也。」上又言:「種民言罷苛法者是上書,书中云更有一策文字,言十餘事,尚未尋見。」又云:「惇終不善遵惠。」余云:「人言其以遵惠擊種民,故惡之。」上云:「遵惠歸作尚書侍郎皆可。」余云:「龍圖閣直學士恐難作侍郎,權尚書可也。」余退,但以上云:「遵惠又有章疏欲召還,莫可别議慶帥否 」蔣之奇是太中大夫,自可帥。眾云未可議除之奇,余云:「上不以為不可。」夔云:「慶不須兩省,一直閤可矣。」余云:「直閤固可帥,但未知誰可為直閤者 」鳳、轄亦皆云未見其人,既而又欲以孫覽帥慶。余云:「范鏜可否 」眾默然。余云:「以鏜易覽如何 」卞云:「如此即不妨。」又語及吕仲甫,左轄云:「曉事,卻不敢為,亦恐未可也。」

丙戌,同呈引伴西人奏語錄,羌人云:「本國乞和,一表便蒙許,進誓表豈敢更不依回詔指揮。」極恭順,祖宗以來未嘗爾也。

再對,梁從政磨勘合改延福宫使或觀察使,上云:「且與宮使。」因言從政事先朝,任使頗曉事,但執滯及太絮爾。余云:「馮宗道及從政皆先帝所親信,皆讀書曉事。」上云:「宗道曉事,非從政比也。」余云:「馮世寧、藍從熙俱已作觀察。」上云:「宮使更數年,亦須磨勘作觀察也。」

又呈惠卿奏,鄜延戍兵一百一指揮,乞減五十指揮。從之。因言惠卿亦乞減將佐官吏,來日與三省進呈次。丁亥,同呈鄜延乞減將官使臣等,及以綏德為軍。並從之。

再對,以知保德軍趙思恭為揚州鈐轄。因言:「近除郎官監司甚多,如韓治輩,非出聖意,岂復得召 」上笑云:「章惇言治為劉摯門下半夜客,亦無顯狀。」余云:「陛下察言如此,天下之福。如前日宣諭,欲召韓忠彦,乃知聖意一無所適莫。」上云:「忠彦何能為,且令作吏部尚書莫不妨。」余云:「誠如聖諭,忠彦先朝擢為尚書,心本無惡,但不能自立,多隨順人爾,在元祐中,措置邊事,无非曲徇他人;及臣秉政,欲一變前日所為,初雖略爭,既而無敢不從者。若謂元祐曾作執政及隨順人,則許將亦是。陛下觀此兩人何以異 」上笑云:「正似許將,兩人恰一般。」上又問:「陸佃會做文章否 」余云:「佃所為文章,未嘗不傳笑中外。如賀皇子表云:『桃千年而結實』;慈聖挽詞云:『玉册三回捧,珠簾一度垂』;中外以為口實。有臣私意,以親嫌不敢啟口,今日因聖問所及敢敘陳。臣弟肇與佃同修《實錄》,肇於未進書時已罷,佃至元祐七年書成方去,肇貶滁州不落職,佃削職,而劉拯乃卞門下人,猶云『以五十步笑百步』,故肇亦降修撰,則肇之罪輕於佃可知。況佃在元祐中嘗除學士,又除尚書,但為言者所奪。肇初論蔡確事補外,再召入,又以論北郊事去。今乃以佃為情實稍異,先復職移藩,中外所不曉。肇在先朝已修史,蔡京作《起居注》時,肇適上殿,先帝目送之,至殿門乃回首,然則先帝眷待可知。不幸遭喪,未及進擢,已而先帝升遐,故元祐中方除舍人。若論為劉摯黨,尤為誣罔。初除舍人,王巖叟、朱光庭力攻以為不可用。巖、庭乃摯黨,則兩人者,何為而力擊之也 」上笑云:「言是姦臣之弟。」余云:「陛下閱章疏,可見其攻之人語,可以察其是與不是摯黨。臣曾蒙宣諭,以臣稱弟肇,而眾論云與臣不同,臣初以不敢力辨,然臣稱道其他人才,未嘗不以公議,況兄弟之嫌,若懷私失實,罪不容誅!肇之文詞,學識操行,皆非今日在朝臣可比。如近日賀中宫、皇子、青唐三表,中外無能出其右者,此眾所共見;以至在元祐中,出處如此,則學識可知;素不為執政所悦,則操行可知。肇之剛介,又非臣比,故惇、卞皆望風惡之。臣所以喋喋自陳,非敢冀望牽復升擢,但以眾論誣罔如此,兼與佃升黜不同,外議皆以為不平,冀陛下照察。」上首肯而已。又言:「密院编修文字闕,欲除彭汝霖。」上云:「極好。」余云:「臣曾問三省,亦欲以監司處之,此人材不可得,若且令作監司,岂盧君佐、王汝舟等可比,卻可措置之閑地爾。」上云:「好,來日便問三省。」尋以旬休,恐上不復記,至二旬休日,首諭三省,可見欣納也。

戊子,旬休。

已丑,同呈胡宗回奏,已依二日朝廷指揮,王瞻措置鄯州事。又李譓奏,青唐府庫金銀等物,王瞻、王厚不肯同本司句當官檢點供數,及以銀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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