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使來人云:『今年上元上樓不得,珠子衣服亦著不得,須且罷觀燈。』方驚駭。去歲,太后為不安不曾上樓,大行每云:『孃孃不上樓來,殊冷淡。』今年且上樓來,卻忽見來如此傳語,元來病勢已重,尚未詳知。」又慟哭不已。宫中嬪御職次及所宣諭姓名,外庭皆不知。太后云:「待便批云。」是日,中批以苗德妃、邢淑妃為貴妃,宗賢妃為德妃,餘皆遞遷。竇氏降郡夫人,本大國夫人。韓氏追才人、郡君兩資。是夕鏁院。
是日,又同除王府官,徐勣、何執中寶文閣待制兼侍講、侍讀。
癸巳、甲午,赴垂簾進名訖,退歸逐廳視事。自癸巳不赴临,未后二刻出院,如平时。
乙未,垂拱進名起居訖,求對,自内東門入。以罷臨后,垂拱門不開故。起居訖,升福寧東序。同呈皇太后增崇儀數,大約皆如宣仁故事,比之慈聖有加,唯不嗚鞭、不用馬隊及茶酒班殿侍。蓋臣僚不从,故唯此与宣仁不同。奏薦及紫衣度牒等不限人數,臨時取旨。及覆奏簾前,皇太后云:「本不須同聽政,只為官家堅請,禮數皆過當。」眾云:「慈聖作后時,曹佾已作節度使。」太后云:「只有二弟,然皆不近道理。」余云:「曹佾人材,亦至尋常。」太后云:「宗回怎生得似他。」左轄云:「宗良亦簡靜。」太后云:「卻是傳範不可得,今有三叔父,皆未曾沾恩。」
是日,上旨又及尚書、從官闕人,余云:「姓名已進入。」上云:「只是韓忠彦、李清臣、黄履三人,安燾不堪,其次從官如何 」余云:「四修撰及葉濤等恐可除。」上云蔣之奇,余云:「葉祖洽亦是。」上云:「待批出。」余又云:「不唯從官,執政亦闕,本是八員,今止有其半。」夔云:「三省、密院各只一人。」上亦云:「少一半。」左轄遽云:「此尤不可不審。」至簾前,余又云:「上旨又及尚書、從官闕,臣等奏云:姓名已進入,在聖斷裁處。」同言前執政只三人。夔遽云:「元祐措置邊事,皆韓忠彦,昨至紹聖二年,西人分畫地界,捉過說話指揮使去,曾布欲一變邊事,忠彦猶云:『待捉了高永能後商量。』永能乃本路鈐辖,亦商量地界官。曾布云:『恁時無面見天下人。』方屈服。安燾尤甚,以謂汝遮先帝不敢築,今何可議!其後進築乃在汝遮二百五十里外。」余云:「忠彦誠有此言,然亦柔順易屈服。安燾誠拗强,難與議事。」夔云:「忠彦若在朝廷,亦做邊事不得。」遂退。先是,上又嘗語及人材,余云:「陛下踐祚之初,中外觀望,凡號令政事、進退人材,不可不慎。」及至簾前,又以此奏,左轄云:「只是恐有人援引詆毁先帝之人,望皇太后主張照察。」余云:「同是臣子,古人有言:『見無禮於其君者,如鷹鶉之逐鳥雀』,亦必無此理。」左轄退云:「公之言甚好。然外人已傳召梁惟簡歸也,不可不慮。」余云:「公但安心,蘇軾、轍輩必未便歸也,其他則未可知。」
是日,又呈劉安民狀云:「元符皇后家,乞依三后家入内。」上云:「后妃家自當入。」許將云:「他不止欲入臨,卻云生辰、上壽及非時進奉、慶賀,皆欲依三后家入内。」上云:「后妃家自當如此。」將默然。安民此狀投已久,累日前欲將將上,而左轄止之,將亦縮,余嘗與夔密論其舉措如此,可歎。及聞德音,皆有愧色。余則不然,入國首命朱孝孫,告諭首差劉安民、安澤。卞最為大行眷顧,一旦遽爾,殊可歎也。又一日,上語及差宋用臣修城,云:「此本用臣職事,近頗隳壞,用臣必有措置。」夔云:「城多生草權兑,曾布數出城,亦見其如此。」上云:「醴泉觀左右亦自可見。」余云:「神宗修城,至於樓櫓笓籬之類無不備具,今多已壞,得用臣董之,必漸可整葺。用臣善役使人,人樂為之用,蓋能照管存卹,故臣昨差用臣修護山陵,亦以謂山陵之役正在盛夏,非得此等人存恤役兵,必多損失人命。」上深以為然。又言:「臣在大行時,几十數次曾言宋用臣當領修城事,以至城用木植,今多已充他用。」上云:「只為修造處多。」左轄云:「興國院是英宗、神宗所生之地,神宗瞧積下材植,准備修建,今亦總使了。」余竊歎而已。退見王涣之云:外議皆言,三省以日前多歸咎大行,唯每見予未嘗不追誦大行德音。余云:「大行聖質過人,朝廷政事有過當者,皆一二人之罪,若更歸咎,尤可處也。」
是日,又呈前執政不帶職者,及張敦禮等責降人,恐合依例支登極支賜。大行遣赐,密院已得指支给。上及太母皆以為合支。三省又言:「張敦禮草疏,詆毁神宗政事云:『始於王安石,成於蔡確』,是神宗朝無一事是也。」太母云:「自家戚里,不合管他朝廷事。然當時行遣時,他亦太重。」是日,遂批出:韓忠彦除吏書,李清臣禮書,黄履資政、侍讀。夔嘗云:「執政有例作經筵。」陸佃吏侍,郭知章工侍,肇中書舍人,龔原祕書監、侍讀。尋又批出:令契勘尚書、侍郎等合帶行守試字。當日降告詞,以劄子召赴闕。是日,余谓三省云:「昨御批差除,本令密院參議進入姓名,今乃不得見御批,莫不是否 」又呼堂吏來,云是依官制格,不敢鹵莽。余云:「御批是違官制也 」
是日,又批付三省、密院云:「秦希甫等奏鄯、湟州利害不同,已劄下希甫,令般運糧草等應副,及令於經略司及提舉司常平等應不許支借錢物内,借支三十萬去訖,令三省、密院更詳議脚乘等合應副事件,疾速施行。」又令城寨未得倉猝興工,别聽處分。
丙申,進名起居,又自内東門求對。因擬定:「希甫所乞調發陝西一路人夫保甲難議施行外,已盡許。顱秦州車乘頭口,及通遠軍等處亦有可顧召,如不足,更以差去廂軍相兼般運。候有備,於春夏以來,漸次先後進築鄯、湟一帶堡寨。如鄯州不可守、亦須極力營辦,為固守湟州之計。餘依御前劄子指揮施行。」上深然之。余又云:「此乃不得已也。如前所奏,醫治拯救而已。」上云:「未棄舍間,須極力應副。」夔云:「聖諭如此,曲盡事隋矣。」
丁酉,旬休。是日,同呈:斬草破地用四月四日,折攒七月十一日,興靈七月二十日,大葬八月八日。從之。山陵制度並依元豐八年例。
二月戊戌朔,赴福寧臨,移班奉慰,次詣内東門,進名,退歸府。
己亥,三七,赴臨、奉慰、進名如前,遂與百官至軍校同赴迎陽聽政。作一班,四拜,起居訖,余升殿承旨,宰臣出班致詞,請聽,余宣答「制可」。宰臣以下再拜訖,宰執、親王作一班升殿,面慰,御藥宣答,再拜,次宗室、從官、管軍升慰,訖,三省、密院同奏事。上自初坐慟哭涕泗,至奏事時哭未已,余等進對:「以宗社大計,願少抑聖情。」上復哭。
遂同呈陝西運判秦希甫奏,鄯、湟州事宜急切,糧運不繼,胡宗回論議不同。詔宗回等,依二十五日、二十七、二十九日指揮,速具果決棄守事狀聞奏。
再對,張承鑑替宋用臣前省所領職事,又差麦文昞勾當軍頭司。
余以海州召還曲謝,因言:「陛下踐阼之初,號令政事,无不深合人望。及韓忠彦等除命一出,中外翕然稱誦聖德,凡此等人皆久當收召,但以三省所不悦,故末得還。若非陛下特降詔旨,令密院參議,此等人姓名無由上達。」上問:「肇何在 何時可到 」余云:「在海州,已得旨乘驛,不逾月可到闕。」又問韓忠彦等,余云:「忠彦等皆神宗所擢,雖在元祐秉政,不免隨眾變亂邊事,然亦無他。」上云:「無事。」余云:「韓琦定策立英宗,此功豈可忘。若謂元祐曾秉政,則許將亦是,大行亦嘗宣諭云:『與許將何異。』清臣之出,陛下所知。」上云:「黄履何故 」余云:「止為救鄒浩。」上云:「浩何以敗 所言何事 」余云:「外廷不許知,然所論者止元符皇后爾。」上頷之。余云:「黄履所陳,若大家同心肯相率開陳,則大行無不聽納之理,履不敢與眾議,故率爾直前,遂取又怒。若大臣肯同開陳,人主雖怒,岂可盡逐 」上亦頷之。因言:「執政太闕人。」余云:「陛下視在廷之人,有可進擢者否 捨此三人,誰可過之者 又皆已試用之人,必勝於輕進未用者。」上亦首肯。余又云:「尚書、從官員已粗足,今日所先務,唯言官亦太闕少,誠使言事官得人,中外臣僚不敢為姦欺,則陛下可優游無為而治矣。其次,如左右司郎中及其他闕員甚多。臣常以謂:朝廷政事,外人所未能詳知,唯進退人材當否,最繫中外觀望。陛下臨政之初,此最為先務,況近經大沛,责降叙復人不少,處之不可失當。元豐末差除,亦嘗令密院同取旨。」上云:「只恐是三省職事。」余云:「臣非欲與事,但恐三省有所蒙蔽,誤朝廷舉措。臣孤愚拙直,不敢顧惜人情,萬一恐有以少裨聖聽爾。」遂退,同三省赴内東門。夔遽呼尚書省禮房出劄子,云:「内東門覆奏事,須同奏。」乃太常寺所定,三省、密院同得旨,依。余初失於詳閱,今乃覺其為姦,蓋恐余獨於簾前奏事爾。余因云:「三省、密院同奏職事,有此故事否 」夔云:「乾興、天聖中,丁謂欲獨班奏事,眾以為不可,乃故事。」余云:「此事體大,岂太常寺所可定!既不曾與同列商量,又不曾禀旨,便如此行,莫未安否 」夔云:「太常寺曾稟白。」余云:「不曾見。」左轄亦云:「不曾見。」余云:「此亦不爭,密院獨班於簾前奏事,誠未安,然豈可不商量後便如此定。」左轄云:「須檢故事須是。」尋催班,遂同赴簾前,先同呈二府文字訖,又同呈三省文字。是日,三省差知舉官鏁院,次同呈密院文字訖退。
皇太后初見二府,亦慟哭,因云:「先帝病已久,但為寶氏等掩而不言,既已不安,猶進紅生及海水團,昨雖責降,他也自知罪大責輕。至初六日,尚送慈雲寺供具來,為作慈雲寺,慈云,乃太后為延禧公主所建。聒擾他官家已多,所送供具極奇巧直錢,亦令人去辭免。先帝云:『恨無好物與孃孃寺中供養。』及相見,又言:『臣今次上元出不得,只待略到集禧燒香,更不作樂便歸,不知孃孃莫不到慈雲否 』尋答以慈雲未了,亦且依歸年到集禧、醴泉燒香。不唯疾势日甚。」夔云:「見醫官言,初四日,猶親帖上元駕出圖子。」太后云:「是。」又云:至十日著灸,初不知痛,至五十壯後痛甚,呼太后及太妃云:「孃孃、姐姐,痛忍不得也!」遂令往問醫官,欲只灸五十壯止,卻回奏云:「兩府言三百壯亦不為多。」遂灸至百壯,然瘡不高,亦是惡候。又云:先帝性極孝,事太后過於太妃,但於樂不可勸勉,才說著,便不喜,亦常從容委曲婉順勸他,亦便不喜。言訖復哭。遂奏事訖退。
太后又言:「皇帝聖聰,本不須同聽政,只為勤請,不得已從之。相公等必知此意,只恐天下人不知,必須罵不會事及取笑,須降手詔,欲令中外知本心,非欲與政事也。」余云:「近降手詔,文理粲然,中外稱頌。」太后云:「瞎字也不識,怎生理會得他天下事。近因看邊奏,見瞎征名,方識瞎字。」夔云:「太后聖明,但裁處事有理,何必識字。六祖亦不識字。」余云:「太后謙挹,岂有不識字之理。」
既退,余謂夔云:「三省、密院各有職事,無同奏之理。布自以謂,獨班簾前奏事未安,若先商量不妨,岂有私竊諭太常寺令,如此定朝廷大事,既不與同列商量,又不稟旨。自初喪已來,日日奏事,何故獨此事不奏稟 朝廷之上,處事當以大公至正如青天白日,何可如此用小數,卻被人看破,後莫惡模樣否 」余又顧左轄云:「太常寺何敢如此,必有陰諭風旨者。」夔聞余云,俛默而已,間有所言,皆無理趣,及聞此言,乃云:「張子諒總曾將去呈執政來。」余云:「張子諒是太常官長否 此事置獄,便知風旨所自。」夔云:「是曾說理當如此 」余云:「余所言,皆道理,岂可以强勝。」夔又云:「三省事亦同呈,是無所蔽藏。」余云:「密院欲蔽藏是作過否 」夔云:「大行已升遐,更不能說。」余云:「大行言密院作過 恐必無此,若言三省,卻恐有之。」又云:「鄧文約已死,无照證,亦不能說得。」余云:「文約云河渠雖已死,章疏具在。鄧嘗擊惇,未嘗及余也。余内省無他,若他人罪惡,不必鄧綰,天下人所共知,人人皆是照證。」夔默然,二府胥吏輩莫不聞余言也。
庚子,迎陽起居,日參官並軍校并二府、親王、宗室等同作一班,再拜訖,退。宰執升殿,同呈秦希甫與夔書,言邊事多與宗回不同。令宗回分析,及速具果決棄守狀聞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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