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 - 卷一百五十一 兵四

作者: 杜佑6,786】字 目 录

夜者,有不如法者,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以告周文帝。

齐斛律光字明月,为当时名将。后周将韦孝宽守玉璧,忌光英勇。孝宽参军曲严颇知卜筮,谓孝宽曰:"来年,齐朝必大相杀戮。"孝宽因令严作谣言,令间谍漏其文於邺,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因续之曰:"盲老翁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令小儿歌之於路。穆提婆闻之,以告其母陆令萱。令萱以饶舌斥己也,盲老翁谓祖珽也,遂相与协谋,以谣言启后主诛光。周武帝闻之,遂大赦境内,始有灭齐之志,竟平其国。

大唐卫公李靖伐突厥颉利可汗,以唐俭先在突厥结和亲,突厥遂不备,靖因掩击破之。

李靖兵法曰:

夫战之取胜,此岂求之於天地,在乎因人以成之。历观古人之用閒,其妙非一,即有閒其君者,有閒其亲者,有閒其贤者,有閒其能者,有閒其助者,有閒其邻好者,有閒其左右者,有閒其纵横者。故子贡、史廖、陈轸、苏秦、张仪、范睢等,皆凭此术而成功也。

且閒之道,其有五焉:有因其邑人,使潜伺察,而致词焉;有因其仕子,故洩虚假,令告示焉;有因敌之使,矫其事而返之焉;有审择贤能,使觇彼向背虚实,而归说之焉;有佯缓罪戾,微漏我伪情浮计,使亡报之焉:凡此五閒,皆须隐秘,重之以赏,密之又密,始可行焉。

若敌有宠嬖,任以腹心者,我当使閒遗其珍玩,恣其所欲,顺而傍诱之;敌有重臣失势,不满其志者,我则啗以厚利,诡相亲附,采其情实而致之;敌有亲贵左右,多词夸诞,好论利害者,我则使閒曲情尊奉,厚遗珍宝,揣其所閒而反閒之;敌若使聘於我,我则稽留其使,令人与之共处,矫致殷勤,伪相亲暱,朝夕慰喻,倍供珍味,观其辞色而察之,仍朝暮令使独与己伴居,我遣聪明者潜於複壁中听所閒,使既迟违,恐彼怪责,必是窃论心事,我知事计,遣使而用之。

且夫用閒以閒人,人亦用閒以閒己,己以密往,人以密来,理须独察於心,参会於事,则不失矣。若敌使人来,欲候我虚实,察我动静,觇知事计而行其閒者,我当佯为不觉,舍其厚利而善啗之,微以我伪言诳事,示以前卻期会,即我之所须,为彼之所失者,因其有閒而反閒之,彼若将我虚而以为实,我即乘其弊而得其志矣。

夫水所以能济舟,亦有因水而覆没者;閒所以能成功,亦有凭閒而倾败者。若束发事主,当朝正色,忠以尽节,信以竭诚,不诡伏以自容,不权宜以为利,虽有善閒,其可用乎?

行师先在量力不可穷兵

春秋时,息侯伐郑,郑伯与战於境,息侯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不徵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

汉武帝患匈奴屡为边患,雁门马邑豪聂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帝召问公卿,曰:"今欲举兵攻之,何如?"韩安国曰:"臣闻高皇帝围於平城,匈奴至者投鞍高如城者数所。平城之饥,七日不食,天下歌之。解围之后,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私怒伤天下之政,故乃遣刘敬,奉金千斤,以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尝一拥天下精兵聚之广武,终无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无不忧者。孝文悟於兵之不可宿,故复合和亲之约。此二圣之迹,足以为效矣。窃以勿击为便。"

汉元帝时,朱崖、儋耳二郡夷数反,贾捐之上书请不击。其略曰:"臣闻尧舜禹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於海,朔南暨声教,欲与声教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强治也。是以颂声并作,视听之类咸乐其生。秦氏兴兵远攻,贪外虚内,务欲广地,而天下溃畔。赖圣汉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至孝武皇帝,以国富人逸,攘卻匈奴,西连诸国,至於安息,东过碣石,造盐铁酒榷之利以佐用度,犹不能足。当此之时,寇盗并起,征伐不休之故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保全元元也。诗云:'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自古而患之久矣,何况乃复其南方万里之蛮乎!臣窃以往者羌军言之,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馀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於劳师远攻,亡士无功乎!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皆可且无以为。"於是遂罢其郡。

后汉光武建武中,北匈奴衰弱,臧宫、马武上书:"请临塞,厚悬购赏,喻告高句丽、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及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矣。"帝曰:"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

魏将诸葛诞据寿春反,魏将王基讨之。司马文王欲遣诸将轻兵深入,招迎吴将唐咨等子弟,因衅有荡覆吴之势。基谏曰:"昔吴将诸葛恪乘东关之胜,竭江表兵,以围新城,城既不拔,而众死者太半。蜀将姜维因洮上之利,轻军深入,粮饷不继,军覆上邽。夫既胜之后,必轻敌,则虑难不深。今贼新败於外,又内患未弭,是其修备设虑之时也。且兵出逾年,人有归心。今俘馘十万,罪人斯得,自历代征伐,未有全兵独克如今之盛者也。昔武皇帝破袁绍於官渡,自以所获已多,不复追奔,惧挫威也。"从之。

宋文帝励精为治,俗阜人康,元嘉数十年閒,比汉之文景。自以财殷力盛,遂经略中原,命王玄谟等大举北伐,遂至后魏太武亲率二十万众至於瓜步,丧师蹙国,斯不量力、黩武之谓也。

陈宣帝即位数年,遣吴明彻率师十万渡江,尽克淮南之地。息师不二三载,更攻后周之彭城,大败於吕梁,明彻并将卒并没。江左削弱,自此之由。斯亦不量力而黩武穷兵之谓也。

后周武帝伐齐,军次并州。齐将安德王延宗拥兵四万出城拒帝,帝率诸军合战,齐人退,帝乘胜逐北,率千馀骑入城东门,令诸军绕城置阵。至夜,延宗率其众排阵而前,城中军卻,人相蹂践,大为延宗所败,死伤略尽。齐人欲闭门,以阃下积尸,扉不得阖。帝从数骑,崎岖危崄,仅乃得出。至明,率诸军更战,大破之,擒延宗,并州平。

临敌易将

战国燕昭王使将乐毅下齐七十馀城,唯莒、即墨二城未下。惠王嗣立,以骑劫代毅,遂为齐将田单所败,得齐地复归於齐。

秦师伐赵,赵王使廉颇御之,颇固壁不战。赵王惑秦之间,以赵奢之子代颇,赵师大败。

晋镇南将军杜元凯都督荆州诸军事,袭吴西陵督张政,大破之。政,吴之名将,据要害之地,耻无备取败,不以实闻於孙皓。元凯欲閒吴边将,乃请还其所获之众於皓。皓果召政,遣武昌监刘宪代之。故晋军将至,使其将帅移易,成倾荡之势,竟殄灭焉。

后周末,隋文帝作相,尉迟迥据相州举兵,隋文帝遣郧公韦孝宽为东道元帅,师次沁水,水涨,未得渡。长史李询上密启云:"大将梁士彦、宇文欣、崔弘度等并受尉迟迥饟金。"军中慅慅,人情大异。文帝以为忧,欲代此三人。李德林独进计云:"公与诸将并是国家贵臣,未相伏驭,今以挟令之威,使得之耳,安知后所遣者能尽腹心,前遣之人独致乖异?又取金之事,虚实难明,即令换易,彼将惧罪,恐其逃逸,便须禁锢,然则郧公以下,必有惊疑之意。且临敌代将,自古所难,乐毅所以辞燕,赵奢之子所以致败於赵。如愚所见,但遣公一腹心,明於智略,为诸将旧来所信服者,速至军所,观其情伪。纵有异意,必不敢动。"文帝大悟,即令高颎驰驿往军所,为诸将节度,竟成大功。

孙子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

军政不一必败

春秋时,楚子伐郑,晋师救之。楚子北师次於郔。闻晋师济河,楚子欲还,伍参言於楚子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適从?此行也,晋师必败。"楚改乘辕而北之,次於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之间。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不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赵旃求卿未得,请挑战,不许。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郤克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随会曰:"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於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卫之彻,警也。"先縠不可。随会使巩朔、韩穿帅七覆於敖前,故上军不败。而中军、下军皆败绩。

春秋时,吴师伐楚州来,楚救之。吴人御诸锺离。楚将子瑕卒,楚师熸。吴将公子光曰:"诸侯从於楚者众,而皆小国也,畏楚而不获已,是以来。吾闻之:'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胡、沈之君幼而狂,陈大夫齧壮而顽,顿与许、蔡疾敌。楚大将死,其师熸。薳越为帅,帅贱,多宠,政令不一。七国同役而不同心,帅贱而不能整,无大威命,楚可败也。先分师以犯胡、沈与陈,必先奔,诸侯之师乃摇心矣。诸侯乖乱,楚必大奔。请先者去备薄威,后者敦陈整旅。"吴子从之。战於鸡父。吴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沈与陈,三国争之。吴为三军以击於后,中军从王,光帅右军,掩馀帅左军。吴之罪人或奔或止,三国乱,吴师击之,败,获胡、沈之君及陈大夫。舍胡、沈之囚,使奔许与蔡、顿,曰:"吾君死矣!"师譟而从之,三国奔,楚师大奔。

后汉末,曹公击马超。始,贼每一部到,公辄有喜色。贼破之后,诸将问其故。答曰:"关中长远,若贼各依崄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伏,军无適主,一举可灭,为功甚易,吾是以喜。"

军无政令败

后魏末,原州人豆卢狼害都督大野树儿等,据州城反。州人李贤乃招集豪杰谋曰:"贼起仓卒,便诛二将,其势虽盛,其志已骄。然其政令莫施,惟以残剥为业。夫以羁旅之贼,而驭乌合之众,势自离解。今若从中击之。贼必丧胆。如吾计者,指日取之。"众皆从焉。贤乃率敢死士三百人,分为两道,乘夜鼓譟而出。群贼大惊,一战而败,狼遁走,追斩之。

推诚

后汉更始初,光武为萧王,定河北诸贼。铜马馀众降,封其渠帅为列侯。降者犹不自安,光武知其意,敕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乘轻骑按行部阵。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

东晋末,刘道规为荆州刺史,桓玄馀党荀林屯江津,桓谦军枝江,二寇交逼,以绝都邑之间。荆、楚既桓氏义旧,并怀异心。道规乃会将士,告之曰:"桓谦今在近畿,闻诸军颇有去就之计。吾东来,文武足以济事。若欲去者,本不相禁。"因夜开城门,达晓不闭。众咸惮服,莫有去者。

西魏将王罴之守华州也,西魏师与东魏师战於河桥,不利,东魏降卒赵青雀据长安城,所在莫有固志。罴乃大开州门,召城中军民谓之曰:"如闻天子败绩,不知吉凶,诸人相惊,咸有异心。王罴受委於此,以死报恩。诸人若有异图,可来见杀。必恐城陷没者,亦任出城。如有忠诚能与王罴同心者,可共固守。"军民见其诚信,皆无异志。

示信

春秋时,晋文公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人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

晋文公伐楚,归国行赏,狐偃为首。或曰:"城濮之事,先轸之谋。"文公曰:"城濮之事,偃说我无失信,不背三舍之约。先轸所谋,军事,吾用之以胜。然此一时之说,偃言万世之政,奈何以一时之利,而加万世之功乎?是以先之。"众皆悦服。

魏明帝自征蜀,至长安,遣张郃诸军劲卒四十馀万向剑阁。诸葛亮有战士万二千,更下者八千。时魏军始阵,番兵適交,亮参佐咸以敌众强多,非力所制控,权停下兵并声势。亮曰:"吾闻用武行师,以大信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束装以待期,妻子企踵而计日。"乃饬速遣。於是去者感悦,愿留一战;住者愤踊,咸思致命。临军之日,莫不拔刃争先,以一当十,杀张郃,卻司马宣王,一战大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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