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以下送余等降階。余謂從政等曰:「適來簾前奏對之語,都知以下無有不聞。」從政唯唯。余又顧押班馮世寧等云:「總聞得。」余又謂:「端王至便當即位,帽子御衣之類必已具。」從政云:「已有。」再聚幕次中,議草遣制,制詞皆二府共草定,然未敢召學士。須臾報端王至,遂宣入,至殿廷,余等皆從行,端王回顧串執,側立,揖甚恭,又躬身揖都知以下,至殿階,引喝揖躬起居訖,簾卷升殿,余等皆同升至寢閣簾前。皇太后坐簾下,諭端王云:「皇帝已棄天下,無子,端王當立。」王踧踖固辭,云:「申王居長,不敢當。」太后云:「申王病眼,次當立,不須辭。」余等亦云:「宗社大計,無可辭者。」都知以下卷簾引端王,至簾中,猶固辭,太后宣諭:「不可。」余等亦隔簾奏言:「國計不可辭。」聞簾中都知以下傳聲索帽子,遂退立廷下。少選,卷簾,上頂帽被黄背子即御坐。二府、都知以下各班草賀訖,遂發哭,再奉慰訖,退赴會通門外幕次。都知等宿房在小殿後。召學士承旨蔡京至,相對慟哭,遂草定遣制。京親書訖,召都知進入,催閤門、御史臺退百官班。是日,未宣遺制,嗣君宫中人已来,引喝内侍云:「皇后已在内東門,俟得旨宣入。」須臾姬侍從入者四十八人,會通門猶一一點數放入。移刻,都知劉友方、梁從政至幕次中宣諭云:「皇帝有指揮事,召二府入對。」遂同入立廷下,上御坐,宣名奏萬福訖,升殿。上密諭章惇,语聲低,同列皆不聞。余云:「臣等皆未聞聖語。」惇云:「請皇太后權同處分事。」上亦回顧余等云:「適再三告娘娘,乞同聽政。」余云:「陛下聖德謙挹,乃欲如此,然長君無此故事,不知皇太后聖意如何 」上云:「皇太后已許,適已謝了,乃敢指揮。兼遣制未降,可添入。」余等遂奉詔而已。召蔡京及呼梁從政取遺制重修寫訖,又呼從政等進入,及指示以所添一節,從政等色皆駭愕。遂呼班,班入慟哭,福寧几筵内道場之類皆已具。班定,引宰臣升殿受遺制,西向宣讀訖,降階再拜訖,宰臣燒香、奠茶酒訖,又再拜,方宣遺制,時止哭,然上下内外慟哭聲不可遏。移班詣東序,賀皇帝即位,又奉慰訖,宰臣、親王、嗣王、執政皆升殿慟哭,上亦掩面號泣。是日,余不覺與親王同升殿,又方號哭,與三省分班東向立,退乃見親王在側。宰執皆奏:「上以社稷大計,乞少抑聖情哀泣。」又降階慰皇太后訖,復升殿至簾前,與親王等分立,又奏皇太后:「已得聖旨,於遺制中添入權同處分軍國事。」太后云:「官家年長聰明,自己那裏理會得他事。」余等云:「皇帝宣諭云:太后已許,已謝了。」太后云:「只為官家再三要如此,只管拜。」余云:「已降遺制,願上體國計,勉徇皇帝所請。」遂退。是日,差押班馮世寧提舉造梓宮,又差世寧、閻安充山陵按行使。是夕,鏁院,降登極赦。
先是,大行服藥,得旨,以十二日午時,宰臣詣中太一宫、集禧、醴泉觀開啟祈福道場燒香;又得旨,於十二日酉時,大慶殿道場設醮,亦串執燒香。遂議定夔與余燒香於中太一宫,中書集禧,左轄醴泉。至十一日晚,得御藥院申,大行疾勢有加,夔遂云:「惇更不赴太一宮,只就大慶燒香。」眾相目,轄云:「若不去時,大家不去。」眾皆稱當,夔亦云:「好。」遂入奏,大慶改用午時開啟,中太一等處,遣所差燒香從官開啟。余先已語中書云:「此公多計數。」已而果然,及俱不出,其謀已沮,然未知其意,又以大行末卜疾势如何,未敢啟口,然余竊揆之,萬一有變故,唯端王年長當立無疑。至日早聚僕射廳,余遂云:「天下事無大小,然理在目前,但以大公至正之心處之,無不當者。」冀同列默諭此意。及至簾前,遽有簡王之請,兼厲聲陳白,唯恐眾人不聞,及長樂宣諭,眾議稱允,渠亦更無一言,但奉行而已。余語中書云:「嘗言其多計數,果然,但謀事疏率。初欲獨留,意已欲專此事,及倉卒又不謀於眾,遽發此言,殊可駭。本欲贏眾人,今乃如此,所謂還著於本人也。」轄亦以為然。余又曰:「渠之言如此,禍將奈何 」轄云:「此固不足論,但於簡王亦不安爾。」退赴資善堂,晚復入福寧臨,同百官自垂拱入。是夕,宿資善,通夕不能寐,廷臣哭多哀,諸王唯簡王哭甚哀,睦王未嘗有淚,左轄等皆訝之。
自是日赴朝晡臨。早聚,因言:「昨日已肆赦,及添入叙用、牽復、量移等,路當須奉行。」因又言:「余嘗於上前云:编敕刺配法中,亦分廣南及遠惡處為兩等,今在遠惡處者縱未可徙内地,且多廣南一善郡,亦稍慰人心。公等不可不以此奉行。」眾皆許肯,夔云:「子開、致遠等皆當復職。」是日,传宣取前省内臣馮說赴入内省。乃陳貴儀閤中人,嘗抱今上,紹聖被逐,元豐中亦卷簾。十一日宣赦畢,赴内東門,余云:「赦文中不曾及責降編管安置人等,如何 」夔、鳳皆云:「自有赦格。」余云:「外人安知赦格。上服藥如此,欲以召歡聲和氣,何須更爾閉藏 」夔云:「非閉藏,要添入即添。」遂貼麻添入:「應合牽復、敘用、量移、移放人等,並疾速檢舉施行。」
庚辰,赴福寧朝臨,不哭。是日,殿上垂簾,見几筵。退,遂赴文德殿,宣登極赦訖。假寢,至亭午乃飯。夔招聚廳,左轄云:「都知等來太常,計會儀範許與不許之類,先閱《會要》,見天聖、嘉祐垂簾故事,皇太后稱『吾』,臣僚上表,答云:『覽表具知,所請宜不許,宜許。』及五日一垂簾同聽政,臣僚起居皇太后訖,移班起居皇帝,皇帝坐西,乃皇太后之上。皆天聖故事。嘉祐末,英廟請慈聖同聽政,初同御五月,蓋英宗方服藥。内東門小殿垂簾,至七月十三日,英宗間日御前後殿,輔臣奏事退,詣内東門簾前覆奏皇太后。《會要》云:『皇太后勉徇上請同聽政,而未嘗御前殿,百司亦不奏事,唯中書、密院詣内東門小殿覆奏事而已。明年手書還政。』又故事,唯慈聖不立生辰節名,不遣使契丹。若天聖、元豐,則御殿垂簾,立誕節名,遣使與北虜往還,及避家諱等。」余初問同列:「今日當如何處之 」夔以下皆云:「當具此兩次故事稟旨。」余獨曰:「不然。此事乃吾輩所當任。若稟上旨,恐難裁減;若稟長樂,亦難可否。今上長君,岂可垂簾聽政,正當從吾等請如嘉祐故事施行,乃為得禮。」眾皆聳服,以為當然。左轄徐云:「卞猶疑之。天聖、元豐與今日皆遺制處分,與嘉祐末英宗請聽政不同,萬一為他人論議,如此奈何 」余云:「不然,今日之事雖載於遺制,實出自德音,又皆長君,正與嘉祐事相似。」眾亦悦服,以為當。轄亦云:「須如此講議,乃說到道理處。」遂同入劄子,乞晚臨訖奏事,退詣簾前覆奏,尋得旨依奏。此奏亦余所草定,蓋劄子中所乞奏事次第,已如治平故事矣。晚赴晡臨,遂至東序。起居訖,升殿,上服淺黄袍紅帶,遂出嘉祐、治平故事天聖故事更不將上。進呈。上云:「恰一般。」余遂指五月同御小殿,蓋英宗方服藥,恐未嘗同坐,至七月御前後殿,即是英宗已安,日御前後殿,奏事退,赴内東門覆奏。今日正當用此故事。又云:「雖遺制所載,實出自德音,正與治平事一般。」又言:「章獻時仁宗方十三,宣仁時大行方十歲,陛下豈可坐簾中!」上甚悦,云:「事體雖當,然且更稟皇太后聖旨。」余云:「陛下長年,聖德謙挹,請皇太后權同聽覽,今故事如此,固當稟皇太后,然足以見聖意謙届,曲盡事體。」同列亦皆稱贊。余又云:「大行不幸棄天下,陛下入繼大統,唯於事兩宫當盡禮。」上云:「固當爾。」左轄云:「天下大計已定,唯是先帝法度政事當持守。」余云:「事止有是非,若所持守於公議為是,孰敢以為不然。」遂退,降階,皇帝亦降坐。垂簾,太后臨門坐。余謂都知、御藥等云:「椅子當近簾,庶便於奏事。」遂引班起居訖,卻卷簾,至寢閤簾前奏事,進呈嘉祐故事如前。太后云:「相公等裁定。」夔與余皆云:「須取稟聖旨。」太后又云:「莫奏取官家指揮 」余云:「適皇帝再三令稟皇太后聖旨,兼此事是皇太后身分事,皇帝實難裁處。」夔亦云:「是太后面分事。」遂答云:「皇帝長成,本不須如此,只為皇帝再三堅請,故且勉從,非久便當還政。只如慈聖故事甚好。」余等皆稱贊皇太后聖德謙恭,德音如此,實近世之所罕有。余云:「既得旨不御前後殿,唯三省、密院於内東門覆奏職事,則百司皆不奏事,臣僚不上表章,生辰不建節名,不遣使契丹,皆當如慈聖故事。」余又云:「如此便批聖旨施行。」太后云:「已知。」再三諭云:「皇帝所生陳貴儀,當追贈皇太妃。」余等愕然,方覺思慮所未及,唯唯奉詔。又云:「皇帝以申王是兄,欲優加禮數。」余等皆云:「聖意如此,甚善。」又宣諭云:「皇帝欲先次優與官封。」余等皆云:「來日便進呈鏁院降制。」太后云:「好。」又奏:「大行皇帝皇后當别建宫殿名號,容别具奏稟,緣不可居坤寧。」太后亦云:「好。」自初奏事,垂簾不見,上只立於太后坐側,及言申王事,又於椅子後附耳語太后,故又再宣諭。退出内東門,聚丞相廳,議追册太妃、封申王及增崇兩宫、并處中宮事。是日,差宋用臣修奉山陵。初議欲取旨,余云:「欲得人,非用臣不可,必能省費、愛惜役兵,以用臣素善使人故也。」众皆然之,遂擬定進。是日,宰執各賜御酒四瓶、食兩合,各以短表謝,中使各五千。知客司白:親王以下皆用兩表謝。余云:「不須,蓋已得旨也。」是日,余又謂同列:「今日奏事次第如此,遂為定式矣。先奏皇帝,次覆奏太后,已如今日所得指揮。」眾皆欣服。
辛巳,早赴臨訖,退同觀梓宫,皆舉哭。梓宫長九尺餘,高五尺餘,裹明濶四尺餘,皆巨材,唯底板側貼數寸已布漆訖,但未施丹爾。梓宫中别設一板,曰「卧龍板」,亦丹漆,用錦通裹,大斂則先置神御於此板上,左右各十二環,以綵索舉之,奉入梓宮。
皇太后手詔付中書省與同降御寶批同云:「皇帝踐祚之初,勉從勤請,非久便當退歸房闥闊,除不御前後殿已指揮外,如迴避家諱之類,並勿施行。」又二府已議定赠陳太妃、申王加官進封、及元符皇后等事,遂入劄子。晚臨訖,乞依昨日次第奏事。仍云:「今後有合奏事,乞計會入内省取旨,依此引對。」得旨依。晡臨訖,起居升殿奏事,如庚辰儀。尋進呈太后手詔,因言:「陛下謙挹,請太后同聽政,而太后德音如此,實古今所未有。」上亦稱歎云:「更取皇太后聖旨。」余又言:「手詔文詞甚美,雖外廷詞臣亦不能彷彿。」上云:「皇太后聰明,自神宗時已與聞政事。」余云:「臣等雖方得侍清光,然兩日聞皇帝、皇太后德音,相與稱頌不能已。」上云:「若依太后聖旨施行,當降詔。」又進呈:昨日得皇太后聖旨,貴儀陳氏追號皇太妃,仍令有司擇日備禮奉册。得旨依。又進呈:皇太后合增崇禮數,令禮部太常疾速詳定聞奏。又進呈:申王加太傅,進大國,賜贊拜不名,以十六日降制。又進呈:大行皇帝皇后宫殿,並以元符為名,稱元符皇后。並依擬定。因言:「興國中待孝章皇后禮數未至,當務從優厚。」上云:「太后亦知此事。」上又云:「皇太后只有宗回、宗良二弟,当優與推恩。」卞云:「與節度使。」余云:「觀察使覃恩,恐只合移鎮,如此是轉兩官兼節钺,非轉官可比。然紹聖初,大行初親政,太后、太妃家亦各轉官。」上曰:「如此,更以上有何恩數 」卞云:「使相。」余云:「此尤不可輕授。」上亦默然。余又言:「朱伯材、任瑜恐亦當遷,紹聖初遷兩官。」上云:「不同,且近後。」三省又言:「太后更有一二妹壻,亦合與推恩。」上云:「好。」余云:「臣有所聞,不敢不奏。太后一妹壻是李許之子,許因緣陳衍得閤門使,餘人不得援例,大行每切齒,屢欲削籍,竟隱忍而止。又嘗諭密院云:『今任滿更與一外任,勿令來。』恐陛下欲知。」夔亦云:「然。」遂退。
起居訖,簾前覆奏,首出手詔,因稱頌:「聖德如此,實前代所未有。」太后云:「内臣黄臣乞改名,黄名經臣,正避向王諱也。若今天下人皆改名,乃為萬世笑端。」又奏云:「皇帝今取太后聖旨。」答云:「但依此施行。」遂奏云:「適已得皇帝旨,令降詔。」又進呈陳太妃及申王文字,上旨,令十六日降太妃制,次日申王制,答云:「大好。」進呈增崇禮數。又呈元符宮殿,余云:「當以皇儀殿處之。」眾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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